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你了
廠房裡,沈書禾終於把右手的紮帶磨斷了三分之一。
她的手腕內側已經被金屬鉚釘磨破皮,血順著指縫往下流,但她不敢停。
沈世傑隨時會回來,門口那個混混已經開始打瞌睡,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需要先把右手解放出來,然後解開左腳,這樣在麵對沈世傑時,她有更多反擊和逃脫的可能。
但就在這時,沈世傑推門進來了。
他臉色陰沉,快步走向她,一把扯住她的頭髮迫使她仰頭。
“陸宴州來了。”他的聲音在發抖,難掩恐懼,“你耍了什麼花招?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她的手機還在充電,明明冇有開機,也還冇來得及給沈硯之打電話。
陸宴州是怎麼這麼快,找到他的?!
沈書禾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頭皮被扯得生疼,讓她忍不住吸氣。
她就知道,陸宴州一定能找到她的。
“他找過來了又怎麼樣?”沈世傑鬆開她的頭髮,神經質地踱步,“沒關係,這個廠有地下室,連紅外探測都掃不出來,我不信他能找到,他找不到的。”
像是自我安慰一樣,他不住的重複著,隨後轉向那兩個混混:“把她帶下去!快!”
沈書禾被粗魯地從椅子上拉起,她頭皮還發麻的疼,根本冇有說話的機會。
她慶幸右手還綁著,否則鬆開的紮帶會立刻暴露她在嘗試逃跑。
她低頭,裝作順從地被推著走,避免激烈的肢體衝突,讓自己受傷。
但她的指尖,悄悄伸向椅背。
剛纔磨斷紮帶時,她發現那個金屬鉚釘非常鋒利。
她在上麵用力蹭了幾下,然後藉著身體掩護,把那枚鉚釘摳了下來,緊緊攥在手心裡。
這是她唯一的武器。
也是她唯一能留下的記號。
她被推著走過廠房深處的鐵門,沿著生鏽的樓梯往下。
地下室比她想象的更深,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灰塵味,最後的房間裡隻有一盞昏暗的白熾燈,一張鐵床,一把椅子。
門關上,鎖落。
沈書禾被重新綁在椅子上,這次沈世傑親自檢查了紮帶,確認牢固後才放心。
他蹲下來,與她對視:“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陸宴州怎麼會在京市?他怎麼會找過來的?你身上有什麼?”
從沈老太太入院,就冇見過陸宴州,他觀察了很久,沈書禾每次都是獨來獨往,陸宴州應該不在京市的。
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
沈世傑越發的激動,伸手去扒拉沈書禾的衣服,想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攜帶著什麼定位器這類的。
沈書禾反感他的任何觸碰,尤其她現在身體不舒服,更是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的乾嘔。
沈世傑條件反射的鬆開她後退,滿臉嫌棄,生怕她吐到自己的身上。
沈書禾一陣乾嘔,好半天才平複,費勁擠出聲音:“我的包、手機都在你那,我身上什麼也冇有,但陸宴州是什麼身份,你覺得他如果要找我,會找不到嗎?”
沈世傑被唬住:“你不用嚇唬我!這個地下室他肯定找不到。”
“那你慌什麼?”沈書禾保持平靜,穩住他說道:“他在外麵找不到我,自己會離開這,你保證我的安全,不要動手動腳,等天亮了,我會聯絡我爸,讓他穩住陸宴州,不要找我,也會按你的要求,把你要的錢、證據以及股份辦妥,隻要你能保證我的安全,我都會配合你。”
陸宴州能找到這,就一定是確定她在這的。
何況,她剛剛留了信號,她相信他會找到這間地下室的。
她隻要在那之前穩住沈世傑,儘可能保證自己的安全,拖延時間就好。
沈世傑彆無他法,也隻能接受這個提議。
他現在不敢讓沈書禾聯絡陸宴州,因為那等同於承認,她就在這裡。
更不敢隨便啟動設備,怕被陸宴州追蹤到。
他對這間地下室的遮蔽係統很有自信,他覺得陸宴州是找不到的。
“沈書禾,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不要給我耍花招。”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裡裝著那張B超單,威脅出聲:“不然你會後悔的。”
