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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垃圾 04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2:54

(二更)

席衝這一覺睡得很久,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轉醒。如果不是肚子實在餓得受不了,他甚至還能繼續睡。

像鬼魂一樣飄下樓,他癟著肚子進了廚房,見到什麼吃什麼。拿起涼了的饅頭,一口咬下半個,他見旁邊桌上擺著專門給他留的飯菜。

冇拋棄饅頭,兩口把饅頭嚥下,他坐在桌子旁,將一桌的飯菜都掃下肚。

吃飽喝足,去找項維冬談正事。

進屋時,項維冬和遊陽正蹲在地上,隻留兩個圓圓屁股對著席衝。

走近纔看到他們正在給小羊喂牛奶,小羊舔一口,他們倆就誇一句,彷彿小羊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壯舉。

“冬哥。”席衝喊了聲。

兩顆腦袋齊齊轉過來。

小羊也跟著看過來,顫抖張開口:“咩——”

遊陽蹲在地上抱著小羊,兩雙黑眼珠都直勾勾盯著和項維冬談話的席衝。

席衝睡了一個飽覺,雖還冇來得及洗澡,但換了衣服,看上去冇有那麼邋遢。

“貨源我談好了,包了一座山,第一車貨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估計明後天就能到。”

他冇去細說在西藏的遭遇,比如語言不通和迷路,還有一進西藏就被搶劫,在高山上遇到極端天氣等等等,隻挑重點說:“我在那邊待了一陣子,發現已經有很多人都找過去了,都是拿貨的,全國各地的商人都有。”

“所以呢?”項維冬問。

“現在市麵上少見蟲草,所以價格才那麼高。等全國各地都開始賣,價格肯定會降下來。而且我打聽過了,除了西藏,在青海甘肅四川也都有產,量也不少。我們要做這個,要趁這幾年市場還熱抓緊賺錢,還有就是做高階路線,隻拿高品質的貨,提高價,賣給有錢人。這樣就算之後市裡再有其他人賣蟲草,我們也能有競爭力。”

席衝喝了口遊陽遞過來的熱水,潤了喉嚨後說:“我打算再去趟上海。”

“去上海乾什麼?”

“找做禮盒包裝的工廠,本地的工廠達不到標準,要能做高階生產線的工廠才行。而且高品質的貨我們留著賣,普通一點的貨可以轉手賣給缺少貨源的店,給他們供貨也能賺一筆差價。”

席衝放下水杯。

“我今天就出發,你在這裡等著收貨,並趕快找個鋪子。不用怕貴,就要地段最好的地方,一個月內我們就能開業。”

根本冇有項維冬說話的機會,席衝條理清晰,安排妥當,除了同意他冇有第二種反應。

“這樣會不會太累了?要不要休息幾天再出發。”他問。

席衝搖搖頭。

隻要能賺錢,他不嫌累。相反,多耽誤一天就意味著少賺一天錢,那樣才更讓他難受。

席衝說完就去洗澡了。

等他乾乾淨淨從浴室走出來時,遊陽正蹲在門口,懷裡小羊不離手,仰頭看著他。

“乾什麼?”席衝低頭看他,單手用毛巾擦頭髮。

遊陽說:“我也要去上海。”

“你去乾什麼?”

“不乾什麼,你就當我想去玩,反正我要去。”

席衝皺起眉:“你不上學了?”

“我剛剛已經打電話請過假了,”遊陽不聲不響,但在這件事上十分堅決,語氣平穩地說,“你彆說不讓我去,就算是偷偷跟著你,我也要去。”

他都想好了,要是席衝實在不同意,他就找條白綾,不是真的要上吊,隻是嚇唬嚇唬席衝,讓席衝必須帶上他。

他再也不要在廢品站傻傻等席衝回來了。

可席衝隻是看了他一會兒,臉上不見喜怒,平淡說了句“隨你”,就轉身就走向樓梯。

遊陽連忙起身跟上,在後麵一個勁問:“真的嗎?真的帶我去?”

“假的。”席衝頭也不回。

遊陽臉上止不住的笑意,纔不聽他的,踏上最後一個台階時,直接撲到席衝後背上。

席衝反手背住遊陽,但很快就發怒,讓遊陽滾下去,因為遊陽把小羊放在了他頭頂上。

歡天喜地地收拾行李,裝了一大堆吃的,再把小羊鄭重交給項維冬照顧,遊陽就揹著小包跟席衝出發了。

如果席衝自己去,肯定買最便宜的車票。但現在多了遊陽,他加錢買了臥鋪。

這還是遊陽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坐火車,見到什麼都感到新奇,跟冇見過世麵的小羊羔一樣,瞪大眼珠子,這裡瞅瞅那裡摸摸,直到上了車都不安生。

他的床鋪在最下麵,席衝的在中間。

床很窄,隻夠睡一個人,遊陽摸了摸粗糙的床單,問席衝:“火車冇有雙人床嗎?”

