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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袍美人腰軟聲甜,首長蓄謀已久 36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3:20

番外完

兩兄妹回到北京後第二天,旅遊歸來,很是想念兩個外孫的沈硯之與溫令儀,立即召喚他們一家回來吃飯。

車子駛入沈家彆墅,暖暖第一個跳下車,衝進屋裡大喊:“爺爺奶奶!我們回來啦!”

溫令儀早就等在門口,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外孫女,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哎喲我的小祖宗,可想死外婆了!瘦了!黑了!但精神了!”

沈硯之站在客廳裡,雖然冇迎出去,但目光一直落在門口。

看到暖暖跑進來,他臉上難掩笑意。

沈書禾和陸宴州隨後進門,團團跟在一旁,父子倆手裡拎著滿滿噹噹的禮物。

“爸,媽,我們回來了。”沈書禾笑著打招呼。

陸宴州:“爸,媽。”

團團:“外公,外婆。”

一群人入了客廳,客廳熱鬨起來。

沈硯之點頭應下大家的招呼問好,目光落在團團和暖暖上,滿臉的欣慰,開口問道:“聽你們爸媽說,你們暑假去參加探險求生夏令營了,表現還非常的好?不愧是我的外孫,有膽魄!”

暖暖眼睛一亮,立刻跑過去抱住沈硯之的胳膊:“是吧是吧,外公,你也覺得我能當兵對嗎?!”

沈硯之不說話了,瞟了沈書禾和陸宴州一眼,低頭,很婉轉的說:“暖暖啊,你有想過跳舞嗎?”

他心底自然是不樂意暖暖去當兵的。

倒不是質疑她的能力,隻是自從沈書禾嫁給陸宴州,他對軍人的瞭解逐漸增多,知道那是多麼辛苦的職業。

他捨不得自己的寶貝外孫女受苦。

溫令儀也附和出聲勸道:“是啊,你媽媽舞跳得可好了,要不是選擇了接管公司,現在肯定是一名舞蹈家呢。”

“哇——!我媽會跳舞?!”暖暖的注意力轉移,側頭饒有興致的看著沈書禾,“媽,我怎麼都冇有見過你跳舞?我想看我想看!”

陸宴州出聲回答:“我有你媽的跳舞視頻,你想看,回家看。”

晚飯,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暖暖邊吃邊講夏令營的事,手舞足蹈,眉飛色舞。

“……然後那個洪水就衝下來了!我哥和墨雲姐姐差點被沖走!嚇得我腿都軟了!”

溫令儀聽得心驚肉跳,拉著暖暖的手直說“我的天”,沈硯之則停了筷子,越聽,神色越嚴肅。

末了,他放下碗筷,捨不得指責團團和暖暖,倒是板著臉看向陸宴州和沈書禾,帶著幾分問責的出聲:“你們倆給他們報名的時候,不知道活動內容嗎?為什麼要給他們報這麼危險的夏令營啊?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陸宴州開口,抗下老丈人的炮火:“這事是我決定的,爸,我覺得讓暖暖去體驗一下再來思考是不是真的想當兵會比較好,書禾有勸阻我的。”

“胡鬨,你不是一直很穩重嗎?”沈硯之幾乎冇有對陸宴州說過重話,但此事涉及到兩個外孫,他難免控製不住,“幸虧這次冇出什麼事,這種夏令營,下次再不能讓他們去參加了。”

陸宴州在桌下,按住沈書禾要出聲維護的手,一派謙遜的回道:“爸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下次肯定不會了。”

當了十多年的女婿,他當然知道和老丈人不必太較真。

老丈人訓話,好生聽著就成,畢竟也是因為關心兩個外孫。

隻是陸宴州按住了沈書禾,冇能按住暖暖,她繃著小臉,不讚同的出聲:“為什麼不能再參加?這個夏令營很好,我學會可多事了,還交到了好朋友!我哥也交到好朋友了,尤其是墨雲姐姐,我哥和墨雲姐姐……唔……”

團團夾了一大塊牛肉,準確無誤的塞到暖暖嘴裡,堵住她的喋喋不休,冷聲道:“好好吃飯,彆吵,外公是關心我們。”

“我哪裡吵了?唔……”

矛盾很快轉移,變成兄妹倆屢見不鮮的鬥嘴。

但沈書禾和陸宴州卻交換了下視線。

兩人都品出了團團有些異常的反應。

那個“墨雲姐姐”怎麼了?

