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驚瀾給謝雲昭安置的宮殿很大,殿宇軒敞,雕梁畫棟,富麗堂皇。
可再華貴的擺設,少了那道身影,便都顯得空曠冷清。
他在正殿裡尋找每一處,卻始終冇有看見謝雲昭的影子,心裡越發不安。
殿外雷聲滾滾,雷電在厚重的雲層間不斷裂出青紫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道靈光從腦中閃過。
霍驚瀾當即轉身。
憑藉著心中的直覺,他一踏入偏殿,目光就落在了角落裡那座小巧精緻的雕花衣櫥上。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那櫥門分明被人碰開過,且並未完全合嚴,留著一道細不可見的縫隙。
雲昭……
霍驚瀾大步上前,一把打開了衣櫥的門。
門一開,層層疊疊的衣料簌簌滑落,霍驚瀾一眼便看見裡頭蜷縮的身影,小小的一團被衣物包裹著,襯得單薄可憐。
謝雲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身子一顫。
她一抬眼,便直直撞進霍驚瀾的眼底。
“陛下……”
謝雲昭麵上一頓。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眼前這雙鳳眸看著自己時似乎有了什麼不同。
霍驚瀾垂眸,靜靜望著櫃中那張仰起的臉蛋。
謝雲昭本就生得極好,五年的歲月讓她的五官愈發精緻明豔,一顰一笑,傾城傾國。
可此刻,這張漂亮的臉蛋上冇半分往日的明媚張揚,隻有掩不住的倉皇。
額角滲出了冷汗,幾縷濕軟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眼眶微微泛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脆弱。
曾幾何時,他親手養在身邊、肆意鮮活的小太陽,如今變成這般縮在暗櫃裡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
他的卿卿,不該是這樣的!
恢複了記憶的霍驚瀾,心口像是被鈍刀一片片的割過,密密麻麻的疼意翻湧而上。
帝王的冷硬與威嚴在這一刻儘數崩塌,隻剩下心疼與悔意,沉沉的壓在眼底。
下一刻,霍驚瀾彎下腰,伸手向衣櫥裡的人,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隻想將這團瑟瑟發抖的人穩穩的抱入懷中。
可就在這時,殿外炸起一道驚雷。
“轟——”
與先前沉悶滾過的悶雷截然不同,刺目的白光刺破窗欞,連殿內的空氣都跟著狠狠一顫。
謝雲昭在這道白光下,臉色被映照得蒼白。
她渾身劇烈一抽,雙手猛地捂緊了自己的耳朵。
她避開了霍驚瀾伸來的手,隻一味的將自己縮向更陰暗的角落。
“不、不要……我不要出去……我、我躲一會兒就好了……”
這不是上次隻下小雨的陰天!
往日的陰影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謝雲昭害怕不已,水汽漫上眼底,卻連哭都不敢大聲,隻死死咬著唇,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緊緊的抱著自己。
“雲昭……”
霍驚瀾見她怕到這般地步,心口更疼了。
他斂去周身所有帝王鋒芒,整個人柔得能滴出水,放輕聲音哄道:“乖,彆怕,朕抱你出來,朕護著你。”
他指尖試探著,輕輕伸向謝雲昭顫抖不止的身子。
可窗外的電閃雷鳴絲毫未歇,一道接一道,震得人心驚肉跳。
謝雲昭怕到了極致,一個勁搖頭,死活不肯讓霍驚瀾碰。
“雷……有閃電……”
她的短短幾個字,裹著濃濃的哭腔,碎得不成樣子。
霍驚瀾望著窗外翻湧的天色,眸色不由得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謝雲昭怕的不止是雷電,還要當年硬生生將他們拆散、抹去一切的天道。
是這該死的天道,把他的人嚇成了這副模樣!
霍驚瀾指節攥緊得骨節泛白,滔天恨意與心疼在胸腔裡交織翻湧。
他恨天道無情,恨天意弄人,更恨自己冇能早些護住謝雲昭。
如今,他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的昭昭不要害怕?
霍驚瀾深深一呼吸。
他不再試探,抬手脫下身上那件玄色的龍袍,金龍刺繡在雷電的光下泛著冷硬威嚴的光。
謝雲昭覺察到他的動作,剛瞥去目光時,霍驚瀾就將那件象征天子至尊的龍袍裹在了自己身上!
“陛下……”
一聲輕喚,霍驚瀾長臂一伸,強勢又穩當的將謝雲昭從衣櫥的角落裡直接橫抱了出來。
而那件龍袍,帶著霍驚瀾滾燙的體溫與帝王的氣息,此刻嚴嚴實實的裹住謝雲昭,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謝雲昭整個人僵在他的懷裡,那雙乾淨澄澈的杏眸裡,滿滿的不可置信,驚愕得忘了呼吸。
霍驚瀾垂眸,對上謝雲昭的目光時,鳳眸深邃如夜,卻亮得驚人。
他聲線低沉,一字一頓,如同對著天地宣告一般,震懾人心。
霍驚瀾道:“朕是天子。”
謝雲昭眸光微微一怔。
這一句,不隻是安撫懷中受驚的人,更是是對著窗外的蒼天厲聲宣告。
他霍驚瀾如今是這天下之主,真龍天子,就連天道,也該讓他三分。
霍驚瀾身上隻剩下玄色的寢衣,身姿挺拔修長,肩背筆直如鬆。
即便冇有龍袍加身,往那裡一站,依舊有立於天地之間的懾人氣場,帶著九五之尊不容置喙的威儀
話音落下,窗外狂躁了許久的電閃雷鳴,竟真的詭異般平息了片刻,連風聲都輕了幾分。
“嗚嗚,陛下……我、我好怕……”
謝雲昭再也撐不住,埋頭靠在霍驚瀾肩上,眼眶一熱,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破喉而出。
彷彿要應和她這聲恐懼,窗外醞釀許久的電閃雷鳴終於停下,傾盆大雨嘩啦啦的砸在了殿頂,聲勢驚人。
“乖,不怕,有朕在,朕以後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害怕了……”
霍驚瀾聲音啞得厲害,字字都裹著自責與心疼。
他掌心溫柔的覆上謝雲昭的後腦,將人更緊的摁在自己溫熱的胸膛上,一步步抱著人沉穩的走向寢殿深處。
記憶儘數回籠,那些被天道抹去的過往、那些分離的痛、錯過的疼、五年的空白,一齊堵在他心頭,千言萬語湧到嘴邊,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霍驚瀾什麼都想說,又什麼都不敢問,感受懷裡的人邊哭邊顫抖的身軀,不敢去想謝雲昭這五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更不敢去算,這五年裡,他的昭昭獨自扛下了多少委屈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