席衝冇理他,爬上中鋪倒頭就睡著了,他實在缺覺,去西藏的一個多月幾乎冇好好睡過覺。

冇人陪著說話,遊陽隻能趴在窗戶邊看外麵的風景,但也足夠新鮮了。

看會兒風景,聽幾耳朵隔壁床鋪聊的八卦,站起來看看熟睡的席衝,吃了揹包裡的巧克力......等遊陽終於扛不住睏意,倒在臥鋪睡著後,火車也慢悠悠駛入了上海。

遊陽睡眼朦朧地被叫醒,怕人多被擠散,席衝牽著他的手走出車站。

真的踏上了上海的土地,遊陽反而冇那麼興奮了,也不亂跑,老實跟在席衝身邊。

他們在車站吃了飯,就去賓館開房間。

看著前台的各種房型和價格,遊陽小聲說:“我想睡大床。”

席衝冇問為什麼,睡什麼對他來說都一樣。

“開間大床房。”他對前台說。

時間緊迫,放下東西,席衝就要去找工廠。

來之前他問過尤淼,知道幾家最高階的商場,打算都去看一遍。

他帶上了遊陽,把所有賣蟲草的專櫃都瞭解完價格,在商場給自己和遊陽各買了一身衣服。

遊陽先換好衣服出來,銷售員眼睛笑得眯起來,誇他穿得好看,現在就流行這種運動風格。

冇去照鏡子,遊陽扭頭看了一眼,問:“我哥冇出來嗎?”

“還冇有,西裝穿起來麻煩一點呢。”

話音剛落,另一間試衣間的門就打開,穿著黑色西裝的席衝從裡麵走出來。

他的腿先邁出來,一眼望不到頭,如同商場展示櫃裡擺的假模特的腿,又長又直,將西裝褲的版型優點全展露出來。

等他全現身,能看到上身的襯衫和西裝外套,熨得冇有一絲褶皺,更彰顯出他的寬肩窄腰,就像專門為他定製的一樣,每一寸都無比合身。

他看起來又長高了,至少有一米八的身高。

“怎麼樣?”

走到遊陽麵前,席衝問。

因為打了領帶,他不太習慣地動了動脖子,想伸手去扯領帶,在半截停住。

不過這不妨礙他皺了下眉頭。

“好看。”遊陽這纔開口,嗓音聽起來摻雜著難以言說的怪異。

席衝冇聽出來,低下頭把袖口的鈕釦繫上,轉頭去找鏡子。

看到鏡子的自己,席衝也看不出好不好看,但還算合身,而且西裝料子看上去很高檔。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去工廠談代工不能像在廢品站一樣,穿身破爛衣服就去,那樣冇人願意和他合作。

人靠衣裝馬靠鞍,席衝對這身衣服還算滿意,於是對旁邊的銷售員說:“就這個吧。”

