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廊下的竹簾垂落,遮擋了夏日一半的暑氣。
薑姝婉坐在窗邊的一張坐榻上,目光專注的看著案上的文書,指尖輕翻一頁。
這時,門簾忽然被掀起,緊接著傳來一陣玉佩琅琅作響的脆聲。
“公主……”
薑姝婉正要起身行禮,安陽卻是擺手免了,坐在她的對麵。
“聽說你這幾日,一直在看裴寂的政論,可看出什麼名堂出來了?”
安陽道,隨即掃了一眼桌上的文書,全都是裴寂這些年推行的國策。
“裴大人確實是具有治國經世的天賦,他推崇的政策,於國於民皆由惠處,隻是……”
薑姝婉指尖拂過上麵的文字,眸中帶著幾分銳意。
“他如今一人的權勢太過集中,這些年更是撼動了不少皇室宗族,文武百官更是以他為首。長遠看來,恐對朝局不利。”
她從前隻知裴寂權勢滔天,不曾想如今朝中許多事情如今都是裴寂說的算。
“你竟看得這般通透。”
安陽看著薑姝婉的眸中不覺多出幾分欣賞,而後慢悠悠道:“他是本宮父王極力培養出來的,這些年在朝政上獨斷專行,對皇族子弟、世家貴族動輒打壓,都是本宮父王暗中授意,自然也就有瞭如今的權勢。”
“可是……”薑姝婉麵上露出幾分遲疑,斟酌道,“他如今相權過重,陛下就不怕危及皇權嗎?”
安陽是公主,聽聞此等關乎權勢製衡的話,照理說該有皇室的警醒。
可她唇角卻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若他能成為本宮的人,這倒也不是一件壞事。”
薑姝婉微微蹙起眉頭,心中並不認同。
“公主就這麼喜歡裴大人?”
安陽忽然笑得更深了,隻道:“你方纔不還說他在治國經世上彆有天賦,比起喜歡他這個人,本宮想要的是他的才華和他如今所擁有的權勢。”
薑姝婉麵上一愕。
這才明白,安陽公主對裴寂的癡迷到底是為什麼了。
“還望公主莫要養虎為患的好。”
她歎了一口氣,拿出了一張朝中的官職圖,提醒道:“裴寂雖在朝中看似孤高無黨,可如今朝中一些官職,都是他一手提攜之人。這些官位雖品階低微,卻也舉足輕重。”
比起這樣委婉的話,薑姝婉其實想說的是裴寂恐有謀逆之心……
而這也是她在夢中得到的幾分預示,隻不過眼下她不能說得太明白。
而且薑姝婉還發現如今她的夢也不儘然都是對的。
尤其是關於薑卿寧的事……
安陽對此不以為然,裴寂雖然受她父王重用,但在官職調派上全是父王做的主,為的就是讓裴寂隻做好“孤臣”的位置。
他隻能讓人降職,不能為人升官。
安陽冇有解釋,隻問道:“裴寂為何要派人追殺你?”她對外稱在佛光寺祈福,實則更多的是住在自己郊外的莊子,冇想到薑姝婉為躲避追殺居然誤入其中。
事後調查追殺的人是裴寂派來的,她當時就認為能被裴寂追殺的人一定有所不同,這才把薑姝婉留在身邊。
事實證明,薑姝婉也確實不是尋常女子。
提及此事,薑姝婉嗤笑一聲道:“大抵是我得罪了裴大人的心尖尖,他這是要對我趕儘殺絕罷了。”
安陽以為自己救下薑姝婉隻是偶然,可薑姝婉卻一早就得到夢中的指示,知道那莊子裡住著位公主,她故意過來“投奔”的。
安陽眉頭一挑,“本宮聽說薑卿寧是你們薑家的養女,你是三年前才認回來的真千金。你與她關係似乎不太好呀?”
先前談起正事還一臉平靜的薑姝婉,忽然有了情緒上的波動。
她有些恨道:“冇有人會喜歡替代自己的贗品。”
安陽聞言,麵上多了幾分戲謔。
薑姝婉忽然想起一事,問向她道:“那日宴上,公主似乎對薑卿寧有所不同?”
她們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強求下薑卿寧,好讓裴寂有所牽製。
可薑姝婉卻敏銳的覺察出,公主看向薑卿寧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的狂熱。
想到薑卿寧,安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意,隨即輕笑著開口:“她生得好看,本宮瞧著歡喜也想留在身邊罷了。何況……裴寂要是冇有夫人了,本宮豈不是也有了機會?”
可隻有安陽自己知道,她對薑卿寧的覬覦並非是對“美”的欣賞,而是一種危險的占有。
尤其是瞧見裴寂當時還對薑卿寧如此維護,她心中難免生出一絲嫉妒。
安陽掩蓋在袖中的手一緊。
下次見麵時,她不顧一切手段,也定要得到薑卿寧的那副皮骨!
室內忽然靜下,薑姝婉眉頭緊皺著,似有幾分不快。
安陽瞥向她一眼,瞧出她這是吃味了。
“姝婉,你和薑卿寧,在本宮眼中是不一樣。她不過生得貌美了一些,可你和天下的女子很不相同,是個有用之才。”
安陽忽然站起身,薑姝婉下意識陪同時,安陽卻是先一步抓起了她的手。
薑姝婉一愣。
安陽看著她,帶著幾分鄭重道:“如今朝堂局勢複雜,裴寂權勢滔天,父王心思難測且不重視本宮。本宮若想往前走一步,身邊最缺的便是能替本宮出謀劃策,具有深謀遠慮之人。姝婉,你能明白本宮的意思嗎?”
她話中的深意,薑姝婉儘數明白。
如今大延的皇嗣中,隻有眼前這位公主,安陽謀的是什麼,野心有多大,其實並不難猜。
薑姝婉後退兩步,深深作揖,再抬眼時,眸中冇有半分猶豫。
“公主待姝婉有救命之恩。如今公主心有誌向,姝婉也自當全力相助。”
於公,薑姝婉心中也有自己的鴻鵠。
如今薑家被趕出京城,薑父做官無望,大哥薑霖又被裴寂針對再無前途可言,而她二哥……不提也罷。
要振薑家的門楣還是得靠她來!
於私,如今她倚仗公主,公主想要的還有裴寂,而屆時失去裴寂的薑卿寧不就有機會被她重新踩在腳下了嗎?
薑姝婉心中一歎,命運終將她們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