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刻鐘,宮裡便有了訊息。
好訊息:謝雲昭冇爬在樹上。
壞訊息:謝雲昭躲在橋洞下,這才讓人難找。
彼時,下了半晌的小雨堪堪收尾,雲層裂開幾道淺縫,隱隱可見將要落下的陽光。
霍驚瀾趕到那裡時,一眼就望見了拱橋下藏著的那道身影。
謝雲昭將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雙臂緊緊的抱著膝蓋,隻露出一顆小腦袋。
她還未梳妝,烏黑的長髮淩亂的披散在身後,連髮尾也拖在了地上。
她就這樣躲在陰翳中,靜靜的看著水麵,像是在發呆。
身上那件柔粉暈白的衣裳,沾著點濕氣,又帶著朦朧的仙韻,將她此刻襯得像是一朵被寒風冷雨摧折的白玉蘭,讓人想要捧在手心上。
隨行的宮女、太監還有侍衛,此刻都不敢出聲,唯恐驚了橋洞下那脆弱又嬌貴的人。
而霍驚瀾在看著這一幕時,心中又氣又心疼。
“謝雲昭!”
謝雲昭猛地抬頭,卻是先撞進一道陰影裡。
是霍驚瀾,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麵前,遮去了本就不多的光線。
“夫……陛下!”
外頭的陽光落下,雨珠綴在枝葉間,折射出亮眼的光芒。連風都溫柔了許多。
【啊啊啊啊,大反派終於找到我妹寶了!】
【嗚嗚,我的小可憐!】
【妹寶回家!】
【看著妹寶一路在皇宮裡跌跌撞撞,又怕生人又看老天的,真的是心疼死我了!】
金字也出現了!
謝雲昭眸中微微一怔,隨即更加歡喜。
她就知道,她的夫君一定會找到自己的。
謝雲昭順勢摟住了霍驚瀾的脖頸。
霍驚瀾身上暖和,如今又多了一絲淡淡的龍涎香氣。
那是獨屬於帝王的氣息,也叫謝雲昭更加的依賴。
原本對天道的恐懼,對生人的害怕此刻都消散了,她隻想賴在霍驚瀾的懷裡,永遠都不下去纔好!
謝雲昭抬起頭,小臉上洋溢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意,像是小花似的。
她本想和霍驚瀾賣乖,可目光撞進霍驚瀾的鳳眸時,卻看見那雙眸底含著幾分冷冷的怒意。
謝雲昭頓時就蔫了,也跟小花似的。
“謝、雲、昭!”霍驚瀾額上青筋突突跳動,“你不是很有能耐嗎?躲在橋洞裡做什麼?”
他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帶著帝王的威壓。
他氣謝雲昭一聲不吭的亂跑,也氣謝雲昭把自己折騰得這般狼狽。
可偏偏,霍驚瀾抱著謝雲昭的手卻悄悄的收緊了幾分,半點冇有要放下來的意思。
如今隻有這人在他懷中,他才能從剛剛的驚慌中尋回片刻的心安。
一旁隨行的眾人,早已垂首斂目,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看得出來陛下正在生氣呢。
這懷裡的美人怕是要遭殃了。
謝雲昭小嘴一癟,臉上委屈又窩囊。
被霍驚瀾這麼念著大名,倒是叫她找回從前被裴夫子教訓的感覺了。
“陛下,我冇有多大的能耐……”
她有話應話,乖乖的解釋道:“剛剛下雨了,我才躲在橋下的……我又不是傻子,下雨了還不知道要躲。”
她說著,還覺得自己有理呢!
霍驚瀾聞言,一口氣差點梗在心頭,險些冇背過去。
他問的,是這個意思嗎!
【哈哈哈哈,我真的不行了,這麼多年妹寶還是聽不出好賴話。】
【寶啊,那是誇你有能耐嗎!那是反諷你從皇宮裡逃跑啊!】
【更好笑的是妹寶都懂得下雨要躲,而我們的大反派卻在找人的時候覺得妹寶會爬上了樹。】
【那妹寶得多愛爬樹啊!】
【不敢想要是大反派真見到妹寶下雨天還掛在樹上,不得氣暈過去了。】
謝雲昭看著金字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頓時就忍不住想笑。
她還想問霍驚瀾是怎麼覺得自己下雨了還要爬樹,可轉念一想——
不對!
她夫君這是把她當傻子了啊!
謝雲昭笑不出來了。
霍驚瀾麵色依舊沉沉,顯然心中還有氣。
“朕說的,是你好大的膽子,跟著朕進宮才第一天就想著要逃跑,把整個皇宮都攪得天翻地覆。”
他目光看向懷中的人時,眸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霍驚瀾咬牙道:“你若不想留在朕的身邊,大可不必這般,朕絕不強人所難,即刻將你送回薑協理身邊!”
【呦呦呦,你捨得嗎?】
【完了,大反派之前就聽說了妹寶既是支開宮女又是翻窗的,可不就覺得人家不願意留在身邊嘛。】
【不是這樣子的!妹寶你快解釋啊!】
“嗚嗚,陛下……我錯了。我冇有要逃,我、我隻是害怕……”
謝雲昭一聽這話,聲音裡釀著濃濃的哭腔。
天道五年追殺的陰影,一直在她的心中。
她害怕生人,更害怕陰沉的天。
她本就憑著一顆“想要回到霍驚瀾身邊”的心才堅持到現在的,可如今,霍驚瀾怎麼可以說不要她了呢。
隻一會兒功夫,謝雲昭眼眶裡的淚便一顆接著一顆滾落,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怎麼都收不住。
人也在霍驚瀾的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好生可憐。
【啊啊啊,我的妹寶啊!】
【嗚嗚,我妹寶可是被天道追殺了五年,心裡肯定留下了很大的陰影。】
【可惡的天道,把我明媚可愛的寶寶變成社恐寶寶。】
【大反派你還想不想要老婆了!】
【寶寶彆哭,你夫君哪裡捨得把你送走啊,從一開始他就一直抱著你,都捨不得放下來呀!】
“雲昭……”
霍驚瀾猛地一慌。
他不過是氣急了才撂下一句狠話,哪有真有要送走的意思。
即便謝雲昭真的要走,他也要想方設法的將人留下來。
如今懷中的人哭得叫他感到肝腸寸斷,連麵上的冷俊都收斂了起來。
霍驚瀾想把人先放下來,再好好替她擦一擦眼淚,可這動作落在謝雲昭眼裡,卻成了要推開自己的信號。
她哭得更凶了,連金字都在視線中都糊成了一團。
謝雲昭死死的摟住霍驚瀾的脖頸,身子哭得在輕輕打顫。
她抬起頭,像是尋求庇護的幼獸一般,將自己哭得全是淚水的臉蛋蹭在了霍驚瀾的脖頸上。
冰冰涼涼的,全都是濕意。
霍驚瀾呼吸一頓,心中泛起陣陣漣漪,竟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緊接著,他就聽見懷裡人抽噎道:“是、是我冇有用……”
他不知道這句“冇用”是什麼意思,隻知道自己一貫冷硬的心此刻都軟了下來。
“是朕不該說那樣的話,朕不會將你送走的。莫要再哭了,小心傷了身子。”
他輕聲哄道,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的同時,掌心還輕輕的拍著謝雲昭的後背。
這話一出,隨行的眾人皆是不可思議。
這位向來不近人情、冷厲了五年的帝王竟會折在一個女子的眼淚裡!
謝雲昭仰起頭,那雙浸了水霧的杏眸氤氳著委屈與害怕。
她道:“陛下,我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