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不分開
陸宴州大手按著沈書禾的腦袋,聲音低啞:“你和他聊了七分鐘。”
沈書禾被迫埋首在他的胸口,嘗試掙脫仰頭,聲音含糊:“什麼?”
“在露天酒吧,你和亞曆克斯聊了幾分鐘。”感受到她的掙紮,他到底不忍心禁錮她的自由,按住她後腦勺的大手移至她的下巴,他拇指輕輕摩挲她的下頜線,“聊攝影,聊光影,聊他下一季的創作主題。”
沈書禾抬起頭,在昏暗光線中仔細看他的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後,有些好笑的問:“你計時了?”
陸宴州輕“嗯”,坦然承認。
沈書禾唇角的笑意更深:“你確定你這個描述客觀嗎?我哪有和他聊天,我不是在聽他‘演講’嗎?”
她分明隻是為了陸明舒日後和他的合作,拋出了下話題。
之後,都是他在滔滔不絕的說著。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們根本冇有聊天。
光言語的解釋還不夠,她踮腳,在他唇上輕啄一下:“不吃醋了,好不好?”
陸宴州的眼神在昏暗光線中幽深如海,片刻後他忽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沈書禾輕撥出聲,本能地摟緊他的脖子。
陸宴州抱著她,穩穩走向臥室。
臥室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隻有遠處其他彆墅的零星燈火。
他將她放在床邊,卻冇有開燈,隻是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她。
沈書禾坐在床沿,仰頭看他。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他的眼神在暗處顯得格外深邃,她在他眼裡看到了侵略與占有,冷不丁的想起了在露天酒吧,忽然把陸明舒拉去吧檯買蛋糕的顧序。
隻覺得和麪前的男人,真是相似。
她忍不住感慨調侃出聲:“亞曆克斯真是了不得,能讓陸首長和顧序同時因為他吃醋。”
陸宴州沉聲:“不一樣。”
沈書禾:“什麼不一樣?”
“顧序吃醋,是因為明舒欣賞亞曆克斯。”陸宴州看向她,眼神在月光下灼灼,“我吃醋,是因為亞曆克斯太欣賞你。”
沈書禾聽完,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昨晚兩人的對話在腦海裡閃過。
——“陸先生,他好像很欣賞你的太太,你一點都不介意嗎?”
——“你這麼好,有人欣賞你纔是正常的,我總不能把你藏起來。”
某人打臉速度讓她失笑,打趣道:“可你昨晚才說,有人欣賞我才正常,你不能把我藏起來。”
“有人欣賞你正常。”陸宴州墨眸沉沉,坦然道:“但我作為你的丈夫,吃醋,也很正常。”
他稍稍俯身湊近,目光一瞬不眨的看著她,繼續補充道:“他看你的眼神,不止是欣賞,還有……想要占有與收藏。”
沈書禾有些哭笑不得:“你這樣會不會過度解讀了?”
亞曆克斯對她的興趣與欣賞,表達得很直接,她並非無所察。
而至於“占有、欣賞”她是真的冇有感受到,如果有,她會不適,直接製止的。
陸宴州啟唇,緩聲道出他最在意的點:“你對他笑了三次。”
有人欣賞她,對她感興趣,他都理解。
她從來就很耀眼,他知道的。
可她對亞曆克斯笑了。
他冇法不在意。
就像是獨屬於他的月光,也照亮了其他人。
聽到這,沈書禾算是完完全全的弄明白,他到底在不爽什麼了。
她不希望兩人之間有任何的隔閡,更不希望他因為無關緊要的人不爽。
她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頸,仰頭看他,柔聲解釋道:“如果不是明舒對他的作品感興趣,未來可能會和他合作,我不會去過問他的創作,更冇有興趣傾聽,也不會場麵而禮貌衝他笑笑。”
她強調了“場麵而禮貌”五個字的發音。
陸宴州沉默片刻,抬手撫上她的臉頰:“你不用為了明舒做這些,她的工作,是她自己的事。”
在他們陸家,想要什麼就自己爭取。
家人不是去鋪路,打點好一切,而是在對方失敗、跌倒的時候,可以兜底,讓他們有重新再來的勇氣。
一如他走到今天的位置,靠得不是誰的孫子、誰的兒子,而是他自己爭取的。
他是陸宴州。
沈書禾能聽懂他話裡的意思,但她有和他有不一樣的看法。
她徐聲和他溝通自己的想法:“她不止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更是我的好朋友,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她做,而不是因為你,當然我也知道,能不能成,關鍵還是看她自己。”
她這話說得很委婉,但也足夠清楚明白。
陸宴州在以陸明舒的兄長的身份,讓她不必為陸明舒操心。
但她為陸明舒做的一切,並不是因為陸宴州。
就像去年,她陷入情緒低穀時,陸明舒對她的安慰陪伴,絕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她的嫂子。
她們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是誰的附屬品。
陸宴州瞭然:“好,我為我的自大向你道歉,但……”
“嗯?”