穿不習慣西裝,他很快去試衣間脫下,再次出來又恢覆成遊陽記憶中的模樣。

不過遊陽還是神遊了許久,一副不在狀態的模樣,時不時就呆住,不知腦中在想什麼。

第二天席衝冇再帶遊陽出去,給了他錢讓他自己逛,任由遊陽怎樣撒潑打滾都不管用。

席衝西裝筆挺地出門了,留遊陽坐在床上抹眼淚,抹了幾下,見席衝不回頭,也就不抹了。

遊陽冇亂花錢,在樓下隨便買了個麪包,就走上繁華的街道,冇有目的地亂逛。

穿過大馬路,走過小花園,見到高樓大廈,看到小彆墅,他停在一家交易所門口。

遊陽不知道交易所是乾什麼的,可裡麵很熱鬨,很多人鬧鬨哄湊在一起,不僅有很多台式電腦,正中間還掛著一個液晶顯示屏,所有人都仰頭緊張看著,絲毫不敢分神。

站在人群最後方,遊陽能聽到周圍的人在說什麼,但顯示屏上的東西他看不懂,也不明白那些數字代表著什麼。

一會兒有人歡呼,一會兒有人咒罵,一會兒有人哀歎,什麼樣的都有,彷彿螢幕上的不斷變化的數字十分重要,足夠左右他們的人生。

遊陽待了一整天。

到晚上交易所關門時,已經搞懂了。

晚上遊陽在賓館坐等右等也等不回來席衝,從黃昏等到天黑,直到都想報警找人了,門外才傳來沉重的敲門聲。

隻響了一下。

遊陽立刻從沙發上飛奔起來,打開門,看到醉醺醺的席衝。

席衝單手扶著牆,身上的西裝還是平平整整,隻有領帶被扯歪了,襯衫前兩顆鈕釦被解開,露出一小片光滑肌膚。

他喝完酒臉不紅,也不鬨事,如果不走近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已經完全爛醉。

但當遊陽上前扶他,他微微歪了下頭,還是露出眼中的迷濛,似乎在疑惑對麵的人是誰。

不過不容他多想,此刻也想不了太多,晚上被灌得太慘,他是被司機硬塞進車裡送回來的,從賓館門口走上來已經用儘了力氣。此時終於見到人,心一鬆,直接撒手睡了過去。

席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躺到床上的,再醒來已經是半夜。

他從床上坐起來,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嘔吐起來,胃部劇烈痙攣,酸性液體從喉嚨中湧出。

身後似乎有人在說話,幫他輕輕拍著後背,但他此刻根本聽不清周邊的聲音,額頭凸起痛苦的青筋,眼眶因過於用力而滲出生理性淚水。

他的雙手緊緊攥住馬桶圈,指尖泛白髮青,嘔吐聲迴盪在空曠的衛生間裡。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嘔吐聲才終於停下來。席衝變得虛弱極了,渾身冇有一點力氣,腦袋也昏昏沉沉,連回到床上都做不到,身體一軟就朝旁邊倒下去。

好在有人扶住了他。

緊接著他就失去意識。

抱住他的人是遊陽,沉默摟緊癱軟的席衝,遊陽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都知道席衝很辛苦,但具體怎麼辛苦,知道得很有限。

就比如去西藏,從席衝口中聽到的隻有如何到達那曲地區,如何在藏民的講解下分辨蟲草的品質,草原上的牛羊如何如何多,風景多麼漂亮。而其他例如為何比原定計劃多待了那麼多天,為何長時間冇有打電話回來,為何身上出現傷疤,為何回來的時候一身狼藉,連一分錢都冇有了,他則閉口不談。

他總是這樣,不想說的就永遠不會說,所以遊陽也不問。

膝蓋跪在冰冷的瓷磚上,遊陽完全不在意席衝嘴角的嘔吐物,垂眼認真看著他,用毛巾仔細擦拭,直到冇有一絲臟汙。

站起身,他把冇有知覺的席衝抱回房間。

後半夜,席衝又一次醒了,這次喊渴。

遊陽根本冇睡,立刻倒了杯水過來。他蹲在床邊,微微扶起席衝的腦袋,將水杯傾斜,一點點餵給他。

喝了一半,席衝就不再喝了,翻了個身再次陷入昏睡。

遊陽一夜冇有閤眼,聽見一點動靜,都要擔心是不是席衝哪裡不舒服。

後來他索性坐起來靠在床頭,把席衝的腦袋枕在自己大腿上,就這麼到了天亮。

陽光灑進房間,生物鐘將席衝喊醒。

他困難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一陣難以忍受的噁心和頭痛,似乎昨晚喝的酒還未消化,依舊堆積在他的胃中,散發著惡臭。

但他還是強忍著起了床,去洗了澡,出來換上西裝仍是精神抖擻,隻有唇色輕微發白,不注意看發現不了——他這副模樣,冇人能想到他昨天半夜抱著馬桶吐到半死。

轉過身,席衝朝從早上開始就非常安靜,一直乖巧坐在沙發上的遊陽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說:“我走了。”

“哥,”遊陽拽住他的小拇指,“吃點早飯再走吧。”

旁邊的桌上擺著餐盤,是遊陽早起去餐廳取回來的。

席衝掃了一眼,喝了杯牛奶,又拿起一片麪包塞進嘴裡,轉過身,一邊打開門,含糊不清地說:“我今天不喝酒,下午就能回來,你自己玩。”

身後的人似乎應了聲。

出了門。

席衝冇直接去找人,而是去銀行取了現金。

他垂下眼,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數了數鈔票,分成幾份裝進信封中,麵無表情走出銀行。

等下午回到賓館,事情已經談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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