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燭光搖曳,薑姝婉的書案上鋪放著一張繪製了一半的輿圖,墨跡渲染出蒼茫的輪廓,幾處硃紅的墨點以作警醒的記號。
這是安陽公主來信,要她親筆繪製北疆回京的路途。
她在信中說得懇切,因去時嫁妝遭劫,心有餘悸,不放心旁人擬定歸途,還特意囑咐她要避開沿途的州府,意在繞開裴寂先前的安排。
於是薑姝婉耗費了三日,這才繪製到一半。
眼下,她有些疲憊的揉了揉酸脹的眉心,但目光一直落在剩下的空白處,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且不說嫁妝被劫的真相是如何,公主若真害怕又遭意外,那就更走不得偏道,還要她極力規劃避開朝廷轄製的州府。
除非……
薑姝婉心中一頓,有了一個新的猜測。
公主這是想要提前偷偷回京?
可陛下之前的旨意說了無召不得歸。
眼下距離年關還尚有兩月,陛下屆時定會念及骨肉親情,讓公主回京省親,可公主若是這是私自回來,那豈不成抗旨?
況且北疆的蠻人會放任公主離開嗎?
薑姝婉對此感到疑心,但公主若能儘早回來,也不是一件壞事。
隻是裴寂那,她得儘快剷除這個禍患。
從雪崩的訊息傳回來後,京中的眼線並無裴寂的下落。
如今看似平靜的日子,很快就要掀起新的風浪。
而兵符,便是其中的關鍵。
隻是一提到兵符,薑姝婉不免更加頭疼。
霍氏一脈隨著始皇開疆擴土、征戰天下,手中掌握的是大延的半壁兵權,所以不怪陛下對霍家忌憚。
即便後來以叛國的罪名伏誅,延帝收回了明麵上的兵權,可卻冇有得到兵符。
那是霍家世代治軍的威嚴與軍中傳承的鐵律。
誰持有兵符,誰便真正的掌控了那支足以撼動江山的鐵血力量。
可如今,那剩下一半的兵符竟不像她預兆那般在她的手中!
不過幸好那日裴寂帶著薑卿寧離京從軍時,她出現在城門上時,便知薑卿寧還不知道兵符的事情。
但如今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仍由事態的發展了。
薑姝婉心中的事情越想越多,連日的殫精竭慮讓她眼皮止不住的沉重。
一晃間,薑姝婉置身在混沌的夢境中。
她本來就因為兵符的事情在發愁,如今在夢中更是忍不住怪罪道:“你竟還敢入我的夢,先前給的說辭是越來越不準了。當初說好的兵符會落在我手中,結果卻被薑卿寧帶到了裴寂的陣營,讓我先陷入了困局,這可該如何是好?”
迷霧翻湧,並無迴應。
薑姝婉更加氣得不打一處來。
“你既入我的夢來,今日非要再給我一個線索不可。”
她直接討要,理直氣壯。
裴寂蟄伏不出,公主歸期將近,兵符的事情,她必須要有一個突破口。
好在這次,雲霧翻湧間終於顯露出了三個字。
“亂葬崗?”
薑姝婉有些意外的看著這次的提示。
那道冰冷無波的聲音終於響起:“這裡,有裴寂這一生最不願看見的東西。”
是什麼?
薑姝婉還冇有將這句話問出口,一睜眼,燭光搖曳如初,案上輿圖的墨跡已經漸漸乾透……
山莊內——
自從薑卿寧在溫泉那一晚和霍驚瀾解開心結和好如初後,靜養的幾日裡氣血明顯見好了許多。
霍驚瀾白日裡依舊忙得不見人影,薑卿寧如今也無需再躲著他,便拉著青梔在這山莊內四處閒逛。
但她不敢走遠,隻在主院附近活動。
可這幾日逛下來,她才驚覺這山莊的闊綽,規模更是比京城的左相府還要氣派。
不僅有溫泉,曲徑通幽的迴廊串聯著數座院落。
即便是冬日,院子裡也栽種著耐寒的花草,在雪景中增添了幾抹色彩。
尤其是西側的梅園,數種梅花的品類就夠她和青梔觀賞半日。
薑卿寧找到了樂趣,人也多了幾分鮮活。
“夫人,咱們今日已經出來逛好久了,你大病初癒還是要注意些身子。”
青梔算著時間,提醒著薑卿寧要回房休息。
可今日是難得的晴日,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積雪上,折射出細碎的暖光,連風都和煦許多。
薑卿寧貪戀著眼前的景緻,不依道:“今日天氣這麼好,那麼早回去也是悶在屋子裡,怪冇意思的。”
“那也不行,夫人還得回去喝藥呢。再說了,大人可是特地叮囑我要……誒,夫人!”
薑卿寧一聽這話頭就知道青梔要開始碎碎唸了,當即頭也不回的跑開了幾步。
青梔連忙追上,薑卿寧卻在地上抓了一把鬆軟的雪,朝她揚了過去。
“青梔,我們當初說好要去北疆打雪仗的,但北疆去不了,咱們就在這玩,好不好?”薑卿寧眼眸亮晶晶的,語調歡快,“你要是贏了,我就乖乖和你回去。”
這哪有給青梔拒絕的餘地,可青梔也不敢真和薑卿寧玩鬨,隻好拍了拍身上的雪,繼續勸道:“不行不行,夫人的身子還冇有好全。要是磕著碰著,大人可不會繞我。再說了,上次我替夫人瞞了大人,他可生氣呢。”
提及此事,青梔不免抱怨道:“夫人還好意思跟我說大人絕對不會知道的,結果我一出去就被問話了。”丟臉的事情被提及,薑卿寧心中一囧。
“我怎麼知道他那麼聰明。再說了,青梔你‘背叛’我的事情,我還冇有怪你呢。”
說罷,她在地上揉了一個雪團,理直氣壯道:“你不準躲,讓我報複你一下。”
“你還要報複我?”青梔哭笑不得,邊跑邊躲道,“早知道我便什麼都不做,讓夫人和大人繼續誤會下去。”
“胡說,我與夫君何曾有過嫌隙!”
薑卿寧佯裝惱怒,主仆二人不知不覺的玩鬨起來。
鬆軟的新雪即便揉成了糰子砸在人的身上,也不過是冰冰涼涼,冇有痛感。
二人的雪仗一時分不清勝負,薑卿寧卻漸漸有些體力不支,隻能不管不顧的亂跑。
誰料一下子撞在了什麼東西上,連腳下都踉蹌著後退兩步。
結果下一刻,一隻寬大的掌心便將她撈了回來。
薑卿寧一抬頭,眉眼瞬間彎彎。
“夫君!”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趕緊將自己埋進霍驚瀾的大氅裡,喊道:“好夫君,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