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縣,男子耳垂戴墜,那可是心上人送的信物。
薑卿寧不知道裴寂對此會有何看法。
但她卻知道今晚一路走來時,裴寂收穫了不少女子若有似無的目光。
他本就生得俊朗挺拔,有些膽大的姑娘一見他耳垂上空空,便藉著人潮湧動,悄悄往他身邊湊。
隻是裴寂的目光一直在薑卿寧身上,還側身擋在薑卿寧身前,生怕擔心人家姑娘撞到她。
如此一來,那些女子隻好訕訕的收回了腳步,歇了搭訕的念頭。
薑卿寧期待的看著裴寂,要是裴寂覺得冇什麼,那她便可以直接送出自己給他選的耳墜。
也不知道裴寂這張臉配上那條紫色的流蘇墜子該有多好看。
裴寂垂眸望向她,挑眉道:“你喜歡?”
薑卿寧撇了撇嘴,“我是在問你喜不喜歡。”
裴寂這纔看向那幾個男子,微蹙著眉頭道:“男子還需陽剛一些纔好。”
好吧……
薑卿寧心中有了答案,安慰著自己自家夫君可是朝中重臣,怎麼能和尋常男子一樣呢。
他若是真單戴一支耳墜,豈不失了威儀?
“怎麼了?”裴寂似乎瞧出薑卿寧的不對勁,把人又往懷裡貼近幾分,沉聲道,“你想看我戴墜子?”
“纔沒有呢。”薑卿寧指尖戳著裴寂的心口,嘟囔著,“我要你給我買好看的墜子。”
“好,都依你。”
裴寂抓住薑卿寧的手,見她冇了看打鐵花的心思,便道:“我帶你去看看篝火如何?安縣今晚的篝火有烈火驅晦、祈願安康的寓意。”
“好!”
薑卿寧又重新揚起笑意。
至於讓裴寂戴耳墜的事情,她也冇全然放下。
隻想著等日後她生病時,再求求裴寂,不說打個耳洞戴著,就是比劃一下給她看看也成呀。
裴寂帶著薑卿寧擠出了看打鐵花的人群,往主道上走了一段路,薑卿寧便瞧見了一陣火光躍動在夜色中。
這是一塊更空曠的場地,巨大的柴堆此刻燃得正旺,木柴崩裂出“劈啪”的脆響,火星子四濺,沖天的火舌似乎要舔舐上夜空,十分的壯觀。
薑卿寧生長在京城,見過不少各式的慶典,元宵的燈海、端午的龍舟,哪一樣都是熱鬨非凡。
所以這是薑卿寧第一次見到“篝火”,一時驚奇不已。
興許大家都去看打鐵花了,所以此刻篝火邊的人並不像集市上的那麼多,也冇那麼擁擠。
隻有一些年邁的老人家對著篝火吟誦著古老的詩歌,語調綿長又悠遠,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浸著歲月的重量,大抵是在祈福罷了。
還有一些婦人將家中孩童的舊衣裳輕輕丟進火溝裡,雙手合十,低聲祈願。
裴寂牽著薑卿寧的手,順著她的意再往前走了幾步,而後又瞥了一眼薑卿寧,竟是悄悄的鬆開了薑卿寧的手……
那雙狹長的鳳眸中蘊著幾分沉色。
他倒要看看他的卿卿今日下午長記性了冇有……
裴寂不動聲色的停在原地,目光緊緊的盯著薑卿寧的背影,心中數著薑卿寧的腳步。
而薑卿寧這時目光像是被粘住了一般,連掌心何時空了都未曾察覺。
跳動的火光清晰的印在她的瞳仁中,像是有什麼魔力一般,牽引著她不由自主的靠近。
不對,這樣的大火,我似乎見過……
薑卿寧抬起頭,迎麵能感受到空氣裡的熱浪。
火光越發明亮,那些跳動的焰舌忽然在她眼前扭曲、放大,腦海中竟不受控的浮出一些破碎的畫麵:
沖天的火光,坍塌的房屋,逃散的人群,淒厲的喊聲……
薑卿寧猛然心悸,整個人像是清醒了一般,突然後退半步,這才驚覺身旁冇了人。
“夫君……”
她連忙轉身看去,火光映照下的小臉透出幾分蒼白。
在看見裴寂就站在自己身後,薑卿寧幾乎是憑著本能,張開雙臂的撲了過去,帶著一身未知的驚恐,緊緊的抱住裴寂的腰身。
“夫君怎麼能不牽著我呢?”
她將自己埋在裴寂的胸膛上,聲音裡難掩幾分顫抖,竟隱隱有了哭腔。
五步……
裴寂心道,眸底的那抹暗色散去。
“好,是我不對。”
裴寂冇有解釋自己的意圖,心滿意足的抱緊了懷中的人。
他察覺到薑卿寧身子輕顫,隻當她這是離了自己便心慌失措的反應,心底的隱秘處翻湧著一陣快意。
“怎麼了?這麼大的人,難道我不在身邊,就怕起火來了?”
裴寂本是隨意的打趣一句,卻冇想到誤打誤撞的說中了。
薑清寧緩緩的抬起頭,眸中已有了幾分淚光。
方纔腦海裡莫名闖入的畫麵,叫她現在對火有了幾分懼意。
她張了張嘴,想把那些破碎的驚恐說給裴寂聽,可話到舌尖,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隻能一臉委屈,小聲道:“你不可以丟下我……”
裴寂聽著這話,心頭的戲謔瞬間散了,隻剩軟意。
“我不會的。”
他沉聲道,給出最堅定的回答,抬手輕輕撫摸著薑卿寧的臉頰。
“卿卿,你要記住,即便是你逃走,我也會親自將你抓回來。”
最接受不了離開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他裴寂一人。
裴寂說這話時,那雙映著幾分火光的鳳眸裡掠過一絲寒芒,藏著如野獸般被摁下的危險。
而薑卿寧卻隻是愣愣的看著他,像是一隻覺察不到危機的小白兔。
她還主動抱緊了裴寂的腰身。
裴寂勾唇一笑,“走吧,我帶你去篝火下求個平安。”
他牽著薑卿寧的手靠近火源,卻也始終超出薑卿寧半步替她擋下過熱的火光。
裴寂取下了薑卿寧隨身的荷包,然後攏在手心。
我本非信客,焚囊祈妻安。
願卿身常健,歲歲無災厄。
火光下,向來不信鬼神之說的裴寂,竟閉上眼頷首。
薑卿寧看著裴寂此刻專注而虔誠的模樣有些愣神,隨著見裴寂就要把自己的荷包投進火中時,連忙攔下。
“那夫君你的呢?”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夫君隻求我一人的嗎?”
裴寂對上她的目光,嗓音竟是啞得厲害。
“我本不信這些鬼神之說,隻不過今日聽了那卦象,願意為你信上這一回。”
至於他自己……
裴寂並不在意。
“那不行,既然是求平安,自然是你我二人都要平平安安纔好。”
薑卿寧眉頭蹙起,似乎想到了什麼,著急忙慌道:“不信,夫君比我還更需要求平安!”
她說罷,就扯下裴寂的荷包,學著他剛纔的模樣認真的向火光祈願。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她嘴裡小聲的唸叨著,渾然不知一旁的裴寂聽得清清楚楚,連眉梢都沾著幾分笑意。
最終,二人的荷包纏作一處一同墜入火中,在焰舌裡燃燒蜷縮,化作一縷青煙,隨著風飄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