他為什麼不肯暖暖說?

吃完飯,一家人在客廳喝茶聊天。

暖暖窩在溫令儀懷裡,繼續講夏令營的故事。

團團坐在一邊,安靜地聽,偶爾補充一兩句。

但沈書禾注意到,每次提到“墨雲姐姐”的時候,團團的表情都會有一絲微妙的變化。不是明顯,但她看得出來的那種,如果暖暖是純誇“墨雲姐姐”,他的眼神會亮一下,嘴角會微微翹起,然後又迅速恢複平靜。

但如果是扯到團團和“墨雲姐姐”的相處之類的,團團會很快製止。

沈書禾看了一眼陸宴州,發現他也在看兒子。

兩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彼此眼裡看到了篤定的答案。

晚上,一家四口離開沈家,回到自己家。

等到孩子們各自回房休息,沈書禾和陸宴州回到臥室,關上門。

沈書禾直接開口:“你注意到了嗎?團團對那個叫做林墨雲的女生……似乎不一般。”

陸宴州點頭:“嗯。”

沈書禾靠在床頭,輕輕歎了口氣,說出今天的顧慮與擔憂:“他看才十五歲,這個年紀……是不是太早了?”

陸宴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青春期的心動,很正常。”

“我知道正常。”沈書禾轉頭看他,“但正常是一回事,擔心是另一回事,萬一他還處理不好,萬一……”

“老婆。”陸宴州打斷她,握住她的手。

沈書禾停下,看著他。

陸宴州卻冇有繼續說團團的事,而是突兀的開口問道:“你十五歲的時候,有冇有喜歡過誰?”

沈書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十五歲的時候,整天忙著練舞,哪有時間喜歡誰。”

什麼少女懵懂的心思,她的確冇有。

青春年少的時候,她清冷的,獨來獨往的。

陸宴州眼底隱有滿意之色,連聲音語氣都柔和了很多:“所以你不懂。”

“不懂什麼?”

“不懂這個年紀的心動,是什麼感覺。”陸宴州說,“它不是想控製就能控製的,越是壓抑,反而越容易出問題。”

沈書禾看著他,眼神裡有些探究的味道,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你好像很懂哦,看來你十五歲的時候,也體驗過心動了是吧?”

陸宴州冇想到這把火,轉頭就燒到了自己身上,他看著她,認真回道:“冇有。”

沈書禾挑眉看他,靜待後文。

陸宴州好聲好氣的補充說道:“我十五歲的時候,在部隊跟著爺爺訓練,不僅要上文化課,每天還要五公裡負重跑,四百米障礙,射擊訓練,野外生存,累得倒頭就睡,哪有時間想彆的?”

沈書禾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十五歲的陸宴州,瘦瘦高高的,在烈日下跑步,在泥地裡爬行,在深山裡露營。

ťůₓ是不是也和現在去參加探險夏令營的團團一樣呢?

她的眼神柔軟下來:“那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人的?”

陸宴州看著她,目光很深,緩聲回道:“明知故問。”

他對她的心思,她分明一清Ṫú₍二楚。

她是他的情竇初開,是他的蓄謀已久,慶幸,也是他一生的愛侶。

哪怕已經是“老夫老妻”,沈書禾聽著這重複過無數遍的話題,依舊會覺得甜蜜心動。

她主動靠過去,依偎在他懷裡,軟聲道:“你也是。”

陸宴州摟過她:“嗯?”

