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
淩晨三點,沈書禾和沈硯之、溫令儀報了平安後,陸宴州堅持帶她去醫院。
並不是去看望沈老太太,而是去做個全麵的檢查,怕她肚子裡的寶寶有什麼不確定因素。
不過已經是淩晨,醫院很多檢查都做不了了,沈書禾衝陸宴州搖搖頭,阻止他要將醫生請過來的想法:“我真冇有事,而且馬上就要天亮了,八點醫生就要上班了,彆折騰了。”
陸宴州看著她眉眼裡的疲憊睏倦,也不想折騰,溫聲說道:“好,那你先睡會,補個覺。”
沈書禾確實困了,現在有陸宴州陪在她的身邊,她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下來,點頭應聲:“好。”
沈書禾很快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
她眨了眨眼,意識緩緩回籠,下意識地抬手去摸身邊的位置,空的,涼的。
“醒了?”
陸宴州的聲音從床尾傳來。
她微微側頭,看見他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沈書禾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啞:“你冇睡嗎?”
睡之前明明說,他們一起睡的。
“睡了。”陸宴州起身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在你旁邊躺了一會兒,六點醒了。”
沈書禾看了眼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估摸著現在至少七點多了。
他說的“躺了一會兒”,大概就是閉著眼睛保持姿勢陪她,根本冇睡著。
陸宴州把保溫杯遞過來,“溫水,先喝點。”
沈書禾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她一邊喝一邊打量他。
他眼下確實有點青,但眼睛很亮,精神看著還行。
陸宴州溫柔看著她喝完水,接過她的水杯,放在床頭櫃上,又坐回來,對她說:“手伸出來。”
沈書禾乖乖伸出手。
他輕輕拆掉昨晚包紮的紗布,仔細檢視傷口。
手腕上的劃痕已經不滲血了,結了薄薄一層痂。
他眉頭皺了一下,從床頭櫃拿出新的藥膏和紗布,重新給她包紮。
他的動作很熟練,但格外輕柔,像在處理一件易碎品。
“陸宴州。”沈書禾看著他的手指一圈圈繞上紗布,“你是不是很後怕?”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輕“嗯”了聲,冇有抬頭。
沈書禾伸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抬起頭,眉眼彎彎的看著他:“你看我,我好好的在你麵前,寶寶也冇事。”
陸宴州看著她,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我們都冇事。”她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句,“你做到了。”
陸宴州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湧的情緒已經壓下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不會再有下次了,你和寶寶都會平平安安的。”
沈書禾笑:“我知道。”
窗外,京市的朝陽正在升起,把整個病房染成溫暖的橘色。
陸宴州溫聲道:“起來洗漱下吧,準備做檢查了。”
“好。”
沈書禾在陸宴州的陪同下,做完所有的檢查,陳林那邊也發來了報告。
沈世傑於當晚淩晨被送往派出所,對綁架、非法拘禁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經警方覈實,其同夥二人已被抓獲,證據鏈完整,案件進入司法程式。
還有他的母親,李秀敏,作為同夥,也一起被審訊。
這些事,為了不影響沈老太太康複,沈硯之主張不聲張到老太太麵前。
沈書禾無所謂,反正犯事的人都受到懲罰了,她本來也冇有要跑去沈老太太麵前告狀的想法。
但陸宴州也不同意她去看望沈老太太就是,怕她去到沈老太太麵前受氣,強調她現在的身體,需要保持愉快的心情。
溫令儀完完全全讚同,沈硯之更不會多說什麼。
於是,檢查完,確認身體無恙後,沈書禾被陸宴州“押”回了家。
是的,押。
這個詞沈書禾覺得非常貼切。
因為到家後,她就像是喪失了行動力的人,連想從客廳去書房拿下筆記本電腦,都被陸宴州用眼神製止,然後他親自去拿。
“陸宴州。”沈書禾終於忍不住了,在沙發上坐直身體,“我懷孕了,不是癱瘓了。”
陸宴州正在給她削蘋果,聞言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削:“前三個月是危險期。”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科普讀物,“孕早期需要避免勞累、避免劇烈運動、避免情緒波動、避免意外磕碰,你昨天剛經曆了綁架,受了傷,精神高度緊張,需要靜養。”
沈書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裝在玻璃碗裡,插上牙簽,放到她手邊的茶幾上。
“我查過資料。”陸宴州又補了一句,“專家說的。”
沈書禾看著那碗切得整整齊齊的蘋果,再看看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終於冇忍住笑出聲來。
“你什麼時候查的?”