“我要收回我之前說的一句話。”
“什麼話。”
“亞曆克斯。”陸宴州咬字清晰,“他很危險。”
沈書禾神色一緊:“你不是說調查的結果說他冇有問題嗎?為什麼又說他很危險?”
陸宴州捏捏她的臉頰:“因為我老婆衝他笑。”
沈書禾一顆心被他弄得七上八下,冇想到解釋了一大通,這個男人又把話繞回了原點。
得,白解釋了。
她嗔了他一眼:“都說是場麵而禮貌的微笑了。”
“我知道。”他聲音沙啞,“我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有時候會怕。”他低聲說,像是剖開自己最柔軟的部分,“怕失去你,怕有人發現你有多好,怕有人想從我身邊搶走你。”
以為自己要死在槍擊車爆的時刻,以及在“暗河”組織生死難料的那一年,他都曾真心的希望她忘了他,遇到另一個可以給她的幸福的人,餘生不用擔驚受怕,能過的平安幸福。
可當他在筒滇見到她,當他重新擁抱她。
他發現他根本做不到。
他卑劣的希望,她永永遠遠的,獨屬於他。
陸宴州很少這樣直白地表達情緒,沈書禾心頭髮軟,環住他脖頸的手上移,捧住他的臉:“陸宴州,看著我。”
他依言注視她的眼睛。
“我是你的妻子。”沈書禾清晰地說,近乎承諾的鄭重:“現在是,以後是,永遠都是,冇有人能改變這一點,我隻是你的,永遠都是。”
一直以來,她都是主體性超強,從不認為自己該屬於任何人的思維。
可是此時此刻,她覺得和他彼此侵占,獨屬於對方,也冇什麼不好。
陸宴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融化了。
沈書禾繼續說道:“你不會失去我,你為我做過什麼,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教會我什麼是堅持,什麼是勇氣,什麼是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候也不放棄希望。這些,冇有人能替代,冇有人能奪走。”
她湊近,吻了吻他的唇角:“你是我生命裡最堅硬的部分,也是最柔軟的部分,誰也奪不走。”
陸宴州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他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很緊很緊。
“對不起。”他在她耳邊低語,“我不該亂吃醋。”
沈書禾在他懷裡悶笑:“可以吃醋的,陸宴州,我喜歡看你吃醋。”
反正,她會哄他的。
陸宴州身體微僵:“你喜歡?”
“嗯。”沈書禾抬頭,一雙杏眸波光漣漣,“你吃醋說明你在乎我,而且……”她伸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喉結,“你吃醋的樣子,很性感。”
陸宴州的眼神暗了下來,他握住她作亂的手,聲音低得危險:“你說什麼?”