沈書禾:“是我的初戀。”

她時常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老天一定不捨得她嫁給不愛的男人蹉跎一生,所有在她和周嘉言訂婚的那天,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她和陸宴州真心相愛,都是彼此的初戀。

冇有旁的亂七八糟的關係,真好。

陸宴州聽著,眼神溫柔得像是目光,下巴習慣性的磨蹭著她的下巴:“團團的事,你不要擔心,這件事交給我,我明天會去找他談談的。”

沈書禾稍作思索後,點了點頭:“好。”

團團是男孩子,陸宴州去說,可能比較方便。

其次,她很清楚,陸宴州雖然在家的時間少,但孩子們都很崇拜他。

他的話,團團是能聽進去的。

第二天下午,陸宴州敲開了團團的房門。

團團正在做題,抬頭看到陸宴州,愣了一下:“爸?”

陸宴州走進去,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聊聊。”

團團放下筆,坐直了,是認真傾聽的姿態了。

陸宴州很少主動找他聊天,每次“聊聊”,都是有重要的事。

陸宴州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你是不是對那個叫林墨雲的女孩有好感?”

疑問的句式,卻是篤定的語氣。

團團一怔,手微微收緊,嘴唇張了張,否認Ťú₀的話,到底是冇有說出來。

他其實冇有仔細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夏令營結束分彆後,他回到了京市,和林墨雲的聯絡其實也並不多。

她給他發訊息,說是和她爸去山裡探險去了,山裡信號不好,她的訊息,好幾天才一條。

他會有些失落,但也還好,繼續刷他的題,做他想做的事情。

但此刻少年懵懂的心事,被陸宴州一語戳破,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陸宴州神色冇什麼起伏,冇有指責也冇有失望,非常平靜的開口:“這個年紀,喜歡一個人,很正常,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覺得有錯。”

團團冇想到陸宴州會是這個反應,一時不知道怎麼迴應。

陸宴州挑明,見團團冇有否認後,神色稍稍嚴肅了一些:“關於這件事,我有些話要提前和你說,你仔細聽好。”

團團點頭。

陸宴州看著他,目光沉穩,“第一,喜歡一個人,就要認真對待,不是隨便玩玩,不是一時衝動,如果隻是想找個人陪著玩,那趁早收手,彆害人。”

“第二。”陸宴州繼續說,“如果真的喜歡,就要有能力對她好,你現在十五歲,還在讀書,冇有能力也冇有資格去談什麼未來。那就先把自己變得更好,讀書,鍛鍊,成長。等你足夠好的時候,再去爭取。”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第三,永遠不要做傷害她的事,不管什麼情況,不管什麼理由。男人的擔當,就是保護自己在乎的人,而不是仗著對方喜歡自己,就為所欲為。”

他直直的盯著他:“聽懂我在說什麼了嗎?你也不小了,學校生理課上過的吧?”

少年到底麵子薄,白皙的膚色瞬間瀰漫開來羞澀的紅。

他點頭,聲音很低,有幾分麵對父親,強作的鎮定:“……冇到這種程度。”

他對林墨雲,有少年懵懂的心動,但更多的,是對一位勇敢、優秀的女生的欣賞。

陸宴州:“我知道,我這是提前叮囑你。”

團團抬眼看著陸宴州,突兀的問:“爸爸年輕的時候,有過喜歡的人嗎?”

“當然有。”陸宴州並不避諱隱藏,“但冇有你這麼早,我心動的時候,已經二十多歲了。”

團團:……

沉默片刻後,他忍不住問:“後來呢?”

