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定薑卿寧吐不出半分湯藥後,那老嫗和南疆女子們這才收了手。
她們退在一旁,似乎在靜靜的打量著薑卿寧的反應。
燭光下,躺在長案上的薑卿寧顫抖的抱著身子,蒼白的臉上全是淚痕,錯亂的呼吸中溢位幾分細碎的哭腔,迴盪著這間密室。
這碗湯藥下去,她便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燒出了細密的熱意。
很快,薑卿寧便發現不對。
那原先像是灌了鉛、難以動彈的身子,這會似乎漸漸有了力氣。
薑卿寧心中一緊,目光看向密室的門時,冇有半分猶豫,當即從案上滾了下去。
金字說,她冇有女主光環,夫君也趕不及來救她。
眼下,她隻能靠自己!
可她的足尖剛觸及冰涼的地麵,裙襬堪堪掃過案沿,剛纔冇有動作的南疆女子立刻上前了兩個將她狠狠的摁回案上。
“放開我!”
薑卿寧奮力的掙紮著,那兩個南疆女子竟是險些控製不住。
她像是被一頭莽撞的小牛,擰著身子朝著密室的大門喊道:“來人啊,救命啊!”
【我靠,我妹寶怎麼跟像是迴光返照了一樣?】
【呸呸呸,“迴光返照”一詞用得不對。】
【看得我激動死了!】
【妹寶,用你夫君的勢威脅她們!】
“我夫君乃是當朝左相,你們敢對我動手,我夫君絕不輕饒你們!”
人困至絕境時,或坐以待斃,或絕地求生。
薑卿寧瞥了眼金字,當即選擇後者。
她放聲大喊著,肩膀被那兩個南疆女子摁得生疼,便挺著腦袋撞去,雙腿也拚命的瞪著,像是被釣上岸的魚兒撲騰著反抗。
【啊啊啊啊,妹寶好樣的!】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妹寶這樣奮力反抗讓我想到她當初就是這麼跳下馬車,改變送去做妾的命運。】
【不要再說我妹寶嬌弱了,遇事她是真反擊啊!】
【就是這種又怕又奮力反抗的勁兒,太戳我了!】
“放開我,我不做花瓶美人!”
薑卿寧大聲的喊著,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傳出去。
剩下的南疆女子全都圍了上來,一人一手的摁著。
老嫗看她掙紮得厲害,渾濁的眼珠中充滿興奮的光。
“好啊,掙紮得越厲害,這花瓶美人才能養得更久。”
她嘿嘿的笑著,聲音如鬼魅般散開。
什麼?
薑卿寧一頓,就瞧見她轉手拎起了桌上一把鐵錘。
【我以為這老巫婆會說“你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我明白了!為什麼花瓶美人冇有趁著妹寶昏迷的時候弄,是因為她們要確保美人在打碎骨頭的時候還能活著,是要妹寶在清醒且掙紮的狀態下進行!】
【所以剛剛的那碗藥是不是那種能激發人的生命力一類的?】
【細思極恐啊!怪不得我妹寶忽然有勁兒了!】
“剛剛腿蹬得那麼有勁,就先從你的腿骨開始!”
老嫗不再多等,一個眼神,四個南疆女子便拘緊了薑卿寧的四肢。
“不、不要……”
薑卿寧驚恐的瞪大了雙眼,就看見了那老嫗高高掄起的錘子。
“夫君救我……”
她閉上眼,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隻有裴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密室緊閉的門突然被人破開。
裴寂撞見的便是被四個女子摁在案上掙紮的薑卿寧,以及老嫗手中即將落下的錘子!
他甚至連呼吸都來不及,當即抽出身邊侍衛的劍,箭袖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
那長劍便如一道銀電破空而出,帶著淬了寒的狠勁,直直刺向老嫗的咽喉。
鮮血順著劍刃飛濺而出,在密室冰冷的地麵上暈開刺目的紅。
老嫗的眼睛驟然圓睜,手中沉重的錘子砸在案上,震得一聲悶響,卻未傷及薑卿寧半分。
而那些南疆女子們也被老嫗慘死的模樣,嚇得癱坐。
時間彷彿隨著空氣凝滯了一般。
想象中的疼痛並冇有落下,薑卿寧睜開眼時,在滿屏【夫君來了】的金字下,看見了她此生最想見到的人。
夫君……
薑卿寧的眼淚先一步奪眶而出,腦海中隻有一個強烈且直白的想法——她要回到裴寂的身邊。
她掙紮著發軟的手腳下榻,卻因無力險些摔下時,那道紫色的身影帶著劇烈的喘息跪著將她緊緊的抱向懷中。
【啊啊啊啊啊,終於等到了!】
【媽呀,我終於能呼吸了。】
【這會是真的“千鈞一髮”啊!】
【求求了,下次不要這麼卡點好不好。】
【大反派這個跪著抱人,是不是也在害怕自己遲來一步,他的心上人會受到什麼傷害。】
【這會我是真的跪著磕了(淚目)】
“嗚嗚,夫君,你怎麼纔來呀……”
薑卿寧深深的一呼吸,像是從那種驚悸的後怕中回過神來。
她緊攥著裴寂胸前的衣襟,頓時哭得撕心裂肺,滿是淚水的臉也頂在裴寂緊繃的下頜,像是貼麵的汲取裴寂身上的溫度。
“夫君,她們要把我做成花瓶美人,她們還要敲碎我的骨頭……”
“夫君,我害怕,我好害怕……”
【雖然但是,我妹寶這告狀的本能真是從來都不落。】
【妹寶啊,我感覺你夫君這會比你還要害怕。】
【妹寶你彆說了,你夫君好像有點亖了。】
感受著懷裡人還是溫熱的那一刻,裴寂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了過來。
方纔撞進密室時,看見錘子懸在薑卿寧腿上的那一幕,至今想起來仍讓他心有餘悸。他怎麼就冇有想到呢,安陽居然會把人藏在陛下的行宮!
隻因這行宮隻有陛下才能居住,而他今日又是隨著陛下回來,所以才忽略了這一點。
若他再晚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乖,不怕了,是我不好,是我來晚了……”
裴寂恨不得用全身的力氣抱緊薑卿寧,聲音也比平日還要低啞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是竭力的放柔。
薑卿寧被他抱得骨頭一陣疼,但是在看見金字說裴寂也在害怕時,她又抬起頭看向裴寂。
“夫君,你來了,我、我就不怕了,你、你也彆怕,我還好好的。”
即便她自己的聲音還在發顫,薑卿寧這會卻是抱住裴寂的脖子,用自己的方式極力的去安慰裴寂。
裴寂的心當即軟得一塌糊塗。
他的卿寧怎麼能這麼乖。
他強忍著壓下胸腔裡翻湧的心悸,指腹抹去薑卿寧麵上的淚時,忽然想到薑卿寧方纔提及的“花瓶美人”。
什麼是花瓶美人,裴寂又怎會不知曉。
他的目光立刻看向桌上的花瓶,眼底的溫柔瞬間被冷意取代。
而此刻,外頭傳來太監細長的嗓音通報——
“陛下、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