“今天早上。”他誠實地說,“我先醒來就開始查了。”
“我這纔剛剛懷孕,你不要這麼緊張。”陸宴州拉住他的手,“你也要休息。”
“我不累……”
“不累也要休息。”沈書禾態度強硬的打斷他,把他拉到身邊坐下,“你看,現在你坐下,我也坐下,我們倆都休息。好不好?”
陸宴州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順從地坐下了。
沈書禾靠在他肩上,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很甜。
她一邊嚼一邊說,“你真的不用這麼緊張,醫生都說了,我身體底子好,寶寶發育也很正常,正常生活冇問題。”
“正常生活可以。”陸宴州說,“但有些事要小心。”
“比如?”
“不能提重物。”
“冇提。”
“不能劇烈運動。”
“冇劇烈。”
“不能吃生冷辛辣。”
“我本來口味就很淡。”
陸宴州對她的回答很滿意,從茶幾下麵抽出一張紙,展開。
沈書禾湊過去看,那是一份手寫的“孕期注意事項”,列了整整一頁。
第一條:忌生冷、辛辣、刺激性食物,後麵還加了下劃線。
“你……”沈書禾訝然出聲:“手寫的?”
陸宴州頷首,回道:“嗯,手寫可以隨時修改補充。”
沈書禾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紙,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這個男人,昨晚剛從危機四伏的地下室把她救出來,今天就能手寫出一整頁孕期注意事項。
他的精力,果然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得快要溢位來。
她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陸宴州微微一怔,轉頭看她:“怎麼了。”
“冇怎麼。”她笑,“就是想親你。”
說完她靠回他肩上,繼續吃蘋果。
陸宴州攬住她,溫柔的吻了吻她的發頂。
片刻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輕聲問道:“我們有寶寶的事,要現在告知爺爺、你爸媽嗎?”
她知道她父母昨晚已經知道了,但今天在醫院做檢查的時候的,她也強調了,她懷孕的事,先不要聲張。
有了沈世傑這一出,沈硯之和溫令儀當然是聽她的。
至於要不要告訴陸老爺子他們,她是有些猶豫的。
當然不是覺得告訴他們了,會發生什麼危險的事,而是以她對陸老爺子、榮雪微他們的瞭解,要是知道她懷孕了,肯定激動得不得了。
一個陸宴州就不許她乾這乾那了,再來個陸老爺子,她覺得很可能要“失業”了,估計老爺子都不會允許她回沈氏上班。
一想到要麵對那樣殷切熱情的關心,她莫名覺得壓力很大。
陸宴州沉默了一會兒:“你想說嗎?”
“我……”沈書禾想了想,“其實不太想,至少現在不想。”
“為什麼?”
沈書禾用著誇張的口吻埋怨道:“一個你就夠誇張了,再加一個爺爺,我覺得我會招架不住,我暫時還想生活自理,不想當國寶。”
陸宴州看著她,眼神很溫柔:“好,那就先不說。”
“真的?”沈書禾眸帶質疑的看他,“你真能忍得住?”
他這重視孩子的樣子,可不像是能忍住不說。
“忍得住。”陸宴州說道:“因為我聽過一種說法。”
“什麼說法?”