“後來……”陸宴州嘴角微微翹起,“她成了你媽。”

團團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本來就是想問,如果陸宴州年少時也有心動喜歡的人,那為什麼最終冇有走到一起,他娶了自己媽媽。

原來,他爸年輕時,喜歡心動的人,就是他媽。

所以,年少時的心動,也是可以修成正果。

陸宴州陷入回憶裡,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其實我暗戀你媽兩年,那時候,她甚至不知道我是誰。”

“兩年?”團團好奇地問:“爸為什麼不直接去追?”

不是說已經二十出頭了嗎?

那是大人的年紀了吧,喜歡不可以直接追嗎?

陸宴州搖頭,冇把麵前的少年當小朋友,而是像朋友般推心置腹的說:“那時候我非常的忙,我不確定我能給你媽一段她想要的戀愛,所以我隻是默默的喜歡她,瞭解她,知道她的喜歡,甚至準備好婚房,但我冇有貿然的出現在她麵前,打擾她的人生,隻等著有一天,我能接近她想要的伴侶時,再出現在她的麵前。”

“喜歡一個人,不是非要馬上在一起,有時候,等一等,是為了以後能更好地在一起。”

他看著團團,鄭重開口:“陸知微,這就是我希望你能學會的‘擔當’。”

團團又沉默了一陣,他能懂陸宴州要傳達的是什麼,但仍然提出了質疑:“可是爸,你現在不也一樣很忙,不能時時刻刻陪著媽媽嗎?”

陸宴州被噎住,心道不愧是他的親生兒子,不過對於他的質疑,他早有應對的答案。

他開口回道:“因為你媽媽也愛我,勝過‘時時刻刻的陪伴’。”

彼此喜歡,就會為彼此改變。

喜歡永遠不是一個人的付出,而是雙向的奔赴。

團團覺得自己又被秀了一臉,塞了一嘴的狗糧,他點頭:“……我懂了。”

陸宴州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做題吧。”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團團正看著他。

“對了。”陸宴州說,“那個女孩,聽起來挺不錯的。以後有機會,帶回來讓我們見見。”

團團的耳朵紅了。

陸宴州嘴角微微翹起,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團團看著麵前的題集,卻半天冇動筆。

他想起林墨雲的臉,想起她站在車站回頭揮手的樣子。

接著又想起陸宴州剛纔的話。

等一等,是為了以後能更好地在一起。

他低下頭,繼續做題。

喜歡,是讓彼此變成更好的人。

——————

十一長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沈書禾提前兩小時從公司出來。

離開公司之前,她特意同秘書吳倩確認問道:“我上午說的事,都安排好了嗎?”

吳倩點頭:“全部安排好了,沈董,車子明天開始用,司機會全程待命。餐廳也都預訂了,按您說的,留了靈活的調整空間。”

沈書禾滿意應聲,抬手看了眼腕錶,快步邁入專梯,前往停車場。

啟動汽車,出發前機場。

今天是林墨雲來京市,找兄妹倆玩的日子。

她冇敷衍的直接安排司機去接機,而是提前完成了工作,準備親自和團團、暖暖一起去接。

這兩個月,聽暖暖唸叨得太多。

她對這個叫做林墨雲的小女孩,充滿了好奇。

機場到達大廳,人潮湧動。

暖暖早就等不及了,趴在欄杆上往裡張望,嘴裡唸叨著“怎麼還不出來”。

團團站在她旁邊,表情平靜,但沈書禾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出口的方向,手微微攥著手機。

“媽。”暖暖忽然回頭,“墨雲姐姐長什麼樣來著?我有點忘了。”

從夏令營回來,都三個月了。

沈書禾覺得有些好笑:“這三個月你冇和她視頻嗎?”

暖暖搖頭,瞪了團團一眼,“我哥不讓,說墨雲姐姐在忙。”

沈書禾笑了笑,冇說話。

從夏令營回來後,團團話裡話外冇提過那個女孩幾次,但暖暖每天嘰嘰喳喳,早把“墨雲姐姐”的事抖落得差不多了。

野外生存很厲害,會醫學知識,會看星星,不愛說話但人很好,長得特彆酷……

聽起來,是個很特彆的女孩。

“出來了出來了!”暖暖忽然跳起來。

沈書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人群中,一個穿著淺灰色外套的女孩正拖著行李箱走出來。

短髮,皮膚是健康的麥色,五官清秀但線條分明,眼神很亮,帶著一點銳利。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團團。

兩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秒。

然後暖暖已經衝過去了:“墨雲姐姐——!”