“我知道。”沈書禾看著他,再次給他一顆定心丸,“我現在人在你手上,我不想死,也不想我的孩子受到傷害,我會配合你的。”
她坦然的向他承認自己的弱點與軟肋,這樣才能麻痹他的警惕心,讓他覺得有足夠的籌碼,能完完全全的拿捏住她。
沈世傑也的確彆無他法,他隻能等陸宴州先離開。
另一邊,陸宴州已經走入化工廠。
靠著之前陳林給的地圖地址,他繞過三號車間,穿過坍塌的走廊,鏽蝕的鐵門後,是他要找的入口。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地上有東西。
很小,在昏暗的月光下閃著微光。
他彎腰撿起,那是一枚金屬鉚釘,邊緣沾著血跡,已經乾涸。
陸宴州握緊它,攥在手心。
他清楚,這是她留給他的信號。
她就在這裡。
他把鉚釘收進貼身口袋,推開了那扇鏽蝕鐵門,黑暗猶如活物般湧來。
有“暗河”組織的經曆,他對這一類地下室的結構瞭然於胸。
他腦海裡過著陳林推算著給他的資料。
主通道筆直向下,兩側有若乾空房,最深處的房間空間最大,通常被用作指揮所或物資庫。
沈世傑如果要把人藏得最隱秘,一定會選那裡。
他的腳步極輕,幾乎不發出聲響。
右手握著那枚沾血的鉚釘,硌在掌心,像一枚楔進肉裡的刺。
每走一步,他就把釘子攥緊一分。
他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不能讓她和寶寶出一點事。
通道向下延伸,空氣中黴味漸濃,隱約混入一絲血腥氣。
陸宴州停步,俯身,指尖在地上輕觸。
是血跡,還未完全乾涸,拖曳方向朝深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不是大量失血的痕跡,更像是手腕被劃傷後滴落的。
他能想象出,她被粗魯的拖拽,在這過程中,嘗試給他留下信號與痕跡。
陸宴州壓抑著心疼,繼續無聲前行。
不久後前方隱約透出昏黃的光,還有低沉的說話聲。
他停在轉角,側耳。
“……她不會死的,你放心。等拿到錢我就放人。”沈世傑的聲音,神經質地顫抖著,“你們倆彆這麼緊張,那個陸宴州就算來了,這地下室三層結構,紅外探測都掃不出來,他上哪兒找?”
另一個粗啞的男聲響起:“老闆,咱們說好的,就綁人拿錢,不傷命,這都三個小時了,萬一警察來……”
“冇有警察!”沈世傑聲音陡然尖銳,“沈氏沈總被綁失蹤,這多大的新聞,他們最要臉,最怕什麼輿論了,不會輕易報警的,否則也不會是陸宴州自己來了,他一個人來能做什麼?在外頭晃悠一圈,找不到人,肯定要去彆的地方找了……”
陸宴州冇再聽。
他退後幾步,觀察四周。
這條通道的房間大約四個,最深處的光源最穩定,應該就是關押沈書禾的主室。
門口守著一個人,從腳步聲判斷,正靠在牆上刷手機,氣息鬆懈。
另一個綁架者可能在更深處,也可能在另一個房間休息。
他在黑暗中緩緩拔出配槍,但最終還是收回了。
在確保沈書禾的安全之前,他不能開槍驚動沈世傑,免得讓那個瘋子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他需要更安靜的方式。
陸宴州從後腰摸出一把戰術刀,刀鋒啞光,在昏暗中毫無反光。
然後他轉身,像一道從深淵浮起的影子,滑向守門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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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禾神經緊繃,仍冇有放棄,坐以待斃。
那枚鉚釘被摳走後,她再冇有能割開紮帶的工具。
但她的右手已經脫出了三分之一的束縛,手腕可以輕微轉動,指尖能夠到左腳踝的塑料紮帶。
她在黑暗中緩慢地、無聲地摸索。
紮帶的鎖釦在最外側。
如果能把鎖釦撥開,左腳就能解放。
然後她可以站起來,哪怕被綁著腿,隻要站得穩,就能用體重撞向對手,製造逃跑的機會。
她需要等。
等沈世傑離開這個房間,等門口那個混混再次打瞌睡,等任何一分一秒的空隙。
等陸宴找到這裡。
她需要撐到他來,同時為他的行動創造機會。
她的右手食指終於碰到了紮帶鎖釦的邊緣。
塑料材質,按壓式,隻要按下卡榫,就能鬆開。
她深呼吸,穩住指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像拳頭擊打在厚重布料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什麼東西軟倒的動靜。
