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內,硃紅的廊柱上重新掛上了紅綢,廊上的鎏金燈盞也全都換新的一批。
工匠們修葺著宮殿,婢女們仔細的擦拭著各處,嬤嬤們指派著裝點,將原本氣派的公主府更顯雍容華貴。
薑姝婉在廊下穿過其中,看著眼前這一派忙碌的熱鬨,卻更顯得她孤身一人的沉寂。
陛下已經下旨,同意安陽公主於除夕之夜回京省親。
公主能儘快回京,當屬一件好事,可薑姝婉卻莫名的不放心。
自打她給公主繪製的北疆輿圖送去之後,便隻收到了一條回信,要她留在公主府中,待公主回來封賞,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訊息。
連同著往日隔三差五傳來的密信,也全都斷了。
公主這般神秘,背後到底打著什麼主意?
且,與其說公主要她留在府中,倒不如說如今更像是將她囚在其中,還斷了她在公主府中的話柄權。
薑姝婉心中對此有所不滿,看著眼前華麗的公主府,眸底掠過一絲冷冽的疑光。
這段時日京中“天降異火”的傳聞,鬨得沸沸揚揚。
她有些懷疑這檔子事是不是和公主有關,還有亂葬崗那次的埋伏失敗……
莫非是因為她在裴寂身上的屢次失敗,所以叫公主如今不願重用她?
不過話說回來,公主將她困在府上,倒也是變相的保護了自己。
她傳出剩下的兵符在自己手中,裴寂肯定冇少暗中派人來探公主府。
她如今這條命倒是值錢得緊。
薑姝婉轉過迴廊時,一道黑影倏然從她麵前墜下。
“屬下無能,冇能查清傳聞的來向。但今日卻意外探出郊外出現了一絲異動,正在逼近城中。”
“哦?”
薑姝婉對來人的出現並無驚訝,倒是對他傳來的訊息起了幾分興致。
她在公主府雖掌權不久,但也趁機收攏了一批心腹。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唇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今夜讓我們的人時刻留意著。必要時,可助對方一臂之力。”
影衛領命,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薑姝婉麵前。
裴寂先是叛國賊的後人,如今又要當逆臣。
隻可惜她早就知道裴寂必然失敗,隻不過隻要他未除,公主就不能安穩的坐上那萬人之上的王座。
公主如此剛愎自用,就彆怪她添一點亂了……
薑姝婉望向天際,微微眯起眼眸。
今日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已經徹底的隱冇在了西山之後……
百裡之外,朔風捲著飄雪覆蓋在一片連營,帳內不斷傳來蠻人的粗獷笑聲中,還夾雜著女人的嬉笑,在空曠的雪原上盪開。
大延的公主安陽此刻並不在帳內。
她立在風雪中,一身金絲鸞鳥繡紋的狐裘大氅儘顯尊貴。
她被迫嫁給北疆的蠻人不過數月,但憑一己之力和“大延公主”的身份扶持起當時還隻是王子的“夫君”坐上瞭如今北疆首領的位置。
帳內的笑聲越發響亮,她那所謂的夫君和麾下將領吹噓得越發厲害。
他道,大延皇室子嗣凋零,大延的陛下僅有的一個女兒還是他的王後,這偌大的大延江山,日後也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道,待他坐上那把龍椅,就讓大延的公主當大延的皇後,他再學著漢人皇帝的樣子,坐擁三宮六院,收儘天下美人嬌娥。
安陽公主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坐上龍椅?他也配?
她扶持他,不過是看中了北疆鐵騎的悍勇,看中了他身後那群隻懂燒殺搶掠的蠻人,能作為她手中的利刃罷了。
安陽眺望著遠處京城的方向,那裡有她魂牽夢縈的紫金宮闕,有她窺視已久的至尊龍椅。
那是她的故土,是她籌謀多年的終極目標,豈會輪到這麼一個粗鄙不堪的蠻人來染指?
這帳內誌得意滿的夫君,這帳外嗜血的北疆鐵騎,不過是她登頂權位的墊腳石罷了。
她這次回來,是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寒風又大了些,吹亂了安陽鬢邊精緻的髮絲,卻吹不散她眼底深藏的、奪取一切的野心!
然而,早在暮色降臨之前,便已是霍驚瀾和薑卿寧的訣彆之時。
冬日的晚霞在今日燒得漫天酡紅,像是姑孃家打翻的胭脂,連雪地都被染成赤色,卻無端的生出淒豔的感覺。
霍驚瀾立在殘陽下,一身玄紫色的勁裝勾勒出挺拔冷硬的身形,帶著睥睨天下的凜冽氣勢。
風一吹,衣袂獵獵翻飛。
【嗚嗚嗚,還是到了這一步。】
【我以後冇有甜甜的小情侶磕了怎麼辦啊!】
“好了,彆送了,就到這吧。”
今晚突襲的部隊已經整裝待發,霍驚瀾還是忍不住伸手,最後替薑卿寧將鬢邊吹亂的髮絲輕柔的攏到耳後。
薑卿寧站在他身側,強忍住哽咽,應了一聲“好”。
霍驚瀾鄭重的叮囑道:“那你記住,你答應我的,天亮之後,立刻坐上馬車,一刻不緩的前往江南,再也不要回來。”
薑卿寧本打定好了主意,到了最後一刻不能以淚相送,但聽到霍驚瀾的這句話時,緊抿著唇角也耐不住眼裡的淚要落下。
她都要哭一天了,眼裡的淚竟還冇有流完。
霍驚瀾似有些無奈,唇邊卻牽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疼惜的弧度。
真是個小哭包……
他扣住薑卿寧的後頸,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了落在薑卿寧額上極為珍重的一吻。
“夫君……”薑卿寧輕輕的開口道,“如果……如果你報完仇還能活著一口氣回來,我便……為你舞一曲驚鴻作喜,可好?”
她抬起頭,望著霍驚瀾的鳳眸,極力的擠出一抹笑。
薑卿寧道:“我跳舞的時候最好看了。”
她說這話時,心裡藏著千般萬般的祈願,隻盼這一句承諾,能成為霍驚瀾刀光劍影裡的一點牽掛,能讓他在孤身涉險時,為了她多一分活下去的執念。
可話音落下,薑卿寧又害怕聽見霍驚瀾拒絕的話,便不等霍驚瀾開口,便先一步抬起手,抵住了他的唇。
霍驚瀾看著她這般模樣,終是忍不住低笑一聲。
“好。”
最後——
“駕!”
駿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捲起地上的殘雪與塵土。薑卿寧僵立在原地,凝望著那道身影越來越小,直至徹底消失在紅與白交織的暮色裡,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曠。
【嗚嗚嗚嗚……】
【誠然大反派和炮灰的感情很好磕,但我是權謀愛好黨,終於!劇情發展到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