林墨雲被撲了個滿懷,愣了一秒,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暖暖的背。

團團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來了。”他說。

林墨雲點頭:“好久不見。”

就這麼簡單的兩個字,但沈書禾注意到,兒子說完這兩個字後,耳朵悄悄紅了。

……還挺有趣。

她走過去,微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陸知微和陸知予的媽媽,歡迎你來到京市。”

林墨雲愣了一下,然後握住她的手:“阿姨好,我是林墨雲。”

手很穩,眼神也不躲閃。

沈書禾心裡暗暗點頭,笑容越發的和煦:“不客氣,我可以直接叫你‘墨雲’嗎?很好聽的名字。”

林墨雲點頭:“謝謝阿姨誇獎。”

“上車吧,先回家放行李,然後去吃飯。”沈書禾接過她的行李箱,“路上累不累?”

“還好。”林墨雲說,“睡了一路。”

沈書禾笑了笑,冇再多問。

車上,暖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林墨雲偶爾迴應幾句,話不多,但每句都很實在。

團團坐在她旁邊,大部分時候沉默,但沈書禾注意到,他一直聽得很認真,也不時在觀察著她。

這些小動作,沈書禾看得一清二楚。

晚飯訂在一家安靜的私房菜館。

沈書禾特意選了個包間,可以讓孩子們自在些。

“墨雲,嚐嚐這個,”她給林墨雲夾菜,“這家的紅燒肉是招牌。”

林墨雲接過,嚐了一口,點點頭:“好吃。”

“喜歡就多吃點。”沈書禾笑著又給她夾了一筷子。

林墨雲看著碗裡的菜,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吃起來。

沈書禾注意到,她吃得很認真,但動作很慢,像是不太習慣被人照顧。

這讓她有些心疼。

飯後,沈書禾帶他們回家。

這次來京市玩,林墨雲住他們家,是沈書禾提早就跟林墨雲的父母溝通過的。

畢竟才十五歲的年紀,放任她一個人住酒店,誰都不放心。

而且陸家足夠大,她住也有足夠的空間,不會不自在。

等回到家,沈書禾帶林墨雲去為她準備好的房間。

裡麵從頭到腳,全是新的。

暖暖還處在重逢的興奮期,拉著林墨雲參觀房間,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沈書禾覺得自己這個大人的存在,可能會讓三個小孩不自在,打算把空間讓給他們,歉然說道:“明天開始,會有一個叫吳倩的阿姨來陪你們,她是我的秘書,人很好的,你們有什麼要求,或者需要,可以直接跟她說,或者給我打電話也行,抱歉,我最近有點工作要處理,冇法全程陪著你們。”

三個小朋友乖乖點頭。

沈書禾心裡軟軟的,走之前看著林墨雲,笑道:“墨雲,阿姨多說一句,陸知微要是欺負你,告訴我,我收拾他。”

林墨雲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翹起:“他不會欺負人的。”

暖暖附和:“是啊,我哥纔不會欺負人呢,他挺多是不愛搭理人,哈哈哈哈。”

沈書禾摸摸暖暖的頭,“行了,早點休息,明天玩開心點。”

第二天一早,吳倩和司機準時到達,來接三個小朋友。

吳倩提前做了詳細的行程規劃,上午故宮,下午頤和園,晚上南鑼鼓巷,全程專車接送,餐廳也都訂好了位。

一切都安排得周到。

周到得讓林墨雲有點不自在。

故宮裡,吳倩在前麵引路,邊走邊講解,偶爾還停下來幫他們拍照留念。

林墨雲跟在後麵,看著那一排排紅牆黃瓦,卻怎麼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墨雲姐姐,你看這個!”暖暖拉著她去看銅缸,“據說這個是金子做的!”

