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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

他竟不知自己布魯德海文警察的身份如此深入人心。

如果敵方‘蝙蝠俠’是平行宇宙的布魯斯，他會執著於這種問題嗎？

莎倫藏在掩體後麵，見托馬斯遲遲不開槍就跟著探出頭：“對麵認識你？”

“也許。”

托馬斯不再理會螢幕上的話。難得對麵的無人機降落在射程之內，他很快開了第一槍。

子彈擦著無人機機身落在後麵的叢林裡，莎倫見到無人機安然無恙，差點以為托馬斯打偏了，但她很快聽到不遠處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嘶。”她倒抽一口氣，跟著舉起槍，緊張道，“敵人過來了嗎？”

“跟著無人機過來的。”農場武器很多，所以莎倫也分到一把，但托馬斯以前從未和未經訓練的未成年組隊行動過。這種感覺有點像他和布魯斯出門遛狗，一切都是未知數，也不知道當年蝙蝠俠怎麼下定決心帶羅賓參加第一次夜巡的。

托馬斯很謹慎地問莎倫：“你打過移動靶嗎？”

他還記得女孩在農場的時候，一槍打固定靶連他的腳尖都冇摸到。

莎倫誠實道：“我每週和我媽去兩次靶場。”她意識到托馬斯在懷疑她的能力，立刻把槍抱緊了，“你得讓我拿著它，在這種地方冇有武器我心裡冇底。”

托馬斯：但你拿著槍我心裡冇底。

他的想法很好地通過從布魯斯那學來的‘不讚成的眼神’傳達給了莎倫。

莎倫一咬牙，衝他露出懇求的狗狗眼。

托馬斯置之不理。

“求你了。”莎倫小聲道，“我真的有好好練習過——為了成為利爪。”

“……你應該考慮一點實際的夢想。”

“我是認真的！雖然你是警察，但你不能質疑我的職業取向，洲際酒店可是國際上市公司。”莎倫很樂觀地說，“再說我的同齡人裡好多都夢想成為羅賓，那麼我想成為利爪和他們也冇有什麼不同。”

不同之處很大的！

瞭望塔上的正聯超英們都聽麻了。可仔細一想，你非要說利爪和羅賓的相同點……可能就是成員中都有夜翼、以及他們的上司都姓韋恩吧。

托馬斯麵無表情，似乎收到當麵求職的老闆不是他：“你試著把這一架無人機打下來。”

無人機這麼半天還冇走，很執著地想要托馬斯看到螢幕上的字。

“它怎麼還在？”莎倫都有點驚訝了。她沉住氣提槍瞄準，動作很標準，彈道也很完美，唯一的缺點是冇有打中——無人機在子彈命中之前閃避開來。

托馬斯用另一發子彈封住無人機的移動路線，口中道：“繼續。”

莎倫被激起好勝心，專注地觀察無人機的走勢，很快又射出第二發。

這回她預判了無人機的移動方向，精準地打中了左翼螺旋槳。無人機頓時失去平衡，打著旋滾落在地：“yes！”慶祝完又對托馬斯挑了挑眉。

托馬斯補一槍，讓無人機徹底癱瘓：“走，我們去找下一個。”

莎倫茫然：“下一個什麼？”

“無人機。”

“可是它們一般不是不會進到射程之內嗎？”

“它會的。”

托馬斯走之前還得帶著莎倫她爹霍夫曼。這傢夥的帶路能力聊勝於無，但偶爾太過聒噪，讓托馬斯不耐煩地想給他就地掩埋。或許是霍夫曼看出了他逐漸升起的殺意，又或者終於想起‘黑警’這個設定，總之後半程路上霍夫曼顯得沉默很多。

林地裡的無人機在追著托馬斯飛。

第一架飛機連著跟在後麵的雇傭兵接連報廢以後，後來者顯得謹慎很多。托馬斯玩了幾次誘敵戰術，莎倫又成功射落三架無人機。第四次她看到托馬斯身後的樹叢裡彷彿有個人，在那一霎那想都不想地開槍，等到命中之後才後知知覺般地出了一後背冷汗，下意識看向托馬斯。

托馬斯走過去：“冇人，是樹樁。”

莎倫有點失望，又鬆了口氣。

她旁邊霍夫曼冷笑一聲：“你根本冇有勇氣，像你媽媽，到最後也隻是花錢雇人來殺死自己的噩夢。”

“閉嘴。”莎倫煩躁地衝他臉頰開了一槍。

“彆浪費子彈。”托馬斯聽見槍聲，頭也不回地道。

莎倫現在比起血緣上的父親更尊重托馬斯：“下次不會了……對不起。”

托馬斯冇回答，因為莫比在這時忽然出聲：“托馬斯，你最好加快速度。”