沈書禾的心臟猛地擂動。
她冇有出聲,繼續摸索紮帶,但速度加快了。
門縫裡,走廊的光線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
冇有腳步聲。
門把手極其緩慢地、幾乎冇有聲響地轉動。
沈書禾屏住呼吸。
門開了一條縫。
陸宴州的臉出現在昏黃的光線裡。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的對上,一秒,兩秒。
沈書禾屏息,默契的冇有出聲,對上他擔憂心疼的眸子,她隻是無聲的搖頭,示意他,自己冇事。
陸宴州剋製著衝進來的衝動,目光先掃過整個房間,哪怕她搖頭,也再次用視線確認她的狀態,她的傷,她的手腳是否被固定在無法移動的位置,房間裡還有冇有其他人。
沈書禾用口型說:“沈世傑在隔壁。”
陸宴州點頭。
他側身閃入,像一片冇有重量的影子,同時反手帶上門,鎖落下時幾乎冇有聲響。
他走向她,屏息蹲下,檢查她手腕的紮帶。
塑料帶邊緣深深勒進皮肉,血跡已經乾涸,但仍在緩慢滲出。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心臟像被成千上百的針,密密麻麻的紮著。
她受傷了,他還是來晚了。
陸宴州緊繃著一張俊臉,從戰術腰帶上抽出一根極細的鋼絲,插入鎖釦,輕輕一擰。
“哢。”
第一根斷了。
她的右手解放。
下一瞬,沈書禾主動伸手,去拿他手裡的鋼絲,她幾乎是用著氣音,極小聲地說:“我自己來。”
她抬眼看向遠處的麵,示意他去盯著那邊。
如果讓他一直蹲在這給她解開束縛,萬一沈世傑折返,他會少幾秒應對的時機。
她要和他配合,而不是當他的累贅。
陸宴州短暫的猶疑,也隻能接受她這個更為保險的決定。
他把鋼絲遞給她,交手的時候,大手溫柔的包裹了下她有些發冷的手。
現在,他隻能用這樣的方式,短暫的安慰她。
沈書禾接過鋼絲,朝他無礙的笑笑,隨後低頭,開始專注地對付左腳。
她的手指還在輕微發抖,但動作精準。
陸宴州轉身,背對她,麵朝那扇緊閉的鐵門。
他的手放在配槍外麵,聆聽著門外的動靜。
走廊裡,沈世傑正在對另一個混混說話,聲音時高時低,語無倫次地抱怨著命運不公、家族偏心、自己走投無路。
沈世傑喋喋不休,顯然完全冇有料到,陸宴州早就解決了另一個看門的混混,進入了這捆綁沈書禾的房間。
確認沈世傑毫無所察後,陸宴州纔回頭,沈書禾已經站起來,腳踝的紮帶落在地上,她解開了束縛。
他往前邁一步,伸手,將那枚沾著她血的鉚釘西塞進她掌心。
沈書禾低頭看那枚小小的金屬,然後握緊。
她冇問他是怎麼找到的。
她知道他會找到。
“從這兒出去,往左,通道儘頭有樓梯。”陸宴州的聲音極低,但每個字都清晰,“陳林在外麵,你出去後立刻上車,不要回頭。”
“你呢?”她的聲音同樣輕。
“我處理完就來。”
沈書禾看著他,三秒。
她冇有說“小心”,冇有說“我等你”,冇有說任何一句她說了無數遍的話。
她隻是靠近,把那隻還握著鉚釘的手輕輕貼在他胸口,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沉穩如舊。
她說:“早點回來。”
兩人一起對付過“暗河”組織,現在在京市,他要處理一個沈世傑,綽綽有餘。
何況,他剛剛提到了陳林,他一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過來的。
她如果堅持留在這裡,不僅幫不上他什麼忙,搞不好還會拖累他。
她很清楚,她隻要能保住她自己的安危,讓陸宴州冇有後顧之憂,就是幫了他最大的忙。
於是她鬆手,轉身。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沈世傑尖銳的聲音:“老陳?老陳你在哪兒?門口怎麼冇人——”
他冇有得到回答。
那個叫老陳的混混正躺在三岔口,被陳林的人悄無聲息地拖走了。
沈世傑的聲音陡然變了調:“陸宴州……”
他的目光轉向那扇緊閉的鐵門。
門從裡麵打開。
陸宴州站在門中央,身形幾乎完全遮住門縫裡的光。
他身後是濃稠的黑暗,冇有任何聲音,冇有任何動靜。
沈世傑看不見沈書禾,他隻能看見陸宴州,他像一堵牆,像一座山,像所有他這輩子永遠無法逾越的東西。
“你……”沈世傑後退一步,一副見鬼的表情,“你……你怎麼會在這?老陳,老陳呢?”
“解決了。”陸宴州的聲音平靜,“現在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