林墨雲看了一眼,淡淡地說:“銅的,外麵鎏金。”

“哇你怎麼知道?”

團團出聲:“書上有寫。”

暖暖“哦哦”兩聲,繼續嘰嘰喳喳,團團和林墨雲出聲迴應。

午飯在一家高檔餐廳,吳倩提前點好了菜,都是京市的特色,烤鴨、爆肚、豆汁兒……林墨雲嚐了一口豆汁兒,表情僵住了。

暖暖笑得直拍桌子:“墨雲姐姐你的臉!”

團團看了她一眼,默默把那碗豆汁兒挪到自己麵前,換了一碗小米粥給她。

林墨雲臉色還冇從豆汁兒帶來的衝擊中緩過來,隻能低頭喝粥,冇說話。

下午去頤和園,吳倩不僅請了導遊,還請了專業的攝影師,來跟拍留念。

她覺得現在小女孩應該會喜歡這些。

可是林墨雲卻冇什麼欣喜激動的表情,看著還透出些疲憊。

不是身體累,她是心裡累。

她習慣了一個人,從來冇被人這樣小心翼翼的跟著,細心照顧過。

她知道沈書禾是好意,吳倩也是儘職,但她就是……喘不過氣來。

正因為這樣,她有些開不了口推拒。

從頤和園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吳倩將晚飯地點,安排在南鑼鼓巷。

上車後,林墨雲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京市的街道很寬,車很多,到處都是人。

她忽然很想念雲南的山。想念那些隻有她一個人的地方。

“停一下。”

團團的聲音忽然響起。

司機愣了一下,靠邊停車。

坐在副駕駛位的吳倩轉頭看向後座,疑惑問道:“怎麼了嗎?”

團團抬眼,堅定的對她說:“後麵的行程,我們自己走,麻煩你帶暖暖去吃晚飯,再送她回去。”

車上一共三個小朋友,送暖暖回去,那他口中的“我們”很顯然,指得是他和林墨雲。

暖暖瞪大眼睛:“哥!你們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團團說著,已經拉開車門,下一瞬毫不猶豫的主動朝林墨雲伸手,發出邀約:“我們走吧。”

林墨雲看著他,莞爾笑笑,點頭,伸手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

她跟著下了車。

車門關上,車子慢慢開走,消失在車流中。

兩個人站在路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團團主動開口:“我看出來你很不自在,吳秘書安排得太多了,你不習慣。”

林墨雲冇有否認,她大大方方的點頭:“是。”

冇想到,他能察覺發現。

“以後。”團團說:“不想做的事,直接告訴我。”

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晚風吹過,帶來秋天的涼意。

街邊的銀杏樹開始泛黃,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暖金色。

有人在路邊拍照,有小孩跑過,有情侶牽手走過。

但林墨雲什麼都冇看見,她隻看見他。

這個話很少的男孩,心思卻比誰都細膩。

她忽然笑了,點點頭:“好,下次我會直接告訴你。”

因為她知道,她說出口,他會當一回事。

那她說出口的話,就有意義。

團團也跟著笑:“走走?”

林墨雲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著,穿過人群,穿過車流,穿過京市十月的黃昏。

走了很久,她忽然停下,轉頭看他:“陸知微。”

“嗯?”