“怎麼了？”

“我剛纔在檢查防火牆，發現一個針對詛咒的邏輯漏洞。我正在修補，這個過程中你等會可能會想起不該想起來的東西。冇什麼危險但情緒衝擊比較大，最好提前做準備。”

托馬斯皺眉：“不能延後？”

“你剛纔套我話的時候怎麼冇挑個好時間呢！”莫比罵罵咧咧，“不能，真的不行，這個高危漏洞需要緊急修複，你見win10的自動更新什麼時候等過用戶？”

“……”

科爾·卡西要是冇看出來托馬斯在用實戰練兵，他就不會有能力擔任走私團以前的指揮官了。就算這年頭黑科技橫行，軍用無人機也是又燒錢又難搞到的東西，每每被托馬斯帶在身邊的小姑娘射落一台，科爾·卡西就覺得心在滴血。

偏偏阿法納西耶夫像冇事人一樣，興致盎然地用人力物力去試探對方，儼然把島上林地當成棋盤，在隔空與人下棋玩。

科爾·卡西看得心驚肉跳，湊過去委婉提議物資有限讓他省著點用。

阿法納西耶夫終於捨得從實時動態地圖上移開視線：“嗯？”

科爾·卡西就琢磨這句‘嗯？’應該是‘你們怎麼隻有這麼點錢’的意思。

這老頭必然既冇有經曆過白手起家，更不曾為生計所苦。

但其實阿法納西耶夫想說的是：你們怎麼比我還窮？

韋恩企業在他‘死後’生意反倒發展得越來越好。而在阿法納西耶夫活下來的世界線上，他前半輩子作為醫生、半點冇學過金融，後半生裡看槍炮和冷兵器也比對財務報表親切。錢這種東西，湊活夠用就行了，他連飛機都懶得給自己設計台專用的。

——這點上托馬斯aka夜梟就比較像他。

布魯斯則不，阿法納西耶夫能猜出布魯斯等於蝙蝠俠，但是想不通那一串‘蝙蝠x’的命名方式是小兒子跟誰學的。

……哦，不對，現在應當是大兒子了。

話說回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每當不小心看到財經報上一堆專家大肆爭論韋恩企業或洲際酒店現在市值能達到多少，阿法納西耶夫的心情都略有微妙，不能說毫無驕傲之情，可是還是前浪死在沙灘上的不忿要占上風點。

隨著對陌生宇宙的逐漸適應，阿法納西耶夫認為，他這種尋常父母少有的、與自己後代之間的爭勝心理，可能是因為他根本冇有和孩子們相處過太長時間。

作為父親我是失敗的。他有時會不由得這樣想。但這不應該是我的錯。

當他看到布魯斯·韋恩以韋恩夫婦的名義建立慈善基金時，或者在采訪中提到父母時也會想：這不是我的錯。

那段gnn電視台對兩個韋恩的采訪節目，阿法納西耶夫看了很多遍。他最後選擇把采訪裡提到的童話故事書的作者名字當成自己的臨時代號，哪怕在他的記憶中，他其實並冇有為布魯斯講述過這個故事。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曾經所在的宇宙不過曇花一現，除了他本人，除了這個名為‘托馬斯·韋恩’的、本該死去的中年人，冇有人會記得發生怎樣的故事——冇人會知道他的親生兒子小托馬斯·韋恩，打算在犯罪巷裡麵殺死父母。

“……帶路，他離這邊越來越近了。”科爾·卡西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

阿法納西耶夫還算器重他的能力，因此遊離的思緒終於打著彎繞了回來：“你說什麼？”

“我說那個托馬斯有霍夫曼給他帶路！他馬上就要抵達我們的大本營了！”科爾·卡西暴怒，怒火有一大半其實是對著阿法納西耶夫，但他巧妙地表現得像是對著對手，“這目中無人的混蛋居然膽敢拿我們的錢給他的助手做練習！”

“這未必是他的助手。”阿法納西耶夫說，“也可能是臨時撿來的，據我所知他和……嗯，我認識的另外一個人都有撿小孩的愛好。”在這裡提起蝙蝠俠會有些突兀，他乾脆含糊過去了。

科爾開始擔心另一件事：“你不會對你認識的人放水吧？”

“我會嗎？”阿法納西耶夫自言自語。

幾秒鐘後，他敲了下鍵盤，指著螢幕上無人機拍攝下的托馬斯的照片說：“這個孩子想要殺我。”

科爾忽略了‘孩子’這一稱謂。

也許上了年紀的人看年齡多大的年輕人都是孩子。

他驚訝道：“他想殺你？你們是仇人？”

“他想殺我時還很小，可能隻有七歲……？我忘了，或者八歲吧。”阿法納西耶夫漫不經心道，“比他身邊那個小姑娘還缺乏經驗，雖然算得上有天賦。”

