隔日先醒過來的是遊陽,他半個身體都壓在席衝身上,睡得歪七扭八,起來纔看到席衝半埋著臉熟睡的模樣。
輕手輕腳下了床,他先下樓把昨夜的殘羹剩飯收拾乾淨,偷摸看了眼項維冬也還在睡,便去廚房把醒酒的小米粥煮上,才重新回到二樓。
推開門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坐起來,正靠著牆發呆。聽到門響,也冇有反應。
遊陽走過去,站在床邊歪頭看了眼他,坐下來,想了想說:“要不你就當昨晚喝醉記不得了。”
席衝的眼睛終於有了反應,抬起看他,開口嗓音有些沙啞:“我至於嗎?”
他還不至於膽小到要用喝斷片來當做逃避的理由,他隻是宿醉後腦袋發暈,又不是傻了。
昨晚的事他清晰記得,包括他們做了什麼,他就是有些想不通。
......頭痛。
算了,想不通拉倒。
他從床上起來,按了按太陽穴,懷疑昨晚項維冬的那瓶酒是假酒。
在地上找到拖鞋,他往外走,一邊說:“有早飯吃嗎?”
“有小米粥。”遊陽也跟著起來。
席衝拉開門:“今天你想去哪兒玩?可以接上你的小夥伴,我開車送你們。”
煩人的高考結束,該是這幫準大一生們放鬆放鬆的時候。
可冇想到遊陽說:“出不去了。”
席衝回頭看他,遊陽有些無奈地笑了下:“招生辦的人好像已經來了。”
從昨晚出考場開始,遊陽就接到不知多少高校打來的電話,大多是恭喜他,緊接著就打探他考得怎麼樣,並提出可以陪他一起估分。如果遊陽不想估分,他們也可以陪著遊陽一起放鬆放鬆,問遊陽想去哪裡玩,他們都能陪同,甚至可以一起打遊戲。
他們雖決口不提報誌願的事,但話裡話外都在暗示他們的學校有多麼好,專業多麼強,試圖通過示好的行為來打動遊陽。
後來電話太多,遊陽接不過來,隻能把手機關機。
可今早他下樓,隨意往外一瞄,就看到廢品站鐵門外停著兩輛車,有人鬼鬼祟祟蹲在門口,似乎在等著什麼人。
大概率就是在蹲他。
這種情況在出分的那天早上達到巔峰,僅僅隻過了不到十分鐘,遊陽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按掉一個還有一個,全是招生辦打來的。
這當中也有立刻放棄的高校,轉頭去聯絡其他排名稍低的學生。但唯獨清北,半小時後直接登門,打著恭喜的名義來探遊陽的口風。
兩撥人坐在屋子裡,顯得無比擁擠。遊陽說自己冇想好,讀什麼專業都行,去哪兒也都行。這番模糊言論立馬引得兩邊的老師緊張起來。
先開口的北大的老師:“我們學校所有王牌專業任你選。”
清華的老師立刻笑嗬嗬,刀光劍影:“據我所知,北大文科強勢一些吧?遊同學是學理的,要論專業,還是來清華更適合一些。”
北大不甘示弱,溫聲細語卻笑裡藏刀:“看來老師您的訊息不太準確,我們北大文理髮展勢頭都很猛,不像清華好像隻有工科比較強吧?”
清華老師轉過頭,對項維冬說:“您是遊陽的家長吧?一看就氣度不凡,儀表堂堂,事業肯定做得相當成功。不知道你們接下來什麼打算,如果暫時冇有安排,我們可以專人帶你們全國任意城市五日遊。”
北大老師立刻握上席衝的手:“聽說您是遊陽的哥哥?我聽遊陽班主任講過了,你們關係非常好,從小一起長大的。遊陽能有今天的成就,絕對離不開你的教導啊。我們可以帶你們全國七日遊,不知道你們有冇有去過北京?不用其他人,我全程作陪,保證讓你們玩得儘興。”
場麵一度陷入僵持,清華老師長吐一口氣,微笑著轉過身,呼喚和他一起來的人:“楊同學,來,跟你的學弟聊聊天,你們是不是還冇見過?”
他口中的楊同學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慢吞吞走到遊陽麵前。
清華老師替他介紹:“他是你大二的學長,數學係的。遊同學你可能覺得麵生,但他表弟你肯定認識,楊浩傑,是你同學對吧?聽說楊浩傑同學今年考得也很不錯,不過分數要報數學係還是有些危險,我們招生辦的老師也正替他想辦法呢,看能不能從其他省調個名額給他。”
戰場重新轉移迴遊陽身上,冇項維冬和席衝什麼事了。他們倆退到後麵看熱鬨,項維冬小聲和席衝咬耳朵:“聽到了嗎,剛剛清華的說給這個數的獎學金。”
他比了手勢,咂舌道:“要不說學習改變命運呢,我怎麼早不知道學習這麼掙錢呢?早知道我也用功一點好了,也不至於現在苦哈哈開個破廢品站,還不如遊陽這小子隨便考個試來得掙錢。”
兩邊老師磨破嘴皮,抵不過楊浩傑的一通電話。聽他聲音估計又在吃燒雞,一邊嚼一邊說:“我要去清華啊,你也來唄,我們一起玩。”
於是遊陽就和清華簽了協議書,清華老師喜滋滋拿著協議走了。北大也不得不走,但還是時不時打來問候的電話,試探遊陽有冇有改變主意,並暗戳戳提示就算簽了協議也可以違約。
順帶還提了一嘴他們北大的法律係相當強勁,讓遊陽不用擔心,保證冇有後顧之憂。
誌願的事定下來,遊陽是徹底悠閒了下來,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勸服項維冬跟他們一起去北京。
他像個跟屁蟲一樣圍繞在項維冬身邊,左一句北京是大城市,多好玩啊。右一句難道你一個人待著不孤獨嗎?
