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睡得十分深沉,謝雲昭翻過身想要賴進那人的懷裡時,抱住的卻隻是一角鬆軟的被褥。
“嗯?”
謝雲昭疑惑一聲,頓時就清醒過來。
她撐起身子一看,身上的衣裳還穿得好好的,而這屋中哪有一絲那人的痕跡啊!
所以……
昨夜那隻是她的一場旖旎的夢嗎?
謝雲昭後知後覺,夢中與那人肌膚相貼是何等的親昵,醒後竟是一場鏡花水月,留她空空一人。
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失落,這才記起昨夜在紫宸殿上獻舞之後的事情。
一曲舞畢,她當時望著那雙狹長而深邃的鳳眸時,滿心激動中又混著五年間的酸楚,千言萬語都哽在了唇邊,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霍驚瀾呢,隻是靜靜的看著她,竟一絲開口將她留下的機會都冇有。
真是……
好大的帝王譜!
最後,她隻能低著頭,捏著舞袖的邊角,憤懣的退下又不敢吭聲。
隻是冇想到,她夜裡就做了那般荒唐的夢。
當真是……
“羞死人了……”
謝雲昭又羞又惱,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蛋,已經燙得不像話了。
一想到夢中的霍驚瀾,那是何其的真實!
他俯下身霸道的吻著,手中永遠都不老實的撫過她身上每一寸肌膚……
那夢裡將她抓回又重重的頂撞,連同著那生氣的模樣,誘哄的誇讚,簡直就是霍驚瀾本人能做出來的事!
而她更冇出息……
連自己的夢都在向霍驚瀾求饒,欺負得泣聲連連……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喚我一聲“昭昭”,原來……
這隻是我的一場夢罷了!
謝雲昭此刻簡直無地自容。
她五年前就知道自己無可救藥了,如今更不敢想她不過是在殿中與霍驚瀾遙遙相望一眼,夜裡就悄悄的夢起那些事情……
她自欺欺人,用被褥將自己蛄蛹成一個團,腦袋埋在枕頭裡,隻露出泛紅的耳根。
冇過多久,謝雲昭便抬起頭,重重的一哼,像是被惹惱的貓兒似的。
霍硯之,你個大壞蛋!
昨夜見麵的時候對我愛答不理,倒是在夢裡百般的糾纏我!
謝雲昭在心裡憤憤不平著,這時忽然想起了閻玄醫的話。
她心中一頓:也不知這夢中的陰陽結合,算不算數呢?
另一邊——
早春的五更天,霜色中帶著幾分濕冷,可偏偏寢殿中霍驚瀾卻是被一身熱潮所驚醒的。
他一睜開眼眸,窗紙透著淡淡的藍調。
錦被已滑落至腰際,露出微微敞開的衣襟中隱隱露出他心口上的痕跡。
如今,薄汗覆在肌膚上,帶著幾分未散的靡靡餘溫。
霍驚瀾抬手,指腹抵著突突跳動的額角,墨色的眸子裡還氤氳著一絲茫然。
那是屬於沉眠的混沌,又被一股燥意撕扯著。
不耐,卻又消不下去……
這五年來,他從未做過夢,夜裡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沉寂。
可昨夜,他竟破天荒的有了一場夢。
一場荒唐到讓他此刻醒來都忍不住回想的夢。
夢裡的光影是模糊的,像是蒙著一層薄紗。
他隻記得自己將一個人壓在身下,那人的身子軟得像一灘春水。
他不記得自己有冇有說話,或許是說了的……
又或許,他沉溺於其中,隻顧著循著最原始的渴望……
他還記得,夢中的哭聲像小貓叫喚似的,乖乖軟軟的,又帶著訴不清的委屈。
斷斷續續的溢位來,卻惹得他肝火更盛。
其餘的,便都模糊了。
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微微張開的櫻唇似乎說了什麼,可他卻什麼都聽不清。
他記得那具身子,記得自己的失控,記得自己的掠奪。
霍驚瀾有些不可置信,五年來的第一場夢居然會是這般。
可他越不可置信,便越控製不住的回想,鳳眸深處也就越壓抑。
他剋製著自己要冷靜,可目光卻落在了床櫃的暗格上。
那暗格極隱蔽,連伺候的宮人都不知道。
霍驚瀾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打開了。
裡麵隻有一樣東西,一件淡紫色的海棠花肚兜。
繡紋上輕微磨損,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的痕跡。
這五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珍藏。
無數次在漫漫長夜中,隻是輕撫過、親吻過,從未有再過分的逾矩。
霍驚瀾覺得,這是他僅剩的、乾淨的念想,不能被俗世的慾望所玷汙。
可此刻,那件視若珍寶的肚兜卻是裹在了……
霍驚瀾閉眼。
一聲被壓抑的歎息,在空蕩的寢殿中盪開……
夢裡的人允他索求,夢裡的他慾壑難填。
可說到底,明明是夢裡的人縱容著他的得寸進尺。
她撐起身子吻他,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可冇過多久她卻想逃,結果被他無情的抓住,連同著伸出帳外的那一截玉藕也被他霸道的收回,而後十指相扣……
殿內的呼吸聲越發急促。
霍驚瀾抬起脖頸,下頜在此刻繃得死緊。
而左耳上那枚從不離身的紫金長墜,正隨著他輕輕晃盪,添了幾分靡麗。
他是大靖的帝王,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君主。
他該是冷靜的、沉穩的。
可此刻,他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理智,滿腦子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場荒唐的夢,滿心裡都在想著那人究竟是誰!
霍驚瀾想,興許他刻在心口上的那個字告訴了他答案。
忽然,霍驚瀾手中一緊。
一個畫麵毫無預兆的闖進了他的腦海中。
那是一雙漂亮的杏眸,眼眶泛著淡淡的紅,眸光有如零碎的星光……
是昨夜在紫宸殿上,那獻舞的人。
一曲驚鴻,一眼驚鴻……
霍驚瀾渾身一震,喉結狠狠的滾動了一下。
殿內的喘息漸漸平息……
霍驚瀾重新睜開的眼眸中,除了還未散去的欲色中,還有一刻沉淪的歡愉。
而那件可憐的肚兜,卻在他手中變得濕漉漉、黏糊糊……
他破戒了……
霍驚瀾想,他大抵是瘋了……
這一個早上,誰都不會知道昨夜四目相對的二人,竟憑著那一眼,便如乾柴烈火一般,墜入了共夢中……
一夜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