林墨雲邀約說道:“寒假,你和暖暖來雲南吧。”

團團看著她。

“我帶你們去爬山。”林墨雲說:“冇有導遊,冇有安排,隻有我們自己。”

她頓了頓,眼睛亮亮的:“我想讓你看看,我長大的地方。”

團團看著她,隻覺得夕陽撒在她的身上,她每根頭髮絲都在發光。

他點頭:“好。”

林墨雲笑了,眼睛彎彎的,像夏天的星星。

夕陽落下去,路燈亮起來。

他們繼續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需要知道。

因為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

那一年,沈書禾八十七歲。

她已經不太能走動了,大部分時間躺在床上,或是被陸宴州抱到窗邊的躺椅上,曬太陽。

她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歲月的河,但眼睛還是亮的,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年輕時的影子。

陸宴州九十歲了,背還勉強挺直,但步子已經慢了。

他不肯讓彆人照顧她,堅持自己來。

兒女們要請護工,他搖頭。

要輪流來幫忙,他也搖頭。

“我來。”他隻說這兩個字。

團團和暖暖都勸過,勸不動,後來也就不勸了,隻是輪流回來陪著,幫襯著。

每天清晨,陸宴州會先醒來,輕手輕腳地下床,怕吵醒她。

然後去廚房,熬她愛喝的粥,年輕時候他學會了做飯,做了一輩子。現在手藝還在,隻是動作慢了。

粥熬好,他端到床邊,叫她:“禾禾,該起了。”

直到現在,他依舊會親昵的喚她“禾禾”或者“老婆”,彷彿她依舊隻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沈書禾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又夢見你給我送粥。”

“不是夢。”他把粥放下,扶她坐起來,“真的。”

她靠著床頭,看他一勺一勺地吹涼,送到她嘴邊。

他的手指有點抖,但很穩,不會灑。

他一邊喂,一邊仔細的端詳她這張看了幾十年也冇看膩的臉,由衷的誇讚道:“你今天氣色很好。”

沈書禾嗔了他一眼,視力已經不太好,但對愛人,眼裡的愛意永不褪色:“你天天都這麼說。”

陸宴州笑著回道:“因為天天都好。”

所以他天天的誇,恨不得能日日誇下去。

沈書禾笑了,慢慢喝粥。

她其實已經冇什麼胃口,但他親手做了,也親手喂,她總歸是要吃的。

喝完粥,陸宴州給她擦嘴,然後抱她到窗邊的躺椅上。

這個動作他做了一輩子,從年輕時候抱她進臥房,到中年時候抱她上下樓,到現在,九十歲了,還在抱。

雖然抱得慢了,抱得小心了,但還是很穩。

“外麵太陽好。”他給她蓋好毯子,“今天想做什麼?”

“想看你。”

陸宴州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兩隻手都老了,皮膚鬆弛,骨節突出,佈滿了老年斑。

但握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和年輕時一樣,剛剛好。

他們就那樣坐著,看窗外的陽光,看院子裡的樹,看偶爾飛過的鳥。

不說話,也很舒服。

下午,孩子們來了。

陸知微、陸知予,都已經成婚生子,孫子孫女們都圍了過來,熱熱鬨鬨的一大屋子人。

沈書禾靠在躺椅上,看著兒孫們忙進忙出,眼睛裡滿是笑意。

“媽。”暖暖湊過來,眼眶有點紅,“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得很。”沈書禾拍拍她的手,“彆哭,媽冇事。”

暖暖把臉埋在她手心,不說話。

林墨雲走過來,輕輕叫了聲“媽”。

她嫁進這個家三十年了,話還是不多,但那份孝順,毋庸置疑。

沈書禾看著她,又看看站在不遠處的陸知微,笑了:“你們兩個,好好的。”

林墨雲點點頭,眼圈也有點紅。

傍晚,孩子們走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陸宴州給她擦了臉,換了睡衣,扶她躺下。

她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

陸宴州笑著安撫說道:“我去洗漱一下,馬上回來陪你,好不好?”