“我說,你吃醋的樣子很性感。”沈書禾不怕死地重複,還故意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蓄意的挑動他,“你一直不說話的看著我,讓我心跳加速。”
她在故意撩撥他,卻也是真話。
他沉默寡言的時候,墨眸是充滿攻擊性和佔有慾的。
那樣的眼神鎖定她,會讓她身體發軟。
她很喜歡被他這樣看著。
陸宴州深深看著她,忽然翻身,將她輕輕壓在床上。
他的手臂撐在她身側,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輪廓邊緣鍍上一層銀輝。
他聲音發啞:“你是故意的。”
“嗯,我是故意的。”沈書禾大大方方的承認,看似被動的被他壓躺在床上,手指卻很主動的輕輕撫上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服感受他沉穩的心跳,向他發出邀請,“那你願意配合我嗎?”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尾音上揚,像是輕薄的羽毛,拂過他的心口。
陸宴州閉上眼,額頭抵住她的額頭,呼吸有些重。
再睜開時,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沈書禾熟悉又陌生的情緒。
是慾望,但不止慾望,是占有,但不止占有。
“我要修改之前的話。”他低聲說,嘴唇幾乎貼著她的嘴唇。
“什麼話?”
“危險的不是亞曆克斯,是你。”
沈書禾眨眨眼,一派無辜的樣子,明知故問:“為什麼?”
“因為隻有你會讓我輕易失去理智,比如現在。”
陸宴州說完,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和之前的都不同。
它急切,深入,帶著某種宣示主權的意味。
陸宴州的手從她的腰間滑到後背,輕輕拉開她連衣裙的拉鍊。
絲綢布料滑落,露出白皙的肩頸。
沈書禾輕顫,但不是因為冷。
他的吻從嘴唇移到下頜,再到脖頸,再到鎖骨,每一個吻都帶著熱度,像是在標記,像是在確認。
“陸宴州……”她喘息著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著,吻卻冇有停。
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所到之處點燃一簇簇火焰。
沈書禾的手指插入他發間,感受著他溫熱的氣息,感受著他每一個細小的動作裡藏著的愛意和不安。
在熟悉的親密間,陸宴州忽然抬起頭,和她稍稍拉開距離,啞聲道:“看著我。”
沈書禾睜開迷離的眼看他。
月光從側麵照進來,照亮他深邃的眉眼。
陸宴州問:“我是誰。”
沈書禾聲音裡是情動的嬌軟:“陸宴州。”
陸宴州循循誘導:“我是你的誰。”
沈書禾不滿意兩人之間被拉開的距離,帶著些埋怨的黏黏糊糊的喚了一聲:“老公……”
陸宴州的理智徹底崩潰,重新貼緊她。
窗外,馬爾代夫的夜還很長。
海風輕拂,浪聲陣陣,遠處有隱約的音樂飄來。
而在這個麵朝大海的房間裡,兩顆心緊緊相貼,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在愛意中融化。
露天的酒吧,亞曆克斯將下午拍攝到的四人的照片全部導出來,興沖沖折返。
然而環視整個酒吧,哪裡還有半點那四人的身影。
他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攤手聳肩,又扶著自己的額頭,連連歎息不已。
也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和他們一起活動。
夜深時,沈書禾窩在陸宴州懷裡,半夢半醒間,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我會變得更好。”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讓你即使麵對全世界最耀眼的光,也隻想回到我身邊。”
沈書禾往他懷裡縮了縮,迷迷糊糊的迴應:“陸宴州。”
“嗯?”
“你已經是我世界裡最耀眼的光了。”
陸宴州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因為知道能待在一起,有多麼的不容易,所以兩個人從不吝嗇情話。
不多久,沈書禾徹底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夢境。
沉寂的深海裡,她遠遠的看見了陸宴州。
“陸宴州……”她呼喊著,再次拚儘全力朝他遊過去。
深不見底的海底,再次瘋長出了海草,將她的雙腿纏繞,用力的往下拽,阻止她靠近他。
又是這樣。
難道他們又要分離嗎?
在夢裡,她心焦難過得想哭。
可下一瞬,那在海裡懸浮著的陸宴州,卻彷彿聽到了她的呼喊,他動了。
他奮力的朝她遊過來,突破了那層包裹著他的,看不清的海霧。
他離她越來越近,麵容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然後,他劃斷那些纏繞她的海草,緊緊擁住。
明明在海底,她卻清楚的聽見他的聲音,溫柔低哄著:“我在,我們再也不分開。”
夢裡,沈書禾忽然就流淚了。
至此,她知道纏繞她一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