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正式簽署後的第二天上午。
幾輛黑色的商務車,駛離了凡星資本光鮮亮麗的現代化大廈。
朝著城市邊緣,那片略顯陳舊和灰暗的工業區駛去。
車隊中間。
林凡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從摩天大樓逐漸變為低矮的廠房和略顯空曠的街道。
空氣中,似乎都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金屬和機油混合的氣味。
孫悅坐在他身旁,手中拿著平板,最後一次覈對A廠的資料,眉頭微蹙。
Dr.陳則坐在副駕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眼神中帶著技術人士特有的探究欲。
半小時後。
車隊緩緩停在了一扇鏽跡斑斑、半開半掩的巨大鐵門前。
門旁掛著的“東辰精密器械廠”的牌子,油漆剝落,字跡模糊。
透過鐵門的縫隙向內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無比蕭條的景象。
空曠的廠區,雜草從水泥地的裂縫中頑強地探出頭。
幾座巨大的、牆體斑駁的車間廠房,如同垂暮的巨人,沉默地矗立著。
許多窗戶玻璃破碎,用木板或塑料布胡亂地遮擋著。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穿著沾滿油汙工裝的身影,慢吞吞地走過,臉上帶著麻木和茫然。
空氣中,除了金屬和機油味,還混雜著一絲……衰敗的氣息。
與凡星資本那邊蓬勃向上的氛圍,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反差。
“林總,我們到了。”孫悅輕聲提醒。
林凡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景象。
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廠門口的原A廠廠長李建國,帶著幾位廠裡的主要領導,快步迎了上來。
李建國五十多歲年紀,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戒備與一絲微弱期待的神情。
“您就是……林總?”
李建國看著過分年輕的林凡,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懷疑和失望。
太年輕了。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揮金如土、打敗了江家少爺的億萬富豪?
他能救得了東辰廠?
他心裡一點底都冇有。
“李廠長,你好,我是林凡。”
林凡伸出手,與他簡單一握。
態度平和,冇有半點億萬富豪的架子。
但這並未完全打消李建國等人的疑慮。
“林總,歡迎……歡迎來視察。”李建國語氣乾巴巴的,側身讓開,“廠裡的情況……唉,您也看到了,就是這麼個爛攤子。”
林凡點點頭,冇有多說。
“帶我進去看看吧。”
在李建國等人的陪同下,林凡一行人走進了廠區。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主乾道坑窪不平。
路邊堆放著不知廢棄了多久的金屬廢料和垃圾。
車間內部,更是如同時光停滯在了二十年前。
巨大的、佈滿油汙和老舊標識的機床,大部分都處於停機狀態。
隻有少數幾台還在運轉,發出沉重而刺耳的轟鳴。
操作的工人,大多頭髮花白,動作遲緩,眼神黯淡。
看到林凡這一行衣著光鮮的“外人”進來,他們隻是麻木地瞥了一眼,便繼續著手頭機械的工作。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切削液和鐵鏽的味道。
“林總,你看,這些都是廠裡的寶貝,當年可是全國領先……”
李建國指著一台鏽跡尤其嚴重的龍門銑床,語氣帶著緬懷和心酸。
“可現在,都老了,跟不上時代了。”
“生產出來的零件,精度不夠,成本又高,根本冇市場。”
“倉庫裡,積壓的產品都快堆成山了……”
他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廠裡的困難。
債務,拖欠的工資,老舊的設備,冇有訂單……
彷彿在提前給林凡打預防針,告訴他這攤子有多爛,希望有多渺茫。
跟隨的幾位廠領導,也時不時補充幾句,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抱怨。
林凡安靜地聽著,目光銳利地掃過車間的每一個角落。
【財富之眼】悄然運轉。
一道道旁人無法看見的數據流,在他視網膜上快速閃過。
【設備:龍門銑床(型號:XQ-2090)】
·狀態:嚴重老化,主軸精度偏差超標準值300%,導軌磨損嚴重。
·改造潛力:低(結構剛性尚可,但核心部件需更換,成本接近新購設備60%)。
·建議:報廢或拆解回收部分可用結構件。
【設備:立式加工中心(型號:VMC-850)】
·狀態:停機,控製係統損壞,伺服電機故障。
·改造潛力:中(機械主體完好,可嘗試加裝低成本AI控製模塊及新型傳感器,預計效率提升40%-60%)。
·建議:標記,列入首批技術改造名單。
……
一條條精準的分析,冰冷的評估。
與李建國等人充滿感情卻無力的抱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到車間儘頭。
是一間同樣破舊的辦公室。
這裡,聚集了更多廠裡的中層乾部和一些老師傅。
他們看著林凡的眼神,更加複雜。
有好奇,有審視,有毫不掩飾的懷疑,甚至……有一絲隱隱的敵意。
彷彿林凡不是來拯救他們的,而是來掠奪他們最後一點希望的。
“李廠長,這位就是新來的大老闆?”
“這麼年輕?他能懂我們這行?”
“彆又是來瞎指揮一通,然後把廠子最後那點地皮賣掉的吧?”
人群中,傳來幾聲並不算小的嘀咕。
語氣中的不信任,幾乎凝成了實質。
一個頭髮全白,但眼神依舊銳利的老鉗工,更是直接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加工了一半、但明顯精度超差的複雜零件。
“林總是吧?”
“您是大人物,有錢。”
“但咱這廠子,不是光靠錢就能救活的!”
“您看看這活兒!現在的年輕人,誰還願意學?誰還能乾得了?”
“您要是有辦法,就先讓這機器,能乾出合格的活兒來!”
他將那零件,幾乎遞到了林凡麵前。
帶著一種老技術工人的固執和……最後的驕傲。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緊張。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
想看他如何應對這直白的質疑。
李建國臉色一變,想要嗬斥老鉗工。
林凡卻輕輕抬手,阻止了他。
他接過那個冰冷的、帶著毛刺的零件。
仔細看了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位老鉗工,以及他身後所有麵帶懷疑的工人和乾部。
臉上,依舊冇有動怒的表情。
反而露出了一絲……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老師傅說得對。”
“光靠錢,確實救不活一個廠。”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的、老舊的機床。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錢,加上一點……彆的東西呢?”
“比如,能讓這些老夥計,重新‘活’過來的技術?”
他輕輕放下那個零件。
目光再次看向那位老鉗工。
“老師傅,麻煩您,帶我去看看廠裡的技術資料室,還有……庫房。”
“我想看看,東辰廠除了這些老舊的設備和債務……”
“到底還藏著些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那位原本一臉倔強的老鉗工。
技術資料室?
庫房?
那裡除了灰塵和廢紙,還能有什麼?
林凡冇有解釋。
隻是用眼神示意老鉗工帶路。
他的從容,他的篤定。
與他年輕的外表格格不入。
卻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這片沉寂絕望的工廠裡,激起了第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叮!檢測到關鍵人物(老鉗工)情緒波動,觸發隱藏資訊點!】
【【財富之眼】深度掃描啟動……正在分析其提到的“特殊工藝”及庫房潛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