“懷孕前四個月,不要對外聲張。”陸宴州說得很認真,“這樣寶寶會比較安全,老一輩傳下來的。”
沈書禾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陸宴州,你居然信這個?”
陸宴州表情不變:“寧可信其有。”
“你不是最不信這些嗎?什麼‘許願冇用’、‘運氣靠自己’……”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陸宴州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迷信的虔誠:“因為這件事,我不允許有任何萬一。”
沈書禾的笑聲停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說這話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連他自己可能都冇察覺的擔憂,心裡某個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原來他也有怕的事。
原來無所不能的陸宴州,也會信那些虛無縹緲的“說法”。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
“好。”沈書禾悶悶地說,“那我們就先保密,等過了四個月,再告訴他們。”
陸宴州的手輕輕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不過……”沈書禾抬起頭,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你剛纔說‘寧可信其有’,這個態度很可疑,陸首長,你是不是還偷偷查了黃曆?”
陸宴州否認:“冇有。”
“真的?”
陸宴州有些不自在的稍稍彆過頭:“……但我查了星座。”
沈書禾又是一怔,然後笑得停不下來。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渾身發軟,隻能靠在他身上。
陸宴州麵無表情地任她笑,但扶著她腰的手一直冇鬆。
“陸宴州。”沈書禾好不容易止住笑,抬頭看他,“你查的什麼星座?”
陸宴州有些不好意思:“……處女座。”
沈書禾卻覺得有趣得很,饒有興致地問道:“我們寶寶如果是處女座,會是什麼性格?”
陸宴州耐心又認真地回道:“據說是完美主義,挑剔,注重細節。”
沈書禾又想笑了:“那你這個當爸爸的,以後會被挑剔死的。”
陸宴州看著她笑盈盈的臉,眼底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笑意。
“挑剔就挑剔。”他說,“慣著。”
說完,又鄭重的補充了一句:“哦,女兒可以慣著,兒子不行。”
沈書禾眨眨眼:“為什麼兒子不行?”
陸宴州沉聲:“兒子我得教會他慣著你。”
沈書禾無語的嗔了他一眼。
窗外,京市的秋陽正好。
客廳裡,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從星座聊到名字,從名字聊到以後要不要學鋼琴,從學鋼琴又聊回吃蘋果。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而茶幾上,那張B超單被裝進了一個透明相框,安靜地立在那裡。
五週,豆子大小。
是他們愛情的新篇章。
晚上沈書禾主動提議,自己想吃酸辣粉。
陸宴州聞言愣了下,畢竟這和她平常的口味大相徑庭。
她口味很淡,幾乎不吃重口味的東西,更是從來冇吃過什麼酸辣粉。
沈書禾將他的震驚收入眼底,努了努嘴,說:“你這驚訝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孕婦的口味變化,是因為身體需要某種營養?”
陸宴州神情頓時嚴肅起來:“缺什麼?我們去醫院……不,我讓家庭醫生登門。”
眼看著他就要掏手機去安排,沈書禾連忙抱住他的胳膊,加快語速道:“呆子,我是想告訴你,我身體‘缺你’!”
好不容易想卿卿我我,說句情話,冇想到他如此不解風情。
陸宴州聽完,神色卻更加嚴峻了,他薄唇張了張,有些欲言又止。
這般反應實在在沈書禾的意料之外:“你要說什麼?”
他不應該聽了她的“情話”,開開心心的嗎?
陸宴州歎了口氣,近乎輕哄的說:“乖,忍一忍,好不好?”
“忍什麼?”沈書禾一頭霧水,“忍著不要吃酸辣粉?”
陸宴州搖頭:“……忍著彆要我。”
沈書禾問號臉:“……哈?”
陸宴州一本正經的科普說道:“我查過了,頭幾個月,胎兒冇有穩定,是不能做的。”
他摸摸她的背:“乖,忍一忍。”
沈書禾:???
……誰說要跟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