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謝雲昭睜眼的時候,外頭的陽光已經漫過宮殿的雕花窗欞,將殿內照得金晃晃的。
她慢悠悠的坐起身,纖長的睫毛輕輕垂下,腦袋裡還浸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
下一刻,殿門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謝雲昭順勢看去。
緊接著,十幾道身影踩著整齊的步伐魚貫而入,清一色的宮裝。
怎麼這麼多人!
謝雲昭瞬間就清醒了,一雙眼眸瞪得大大的,藏著幾分說不出的驚慌。
宮女們行至床前,福身行禮道:“奴婢們見過姑娘,陛下吩咐,要奴婢們好好伺候姑娘。”
齊刷刷的聲音落下,在這空曠的宮殿中盪開。
可謝雲昭卻被這一聲嚇得,竟是將自己往被褥裡藏了幾分,像隻在外應激的貓兒,無所適從。
她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眼前的人,想從中尋找出幾分熟悉,可個個對她而言都是眉眼陌生。
謝雲昭的身子漸漸泛出了涼意。
這五年裡,她跟著閻玄醫為躲避天道追殺,一直深居山林,不曾見過其他的人。
後來到了薑姝婉的府邸,又因那府中隻有薑姝婉一位主子,故而下人也並不多,她又常常關在屋中練舞。等薑姝婉回來的時候,她纔會出來。
謝雲昭隻有在熟悉的人在身邊時,才能減少因這五年未接觸外界的恐懼,又或是將自己遮掩一二,纔不至於狼狽害怕。
可如今,她就這麼暴露在這十多道目光中,找不到可以寄托慰藉的人。
而這其中還不乏還有偷偷打量的目光。
謝雲昭垂下目光,帶著明顯的顫音。
“我、我不要…那麼多人……”
比起剛剛宮女們整齊的問安,她的聲音就顯得又小又孱弱,還帶著幾分哀求,可憐得讓人心顫。
可宮女們並不瞭解謝雲昭的恐懼。
她們躬下身,有些為難道:“姑娘恕罪,陛下有旨,奴婢們要好好照看姑娘,不敢擅離職守。”
臭硯之,派那多人給我做什麼呀!
我說要了嗎!
謝雲昭眼眶頓時一紅,心裡悄悄的抓著霍驚瀾一個人罵,但又忍不住再小聲問道:“陛、陛下呢?”
“回姑娘,陛下這個時辰還在上早朝,且往日裡下朝後還要在金鑾殿裡批摺子,得晚些時候才能過來。”
為首的宮女抬起頭積極應話,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可偏不能讓謝雲昭減少幾分焦慮。
謝雲昭撇開目光,將被褥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些。
她嚥了一口唾沫,這纔敢開口吩咐道:“你、你們先下去吧,我還想、還想再睡一會兒……”
謝雲昭實在做不到讓這些陌生人靠近自己,即便五年前她就過著被人伺候的日子。
宮女們聞言,不由得相視一眼。
陛下吩咐要她們好好照顧姑娘,但也說了這姑娘在宮中做什麼都可以。
眼下姑娘發話,她們自然不敢強求。
為首的宮女當即頷首,“姑娘既還想再睡一會兒,那奴婢們便不打擾,時刻在門外候著。”
她讓眾人將備好的衣裳和梳洗用具全都放好,又給殿中添了新的熏香,這才帶著人通通退下。
殿門重新合上,殿內重歸安靜。
謝雲昭在榻上裹著被子,漸漸找回了那份她想要的安全。
隻是一想到她這宮殿外全都是要伺候她的人,霍驚瀾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她心頭又忍不住焦躁。
謝雲昭抬起頭,小臉上可憐兮兮的。
視線上方中,令她感到熟悉的金字還冇有出現,倒叫她忽然發現原本還金燦燦的晨光不知何時居然消失了。
連帶著天色也陰了下來。
謝雲昭不可置信的往窗外望去。
外頭不見一絲陽光,像是被天上的雲層覆蓋了一般。
這般變化,讓本就處於驚弓之鳥的謝雲昭聯想到了天道的追殺。
不會又來了吧?
謝雲昭指尖緊緊的攥著身下的錦被,指節用力到泛白。
方纔被一眾生人圍著的害怕還未散去,此刻又這陰沉的天色,更是將她心底的陰影徹底翻了出來,彷彿下一刻,驚雷便要捲土重來。
不行,我要去找夫君!
這個念頭在謝雲昭的腦海中炸開,成了此刻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太害怕了,她想要回到那人的身邊,想要撲進那人的懷中。
除此之外,她誰也不要!
謝雲昭記著殿外還守著好多人,下榻時不敢發出一絲動靜。
她赤腳踩在溫涼的玉磚上,寢衣的裙襬輕輕滑落。
對了,她不能就這麼穿著寢衣跑出去呀!
好在宮女們剛纔留下了衣裳,有好多漂亮的款式。
謝雲昭無心挑選,胡亂的拿了一套就換上,頭髮更是來不及打理。
她輕輕的推開窗戶,卻難免發出一絲聲響。
謝雲昭當即緊張的看了一眼殿門的方向。
見無人覺察,這才安了心。
她雙手攀著窗沿,笨拙又努力。
好不容易爬上了窗台,卻在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險些崴了腳踝。
謝雲昭連忙扶了一把牆角,髮絲輕輕的拂過麵龐,添了幾分認真的狼狽。
而就在這時,耳邊隱約傳來遠處巡邏侍衛的腳步聲。
謝雲昭一慌,趕緊將自己藏在廊柱後。
我不會這麼快就被髮現了吧?
謝雲昭心中一緊,分不清是更怕生人還是更怕被髮現,將自己縮得更厲害了。
誰料那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頓,最後竟遲遲都未走來。
誒?
謝雲昭不可置信,在圓柱後小心翼翼的探出個腦袋,隻看見了侍衛們的背影。
她心中一喜。
她能一個人從江南的邊陲小鎮回來,冇理由在皇宮裡還能找不到霍驚瀾,而且剛剛侍衛就冇發現她!
經此一遭,謝雲昭信心大增,貓著腰就開溜了。
隻是她不知道,昨夜霍驚瀾特下了旨意,整座皇宮上下誰不知道陛下帶回來一女子不可衝撞。
且偌大的皇宮,除了宮女、嬤嬤,便冇有其他女子,謝雲昭自然是好認得不行。
而那些侍衛也見謝雲昭居然還未梳妝,更是不敢冒犯,故而折了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