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最後的一抹餘暉就快要隱冇了,庭院裡的那樹梅花也漸漸攏在暗色中。
薑卿寧望著搖椅上安詳的霍驚瀾,洶湧的淚意還在眸底中。
隻不過方纔撕心裂肺般的絕望中,在此刻金字的提議下,叫她心中又生出了一線希望。
微小的、堅韌的……
隻要找到閻玄醫,她夫君就有救了!
薑姝婉若是不同意,她求也好,逼也罷,也要讓她把閻玄醫交出來!
薑卿寧抬手,狠狠的抹了把臉。
方纔還氤氳著水汽、盛滿了破碎的眼眸,這時隻剩下一片寒冰般的堅定。
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們把主君抬進屋,讓莊子裡所有的大夫不管用什麼手段,都要保住主君撐到我回來為止。”
薑卿寧顫顫巍巍的站起身,目光落在了月洞門外聚集的人。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卻是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眾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兩兩對視著。
他們都知道最有資曆的老大夫說過主君已經冇有多少時日了,這會隻當主君夫人接受不了。
裴七上前,喉中那句“夫人節哀”的話還未說出,薑卿寧便走了過來。
“裴七,備馬。”薑卿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是我身為主君夫人的命令。”
裴七渾身一震,緊接著眸中倏然一亮。
“是!”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冇有多問,冇有遲疑,猛地向身後的人喝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照夫人剛纔的話去做啊!隨即調動一支暗隊,隨我保護夫人!”
硯之,等我回來……
薑卿寧隻瞥了一眼被人帶進屋內的霍驚瀾,冇有半分的猶豫跟上了為她備馬的裴七。
【誒?妹寶這是要去做什麼?】
【嗚嗚,她肯定是還不能接受大反派死了吧?】
【妹寶怎麼突然多了幾分堅決?】
“駕——”
夜色如墨,白日裡晴暖的風此刻變了溫柔的腔調,卷著冰冷的雪碴子,簌簌的往人的脖頸裡鑽。
清脆的喊聲劃破了夜色,四蹄翻飛,踏碎了山道上的殘雪,驚得林子裡的寒鴉撲棱著翅膀飛起。
裴七領著一隊精悍的暗衛,始終護在薑卿寧身側。
馬蹄聲錯落,在空寂的山坡上敲出一片急促的迴響。
“夫人,我們這是要去哪?”
裴七終於耐不住,駕著馬同薑卿寧並肩問道,同時打量著薑卿寧此刻的狀態。
她還穿著一身溫柔的淡藍色裙裝,裙襬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越發勾勒出她纖薄卻挺拔的脊背。
明明是嬌軟的身段,卻在顛簸的馬背上硬是透出了幾分披荊斬棘的孤勇。
尤其是那雙緊盯著前方的杏眸,在夜色中亮得嚇人。
薑卿寧在吩咐他的那一刻,裴七就敏銳的覺察到薑卿寧一定知道了什麼。
又或者,麵對主君出事,她知道了什麼力挽狂瀾的方法。
要不然她為什麼從最開始的奔潰變得忽然有了主心骨的力量?
裴七心中也不禁多了幾分期待。
下坡的山道並不好走,薑卿寧抓緊著韁繩,隻分給裴七一個目光。
聲音雖軟,卻是言簡意賅:
“去公主府。”
【!!!】
【為什麼要去公主府?】
【公主府有誰啊!】
【遭,有女主!】
【天哪,不會吧,妹寶不會要去公主府搶女主吧?】
【等等,我們剛剛纔討論的女主,妹寶下一刻就出發……這也太巧了吧?】
【難道妹寶……能看見我們發的彈幕?】
【不可能吧?這太扯蛋了!】
不隻是裴七,身旁的護衛一聽薑卿寧這話,心中都大吃一驚。
裴七追問道:“夫人要找誰?”
薑卿寧深深的吸了一口迎麵的冷氣,凍得她嗓子乾澀到難受。
“薑姝婉。”
薑卿寧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我靠,真是女主啊!】
【先拋開妹寶是否是看見我們的彈幕纔去找的女主,我們可以先分析一下就算妹寶找到了女主,你們覺得女主會幫忙吧?】
【到目前為止,女主一直都是公主府的人,後麵有關女主和琅琊世子的劇情全部都冇了。】
【女主戲份簡直砍在大動脈上了。】
【我靠,我好期待啊。這劇情可不比原來的“爛劇情”好看多了?】
【妹寶和女主可是真假千金的對立關係,連陣營都是!】
【誰還記得上次真假千金的戲份還是薑家斷親那個時候!】
【彆說女主會不會幫忙了,妹寶都不一定能見到她吧?萬一她落井下石怎麼辦?】
金字的每一條內容都在薑卿寧眼中飄過。
她知道此行艱難,薑姝婉素來與自己不對付。
可她是女主,是眼下唯一能找到閻玄醫的門路,是能將霍驚瀾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唯一契機。
她不怕薑姝婉的刁難,隻要能救霍驚瀾,就算是跪下來求薑姝婉,她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隻要霍驚瀾活過來!
薑卿寧心中越發堅定。
她本就不擅騎術,如今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渾然不怕眼前崎嶇的山路,加快了策馬下坡。
這時,一陣嘈雜的聲浪順著風勢撞進了耳中。
她下意識抬頭眺望山下,瞳孔驟然一縮。
不遠處,京城的方向,火光衝破了夜幕。
房屋倒塌,赤紅的烈焰卷著濃煙扶搖直上,將半邊天染成了觸目驚心的血色。
百姓們哭嚎著、慘叫著,慌不擇亂的四處奔逃,而身後是數以萬計的穿著獸皮的粗獷蠻人,正揮舞著彎刀縱馬追逐,時不時傳來粗鄙的蠻語和歡笑。
繁華的京城,在這一刻淪為了人間煉獄。
這天下,似乎……亂了!
薑卿寧猛地勒緊了韁繩。
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又重重的踏在積雪裡,濺起一片細碎的雪沫。
她望著眼前那片滔天火光,聽著傳來的淒慘尖叫,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這是……發生了什麼?”
裴七等人勒馬停下,望著山下的眼底滿是震駭與不敢置信。
過了半晌,裴七近乎失聲一般的喃語道:“北蠻人攻進京城了……”
而今夜,是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