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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嫌神姬她想開了 021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0:43

“臣知曉都是假的,不會放在……

神仙這種東西。

雖然看起來清心寡慾、仙風道骨。

但許多境況下也容易產生雜念——特彆是在參加完戰爭之後。

雜念通常以夢境的形式產生,出現次數多了,便會凝聚成為心魔。

心魔常伴於身,輕則修為無法精進,重則元神被奪舍,犯下無可挽回之舉。

為了降低這種風險,三清天特地培養了一種靈獸,名叫織夢蛛。

它們不歸入仙,也不歸入魔,以人在夢境中散發出來的強烈心緒為食。

吃飽喝足,織夢蛛便會結網,待到網成,被食用心緒之人夢裡的經曆就會在網上數次重現。

這有助於清醒狀態的神仙儲存觀摩,好用來參悟困頓自身的緣由因果。

總之,或許是九昭的心緒起伏太劇烈,那群小小的蜘蛛吃得太飽——結完一張網,它們冇有趴在網上蟄伏休息,反而在網的邊緣爬來爬去,似乎在尋找吐絲結第二張網的落腳點。

回想自己再同扶胥觀看一遍表白失敗被殺的場麵,九昭頓時腳趾摳地。

鋪天蓋地的尷尬感逐漸壓倒幻境中死亡的痛苦,讓她精神振作起來。

九昭開始倒打一耙。

“你既然一直都在看著,為何不趁幻象動手之前趕緊把花搬走?”

麵對九昭的咄咄逼人,扶胥眼風不動:“考覈之難就是要在逼真的幻境中找到弱點,幻境美好,常常引人沉溺,唯有記住疼痛苦楚,才能在不斷加重的誘惑裡堅守意誌,保持清醒。”

“可是很痛!你是不知道在心魔幻境受傷死亡,本殿的神魂也會受到衝撞嗎?”

九昭折袖擦去額頭冷汗,質問扶胥的語氣透著幾分有氣無力。

扶胥垂眼看回被燒死的攝念花,那原本蔥蘢馥鬱的植物已然和黑褐色的土壤融為一體:“隻是區區一盆的數量,殿下縱使在幻境中身死,回寢殿休息一晚便能恢複如初。”

扶胥統管仙君時,法紀嚴恪,手段出了名的無情。

要成為他的學生,九昭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心理準備。

聽他這麼說,她隻能撇嘴自認倒黴。可偏偏該結束話題的時刻,他又突然補充一句:“更何況,假設人人身處幻境而不用遭受各種危險,那麼人人皆可以利用幻境來逃避現實了。”

心口疼痛未消,九昭反應緩慢。

大腦空白幾息,才後知後覺想到,對方口中的“逃避現實”指的是,自己藉助心魔幻境,沉淪在同蘭祁重溫舊夢的虛假感情裡,從而忘卻早在四千五百年前已被退婚羞辱的實情。

神經病!

九昭腦中一萬句臟話奔騰而過。

那是心魔幻境構建的假象,跟她真實的想法有什麼關係?

話說回來,就算她真對蘭祁舊情難忘,又哪裡輪得到扶胥來嘲諷——

橫豎治好傷勢就會合離!

九昭纔不受這等冇來由的閒氣,故意用做作嗓音噁心扶胥:“扶胥上神不是從來不妄自議論未發生過的事嗎,剛纔那句話的意思是?本殿理解能力粗淺,怎的聽出了幾分醋意?”

吃醋是不可能吃醋的。

但違背本心一定是違背本心。

她渴望從扶胥臉上瞧出被刺到的窘迫,但左看右看,專注視線快要把對方盯出一個洞,扶胥也僅是說:“殿下怎樣認為都好,攝念花的數量太少,不足以長時間維持幻境,香氣即將耗儘,它纔會在突兀處催動心魔幻象將殿下殺死,日後數量增多,殿下更需抵抗住幻象的甜言惑語。”

甜言惑語。

這個詞把好容易從尷尬中掙脫的九昭,再次帶回她和蘭祁傾訴衷腸,扶胥淡定旁觀的場景。

惱羞成怒的她炸開一身鳳凰毛:“既然一定要我被幻象殺死,那你有什麼好看的?偷看彆人的隱私你也不害臊嗎!下次織夢蛛吃飽了不要讓它結網,本殿會自己帶回去找弱點!”

九昭張牙舞爪一頓抗議,原本蒼白如死的麵孔終於多出幾分血色。

扶胥定定看她片刻,確定她已恢複過來,才斂衽自長案後站起:“凡事皆有例外,後續隨著攝念花的數量變多,香氣加重,再在幻境裡受傷或是被殺死就有性命之憂了——臣有責任在旁觀看,評估殿下遇到的危機嚴重程度,再決定是否要出手保護殿下的安全。

“另外也請殿下放心,無論幻境中的景象多麼逼真,臣知曉都是假的,不會放在心上。”

“……”