他的口吻,依舊是哄愛人的耐心溫柔。

可這回沈書禾不肯鬆手,她說:“你今天可以不洗漱嗎?我想讓你多陪陪我,和我說說話。”

明明兩人是從早到晚都待在一起的,可是此時此刻,卻好像怎麼也待不夠。

她隱隱約約的有些預感,好像快要到分彆的時候了。

陸宴州不走了,在床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沈書禾笑了笑,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依戀:“就是想多和你說說話。”

有些話再不說,她怕冇有時間了。

她說:“陸宴州,我這輩子,好像一直都在等你。”

陸宴州握她的手緊了緊。

“年輕時候等你出任務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夢話,“你每次出門,我裝作冷靜習慣,但其實……我都會擔心,怕你不能平安回來。”

她轉頭看他,眼睛還是亮的,坦然說道:“我怕了很多年。”

陸宴州低下頭,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我知道。”他的聲音有點啞,“讓你受苦了。”

“不是受苦。”她搖頭,強調道:“是擔心,但擔心也是因為……在乎。”

她頓了頓,繼續說:“現在好了。”

陸宴州抬頭看她。

她笑了,笑容很輕,很淡:“我覺得我要走了,在你的照顧下,安安靜靜地走,以後,我再也不用擔心你是否會平安了,我覺得我很幸福,冇有遺憾了。”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一點淚光:“你要好好的。”

陸宴州的手開始發抖,試圖製止她繼續說下去:“禾禾……”

“彆怕。”她輕輕拍著他的手,“我這一輩子,值了。有你,有孩子們,有那麼多好日子。夠了。”

他的眼眶紅了。

九十歲的老人,哭起來像個孩子。

沈書禾又說:“老公,你答應我一件事。”

她喚他“老公”,他拒絕不了,隻能點頭,卻說不出話。

“我走以後,你要好好活著。”沈書禾說,“彆讓我擔心。”

陸宴州看著她,冇點頭,也冇搖頭。

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天夜裡,沈書禾走了。

很安靜,像睡著了一樣。

陸宴州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坐了一夜。

第二天,兒女們來了。

陸知予哭得站不住,陸知微紅著眼眶,一言不發地站在父親身後。

林墨雲輕輕扶住陸知微的手。

葬禮辦得很簡單,是沈書禾生前的意思。

她說,她這一聲已經足夠熱鬨璀璨了,也不想再折騰。

陸宴州全程冇有說話。

他站在靈前,看著她的照片,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像一棵老樹,沉默地立著。

下葬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灑在墓地上,暖洋洋的。

陸宴州親自把她的骨灰放下去,然後跪在那裡,很久很久。

“爸。”陸知微過來扶他,“該回去了。”

他搖搖頭:“我再陪陪她。”

陸知微和陸知予對視一眼,冇再勸,退到一邊等著。

等了一個小時,他還跪著。

等了兩個小時,他還跪著。

等到太陽開始西斜,陸知予忍不住走過去,卻發現,陸宴州靠著墓碑,閉著眼睛,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卻冇了呼吸。

他已經走了。

手裡還握著一張照片,是年輕時候的婚紗照。

她穿著改良款的旗袍,他穿著中式禮服,兩人依偎著,在中式的園林裡。

那樣幸福美好。

後來孩子們整理遺物時,發現了父親留下的一封信,隻有幾句話:

“禾禾,你讓我好好活著。我活了九天。這九天,夠長了。

你走那天,我冇答應你。因為我知道,冇有你的世界,我不想要。

現在,我來找你了。

等我。”

信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筆跡和前麵不一樣,顫顫巍巍的,像是最後時刻寫的:“等等我,下輩子,我還是隻愛你。”

許多年後,他們的墓前,經常有後人來看。

兩座墓碑並排立著,一棵桂花樹種在旁邊。

那是他們年輕時一起種的,後來移栽到這裡。

春天開花,秋天也開花,香飄得很遠。

墓前的石凳上,刻著幾個字:“相愛一生,還是太短。”

夕陽西下的時候,陽光會同時落在兩座墓碑上,把他們的名字鍍上一層金色。

像極了那年中秋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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