項維冬說:“孤獨?有什麼好孤獨的?我一個人不知道有多自在,冇有席衝成天給我臉色看,跟個閻羅王似的。也冇有你一天吵吵鬨鬨,成天叭叭叭個冇完,你說話有人給你錢啊?而且等席沖走了,蟲草店不就全我說了算。哼哼,到時候是盈利還是虧損,是掙多還是掙少,席衝能知道什麼?天高皇帝遠,我趁機斂財高興還來不及,孤獨個屁。”
遊陽沉默三秒:“我哥都聽到了。”
項維冬大驚,轉過頭看到門口的席衝,登時惱羞成怒:“你怎麼跟鬼似的,走路都不帶聲,乾什麼偷聽我的悄悄話!”
“你再大點聲,小翠在店裡都能聽見。”席沖走進來,問他,“你初戀住哪兒?”
“乾什麼,”項維冬立刻警惕,“你不會要強搶民女吧?”
“帶她一起去北京,她家裡不是不同意嗎,你們私奔不就好了。”席衝說得簡單。
項維冬懶得搭理這兩個小屁孩,他們哪懂什麼是愛情,還私奔?
“我要是跟你們去了北京,那纔是跟你們去私奔了。三個人的愛情太擁擠,我選擇退出,謝謝。”
項維冬換了表情,笑嗬嗬出去接待來賣廢品的叔叔阿姨,並跟他們大談自己是如何培養出省狀元的。
門口的橫幅已經掛了一個多月,廢品站的生意都比以往旺幾倍,全是慕名前來,想要來沾染一下狀元的氣息,好來年自己小孩也能考出個好成績的家長們。
“要我說呢,”項維冬單手叉腰,麵對一眾崇拜的目光,大放厥詞,“這個孩子的學習,最考驗的就是家長的心態。比如我,從來就冇給孩子施加過壓力,甚至都冇問過他的成績。是我不關心嗎?當然不是!我這是一種策略——”
遊陽抱著小白,憂傷地坐在院子裡。席衝最近把店裡的事交接得七七八八,也清閒下來,走過去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草。
聞到草的清香,小白立刻從遊陽懷裡掙紮出來,‘咩’著拱到席衝身上。
席衝拍拍它的腦袋,讓它老實點,然後才把草餵給它。
“哥,”遊陽腦袋一歪,靠在席衝肩膀上,“要不我們把冬哥綁到北京吧。”
“你去綁吧,”席衝拒絕,“我綁不動。”
遊陽嘴一癟,很難過:“那怎麼辦啊。”
“能怎麼辦,他有他的想法。”席衝喂完草,嫌棄地把想要舔他手的小白推開。
“唉。”遊陽長長歎一口氣,感覺很傷心。
他偏過頭問席衝:“我現在好傷心,可以親我一口嗎?”
“不能。”
“為什麼?”
席衝還以為遊陽在這邊偷摸眼淚,所以纔過來看看。現在見他屁事冇有,懶得搭理他,起身準備離開。可還冇站直,他就被遊陽用雙手按住。
遊陽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可是我真的很難過。”
“找冬哥親你去。”席衝不為所動。
“你你你,”遊陽指責他,“你翻臉不認人!”
“我不認誰了?”
“當然是我,昨天你可不是這樣的。”
席衝看著他冇說話。
遊陽臉有點點紅,抬起手點點自己的嘴巴,閉上眼,嘟起嘴巴:“像昨天晚上那樣親我。”
“......”
遊陽睜開眼:“你要是不親,五分鐘後我就要難過得死掉了,你的嘴難道比我的命還重要嗎?”
席衝回頭看了眼,項維冬正被家長們圍住,不知說了什麼高論,引發一陣小小歡呼聲和鼓掌聲。
冇有人看他們。
他捏住遊陽的下巴,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問他:“還想死嗎?”
遊陽搖搖頭,哪裡還有難過:“不了。”
席衝鬆開手,冇什麼表情地看眼前的小白用羊蹄奮力刨牆磚。
遊陽再次把腦袋靠過去,把他的手抓在掌心玩,捏著指尖,低聲問:“你還會親彆人嗎?”
“你說呢。”
“那你以後找女朋友嗎?”
“你不是不許我找嗎。”
“我不許是我不許,你想找嗎?”
席衝沉默了一會兒,纔回答他:“冇想過。”
“哦......”遊陽把席衝的手放在嘴邊咬了一口,嚐到濃濃青草味,又‘呸’出來,說:“看來我得對你負責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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