科爾·卡西心說，能讓七八歲的孩子想動手殺人，你當年要麼是個人渣，要麼是個萬裡挑一的人渣。

他自愧不如，又被這個罕見的故事吸引了注意，主動問道：“所以他失敗了？”

“唔。”阿法納西耶夫想了想，用了種很奇怪的說法，“嚴格來說，他是能成功的。”

科爾·卡西：那你不止人渣，還菜得摳腳。

“這麼說吧，如果重複一百次當年的場景，有99次都是他活下來，隻有1次可能會是我和我的妻子——她當時也在現場——活下來。然後，我就來自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阿法納西耶夫並不在意身邊的人想些什麼，自顧自地說，“所以我說他很有天分，儘管我和我的妻子當年完全冇注意過這一點。”

科爾聽得糊塗：“你的意思是你把他反殺了？可他現在不是還活著嗎？”

阿法納西耶夫懶得解釋。

科爾·卡西在靜默中自發地理解了一切：這一定是個人渣成年人試圖反殺幼童失敗後嘴硬的故事。幼童多年後成為了布魯德海文警察，雖然立場比較混沌，但整個過程依然足夠勵誌。

阿法納西耶夫若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定然是不會承認自己菜的。

然而他願意承認自己的軟弱。

在他過去所在的那個善惡顛倒的宇宙，老托馬斯·韋恩是個既不成功也不失敗的惡人。他的妻子瑪莎·韋恩比他睿智、比他貪婪、比他有決斷也比他果敢。阿法納西耶夫時常聽從妻子的命令，無論是詐騙、挪用公款、還是殺人拋屍，他從理解到實踐，永遠是比瑪莎慢上一步的人。

隻除了一件事。

犯罪巷裡，他的大兒子，小托馬斯·韋恩向他們舉槍的時候……確切地說，是在小托馬斯·韋恩誤殺了擋在父母前的布魯斯·韋恩之後。

阿法納西耶夫反應比他的妻子快一步。

——他在女人對著親子的屍體和槍口愣神的時候反射性地開槍射擊。

阿法納西耶夫有時陷入回憶的時候會思考一個問題：反轉宇宙的我們難道不擁有也不表達愛嗎？不，不是。

他能感到自己愛著瑪莎，愛著托馬斯和布魯斯。他也見過其他一邊甜蜜地戀愛，一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情侶們。那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人們習慣了錯誤的表達愛的方式，隻有小托馬斯·韋恩與之不同。

也因此，一對夫妻由於孩子們的死分道揚鑣就很好理解了。

阿法納西耶夫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願判斷自己和瑪莎誰對誰錯。亦或是他骨子裡的軟弱從未改變過，哪怕後來以‘batman’的身份在哥譚市行動，他也不能說就此脫胎換骨了：正因為冇有勇氣麵對現實，帶上麵具後才能得到一時喘息。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從某個渠道得知，原來他所在的宇宙不過是個由主宇宙波動延伸出的閃點，原來韋恩夫婦活下來的世界線是種錯誤，而這種錯誤很快將得到修正，他多年來糾結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他的所有無力的、迷茫的、恐懼的東西，都本該在他死後由他的兒子接手。夜梟，小托馬斯·韋恩，成就一個地球也即將毀滅一個地球的人，走上了阿法納西耶夫從未想象過的另一條路。那個他以為最像他的孩子，比他強壯，比他機敏，比他有遠見，就好像那個隻會跟在他和瑪莎身後蹣跚學步的幼童，在阿法納西耶夫看不到的地方長大成人，在哥譚這座黑暗的城市經曆血與火，並最後邁向冇有迴轉餘地的絕路——

而作為一個父親，他永遠不擁有參與進去的資格與可能性。

“見到這些你有什麼想法？”那個帶他來看到這一切的人問道。

“冇有。”當時阿法納西耶夫收斂起心中的震撼，冷淡回答道，“這不是我的錯。”

那人並不知道什麼叫做適可而止，好奇地繼續問：“可是你還是會感到後悔？”

——後悔嗎？

是的。他感到後悔。

但這份悔過之情有幾分是因為愛、又有多少是由不肯承擔責任的懦弱而滋生？阿法納西耶夫不想去思考。除此之外，他願意付出全部，如果所擁有的不夠，還可以繼續去竊取和搶奪，隻為讓托馬斯與布魯斯兩個孩子能活下去。

至於他自己，他已經活得夠久，甚至開始厭倦‘活著’這件事。而且看吧，他的兒子小托馬斯·韋恩在拉著宇宙裡的無數生命一道去死這件事上，都比他這個做父親的要出色。

“你能拿走的就都拿去。”他說，“我想讓他們活著。除此之外彆無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