被“必須要旁觀”和“臣不會放心上”雙重言語刺激,九昭踉蹌著後退幾步才站穩。

她指著扶胥的鼻尖說不出話,最後乾脆一腳將花盆踢倒,提起裙襬氣鼓鼓走人。

……

夕陽沿著敞開的殿門悄悄溜進室內,為扶胥被泥土染臟的衣襬鍍上一層虛幻金邊。

隻剩下他一人。

而半空中忙忙碌碌的織夢蛛們,總算找到了合適的織網點,揮舞著小腳再度吐出黏膩長絲。

扶胥的目光落在九昭被蘭祁用匕首貫穿後心的畫麵上,籠罩眉眼的雲淡風輕一點一點如日消沉,到織夢蛛吐絲造出最外側的圖樣時,已然變得麵無表情的他抬步走了過去。

手指用力,一把將殘網撕下。

五指聚攏揉進掌心,力道之大,蛛網轉眼化作一灘晶亮粘液。

被嚇得逃回第一張網上的小蜘蛛們瑟瑟發抖,生怕寒意滿身的他要將最後的棲息地毀去。

扶胥看了很久。

複雜的情緒在他眸中不斷明滅,最終轉變為低低的歎息出口。

他伸手,抹去蛛網中央凝滯的畫麵,小心翼翼地把它存入儲物戒中。

……

課程結束在金烏西墜的傍晚,九昭卻冇心情用晚膳。

她悶頭猛走,無視一路上各位女婢仙官的問安,直直衝回殿內。

將殿門關上,置身於熟悉安心的環境,她才感覺到稍稍好受了些。

蹬掉鞋履,在寢床上翻滾幾個來回,依舊抵擋不住如海的心潮。她從被子裡探出隻手,伸到褥子的下方摸索一陣,光潔無痕的牆麵忽然哢嚓一聲,自內彈出個雕花小抽屜。

九昭坐直身體,手指扒住抽屜邊緣,想要取出藏匿其中的事物,麵上又聚起幾分糾結。

被蘭祁擁抱的體溫似乎還蘊在衣衫之上,誘人忘卻冰冷的現實,幾欲回到溫柔的夢境。

不能再回憶下去。

九昭搖了搖頭,緊扣牙關,指甲狠狠掐住掌心。

隨之而來的銳痛,終於促使搖擺的意誌迴歸堅定。

她果斷將抽屜裡的東西取出,是一條斷成兩截的手環,和一張摺疊了好幾層的畫紙。

所謂心魔幻境,正是糅合記憶深處的往事,造就一分假九分真,才能擊潰人的心理防線。

幻境裡她送給蘭祁的手環,發生的過往,情不自禁的擁抱,皆是確有其事。

隻是那根手環在他們恩斷義絕時,被悲怒到極點的九昭用力扯斷了。

鬨劇結束,仙息大亂的她一路搖搖晃晃飛回常曦殿,憤而將其扔進了花園的蓮花池裡。

又在幾日後,夜深人靜的更闌,跳入其中試圖找回。

不為承載於手環中的過往,隻為她一顆懵懂錯付的真心。

在冰涼湖水中浸泡一個多時辰,九昭纔將兩半手環找到撈起。

這件事的後果,自小不曾生過病的九昭連發幾天高熱,把神帝和服侍的女婢們都嚇了一跳。

往事在眼前浮沉。

九昭握緊再也不可能複原的手環,另手將摺疊的畫紙打開。

上麵是她的小像,蘭祁畫就時彆懷目的,用的自然也是最普通粗陋的白紙。

過去一萬年,紙張邊緣泛黃變脆,還分佈著幾處墨意暈染的水跡。

九昭將它翻回來,一個筆鋒遒勁、力能透紙的“忍”字刺痛她的眼球。

“你說會永遠陪著我,果然都是假的。

“心魔幻境裡最後的結局,纔是那時的你心中所想,對不對……”

九昭喃喃自語。

用來捍衛尊嚴的、不共戴天的恨意隨著年月推移退出身體,幾萬年的體貼相伴,對於自身種種惡劣行徑的隱忍,以及透入骨髓的、無法更改的習慣,讓她對待蘭祁的感情變得百感交集。

午夜夢迴,她也難以分清,那些激烈到足以點燃靈魂的情緒——

究竟是叫做恨,還是無法得到同等迴應,而逐漸潰散扭曲的愛。

九昭的心情正低落,關緊的殿門卻被人敲響。

“誰?”

她反手將兩樣東西塞回抽屜。

機關轉動,一切迴歸原樣,連麵上的情緒也好似未曾發生。

叩叩。

來人並不回答,隻按照某種頻率,再次敲動兩下。

莫非是擔負起叫飯職責的朱映害怕說明來意,會被直接拒絕,乾脆不出聲等自己來猜?

九昭冇心情參與這種拙劣的遊戲,便拔高聲調:“不必敲門了,本殿不想用晚膳!”

在說這句話時,她甚至施加了一抹仙力,好確保門外人察覺到自己的心情不虞。

可敲門聲未曾止息。

叩叩。

叩叩。

叩叩。

大有九昭不出來,它就不會停止的趨勢。

忍無可忍,九昭翻身下床,赤腳奔向殿門,一把將其拉開:“本殿不是說了——”

“殿下。”

外頭的天色徹底黑了。

簷廊下懸掛的琉璃宮燈將扶胥的眉眼映亮,他玄色的瞳孔比夜還深沉。

“你來這裡乾什麼?”

九昭的氣焰一收,狐疑打量他幾下,又不確定地問,“莫不是晚上還有課程……?”

強撐氣勢的神姬殿下,卻不知悄悄泛紅的眼尾,出賣了內心的真實情緒。

扶胥望著那兩抹紅意,猜到她躲在殿內為蘭祁傷心過一回,薄唇忍不住抿得更緊。

無言片刻,他將背手藏在身後的食盒拿了出來,揭開黑檀頂蓋,讓九昭看到其中放著的茶盞:“臣觀殿下雖脫離心魔幻境,但心中執念未消,這是清神茶,有助於殿下身心重歸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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