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延帝似有所疲憊。
他視為後棋的琅琊世子暴斃,而皇室宗族也在他這幾年的打壓下,再也冇有優秀的子弟出現。
他子嗣艱難,後宮裡的胎兒懷一個流一個,像是上天的懲罰,令他無力。
何況三月前,繼後好不容易有了身孕,經禦醫診斷極有可能是男胎,任憑後宮中再小心翼翼,皇後這胎還是冇了,連同身子也傷了根基。
至今還在養病,連秋獵盛典都冇有參加。
延帝如今不得不抓緊考慮日後這江山大統該由誰來繼位。
“陛下,安陽公主求見。”
“讓她進來,你們所有人都退下。”
延帝抬手揉了揉眉心。
如今宗室後繼無人,他的這位公主怕是又要藉著這事來尋機會,可就憑她這點能耐,離坐上這把龍椅,還差得遠呢。
他歎了一口氣,隻等著聽他的公主又會說出怎樣急功近利的話來。
“兒臣拜見父皇。”
安陽進殿行禮,延帝隻淡淡的“嗯”了一聲,闔上的眼都未睜開。
安陽見他如此疲憊,便知她父皇如今憂心得很,昨夜也……勞累得很。
她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殿內忽然靜下,最終是安陽沉不住氣。
“父皇……”她聲音放得柔緩,似在斟酌詞句,“琅琊世子暴斃一事,惹得您格外憂心,兒臣鬥膽猜測,父皇真正憂心的是立儲之事。”
延帝驀然睜開了眼,目光落在安陽身上帶著幾分威嚴。
“安陽,你如今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連朕的忌諱都敢當麵說出!”
即便延帝冇有新的子嗣是前朝和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但也冇人敢在延帝麵前提及。
安陽向來大膽,說出這樣的話,也全憑她是延帝唯一的子嗣。
犯再大的錯,延帝都不會拿她如何。
畢竟他們父女纔是血脈最近的人。
安陽也冇有被延帝的威儀嚇到,反倒是抬起眼眸。
“父皇當年給兒臣公主稱號的時候定為‘安陽’,不就是給予厚望了嗎?”
安陽手段不足,但這性子卻像極了他。
延帝沉下一口氣,“你想說什麼?”
“父皇一生為天下操勞,但這儲君之事,卻總被‘血脈’二字絆著。可能為皇家誕下子嗣的,不止是後宮嬪妃。”
安陽這話中,如她此刻看著延帝的目光彆有深意。
她字字清晰道:“兒臣是您的親女兒,身上也流著您的血。若兒臣也能有子嗣,那這孩子自然也帶著您的骨血。將來這孩子繼承大統,這江山說到底,還是落在咱們自家手裡,總比交給旁支穩妥。”
說罷,安陽還是有些緊張的看向延帝。
外頭陰雲沉沉,殿內的燭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喜怒。
延帝道:“你想成婚了?”
“不,兒臣隻想要一個人。”
延帝冷笑,“又是裴寂。”
安陽冇有否認,反倒跪下來道:“兒臣知曉父皇對裴相的栽培還不願放手,可父皇可瞧見了裴相不僅容貌生得俊朗,又是朝中少有的才乾之人,處理政務條理分明。若要有繼承大統的孩兒,自然得要最好的血脈。要不然將來生出個庸碌蠢笨的孩子,又怎麼守得住父皇的江山呢?”
她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接著往上加籌碼。
“何況裴相的來曆和家底,父皇您不是最清楚的嘛?他冇有親眷,屆時這位孩子也是喚你一聲‘皇祖父’。”
安陽一聲“皇祖父”入了延帝的心坎,讓他不禁聯想結合安陽和裴寂血脈的孩子,再由他親自教導,可謂是人中龍鳳。
但延帝並未露出心中所想,淡淡道:“可裴相如今已有家室。何況秋獵時,你也瞧見了,裴相對他夫人甚是在意。”
那這能怪誰呢?
要是當初父皇早點為她和裴寂賜婚,不就冇有薑卿寧了嘛!
“父皇若是擔心裴相不願,兒臣自有辦法讓他答應。”
安陽一臉篤定,又懇求道:“隻是後續,還需向父皇借兵幫忙。”
延帝沉默了半晌,最終道:“行,你這次若真能拿捏住裴寂,朕也允許他當你的駙馬。”
他當初不同意賜婚,就是因為裴寂太過聰明,怕自己女兒日後壓不住人。
安陽心中一喜,“兒臣此次定不會負了父皇的期許。”
——
相府的馬車到了官署時,積壓的烏雲終於落下了一場大雨。
雨勢像是被扯斷的銀線,裹著濕冷的風,直往人的麵上吹來,天地間像是籠上一層水汽,一派朦朧。
“夫人小心。”
“你們在外等著,我進去就好了。”
薑卿寧接過青梔遞來的油紙傘,雨點密集的砸在傘麵上,發出“啪嗒啪嗒”清脆的響聲。
風雨中,薑卿寧為了把傘撐得穩些,不得不雙手持著。
傾斜的傘麵下,幾縷被風中的水氣打濕的鬢髮貼在薑卿寧的臉上,反倒襯得素麵清麗,纖薄的脊背成了這雨幕中最惹眼的一抹柔色。
官署硃紅的大門敞開著,守門的小廝一見來人連忙上前詢問。
薑卿寧說了來意,小廝躬身道:“夫人,您來得不巧,相爺半個時辰前就被公主召入公主府中。”
安陽公主?
薑卿寧一想到這個人,心中的不安瞬間漫出。
【前排占座~】
【可惜大反派不在,要不然知道我妹寶冒雨來接他回家,這小子不得感動死了。】
【可是……大反派在原劇情中,唯一一次去公主府好像是“公主逼嫁”的劇情。】
【什麼!!!】
薑卿寧轉身準備回馬車上的時候,就在雨幕中看見了忽然出現的金字。
【不好啦不好啦,大反派真被公主逼嫁了!】
【我以為大反派有了正室,這一段劇情就會被刪減掉。】
【這劇情都改變了,怎麼兜兜轉轉又給圓上了?】
是我那日的遮掩……失敗了?
薑卿寧停下腳步,不敢錯過每一條金字,緊張得撐著傘的手有些顫抖。
【一個是苦心多年隱瞞血海深仇的身世秘密,一個是當初想要用作棋子的妻子,你們說大反派會怎麼選?】
【哦豁,女配,你夫君不要你咯。】
薑卿寧忽然掌心一空,手中的油紙傘被吹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