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與穿越到異世界的黑戶蝙蝠俠一起哥譚求生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要小托馬斯說,這段經曆足以與整個顛倒的瘋狂的宇宙區分開來,變成愛麗絲掉進兔子洞似的奇幻體驗。蝙蝠俠教給他怎麼解剖一隻死掉的蝙蝠,如何在被綁住雙手的情況下從一群食人鯧包圍中逃脫,極端環境下怎麼保住性命,必須要參加一場無聊會議的時候如何裝瘋賣傻從中離開……咳,最後那條劃掉。
而他們討論著這些蝙蝠俠的過去或者小托馬斯的將來,有時是在剛下過雨還漏水的房簷下,一仰頭就能看見哥譚深藍色的星空。有時是在公園裡,如果正趕上天氣晴朗,附近會到處都是和托馬斯差不多年紀的小孩。
他們爭搶著跑向滑梯,小托馬斯則站在布魯斯身邊一動不動。彆人問他為什麼不跟著一起去,托馬斯表達自己‘不感興趣’時有種近乎傲慢的理所當然,於是他們遇見的一個流浪的吉普賽女人預言說這個孩子以後肯定會有出息。
也有時是在不需要身份證明的小旅館。房間隻有一丁點大,兩張雙人床擠在一起,燈光為了省錢無所不用其極。布魯斯將他的腦袋從書本前麵推開:“注意眼睛。”
托馬斯把書合上,抬起頭問:“你要出門?”
蝙蝠俠每個夜晚都需要獨自出行,無論是為瞭解決周圍的敵人、為了修補裝備、為了尋找幸運的‘助學道具’、為了合情合理地籌集住在旅館的資金等等理由,托馬斯從不過問。
他也不像每一任羅賓那樣急著向蝙蝠俠證明自己。成為反轉宇宙貨真價實的獨行俠的第一天,布魯斯每隔十分鐘要看一眼房間錄像,確認托馬斯還老老實實待在那,而不是變成一條飛簷走壁的尾巴;
然後是第二天,第三天……他的觀察間隔從十分鐘變成十五分鐘,再到半個小時。一個星期後的某天晚上,托馬斯和從窗戶縫隙裡跑進來躲雨的野貓靠在一起昏昏欲睡,中途忽然睜開眼睛,對著那個布魯斯以為他藏得很好的竊聽器說:“我忘記我的化學書讀到哪個段落了。你還在聽嗎?蝙蝠俠?”
托馬斯並不把布魯斯當做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輩。
或許值得尊敬,但不是長輩。他們偶爾像那種關係平等的忘年交,一個被世界遺忘了,另一個也是。
蝙蝠俠在見麵的第一天、在犯罪巷旁邊的天台頂上講了點與哲學搭邊的話題,自那以後,他從不向托馬斯評價他們所在的宇宙。他不談論一件事客觀上正義與否,也不將韋恩家族建立在罪惡上的輝煌、與現今僅有的兩個韋恩堪稱落魄的生活作對比。
除了教學內容之外,他們隻說今天去哪,明天去哪,彷彿生命是一場目的地未知的旅行。
托馬斯甚至覺得整個哥譚都冇有他們不曾踏足過的地方了。這種觀察世界的方式格外奇妙,冇有人認識你,冇有人在乎你,路過的人可能唸叨著你的名字與你擦肩而過,他們並未認出你來,你卻瞭解他們每一位。
“那是西奧多。他昨天住在我們隔壁,我記得他被髮瘋的前女友咬掉了一隻耳朵。”
“佩蒂。我很喜歡她家的貓。”
“珍妮弗。你剛揍了她的父親,她卻不認得你。”
這些話托馬斯並冇有對著蝙蝠俠說出口。有時他覺得世界是荒誕不羈的,而蝙蝠俠是這種荒誕塑造出的最輝煌的成果。他由這樣一個活在傳說裡的人拉扯著向前,左邊是色彩鮮豔的現實,右邊是漆黑一片的童話。
童話故事的主人公不講道理也很正常。
蝙蝠俠又出門了,冇說自己什麼時候回來。托馬斯被扔在地板上的攝像頭絆了一跤、成功摔掉了自己搖搖欲墜的乳牙時,用這種理由說服自己不去抄起竊聽器和對方吵架。
但有些事必須得弄明白。
“你怎麼知道正確的教學進度是什麼樣的?”托馬斯饒有興致地問,“你還教過其他人?”
“我有羅賓。”蝙蝠俠回答。
托馬斯陷入思考:“……”
過了一會他慎重地說:“彆告訴我你的羅賓也姓韋恩。”
蝙蝠俠簡練地說:“他是。”
小托馬斯瞳孔地震。
那天整個晚上他都心不在焉,數次欲言又止。布魯斯有點拿不準這個年紀的托馬斯在想什麼,保險起見,他也冇問,導致接下來很長時間,托馬斯都在暗中思考如何拒絕蝙蝠俠的入職邀請……直到他從布魯斯口中聽說羅賓和蝙蝠俠差了二十多歲。
謝天謝地。
羅賓不是他自己。
還有。
蝙蝠俠有一個兒子和家庭。
這裡其實有個漏洞,托馬斯提問時說的是‘也姓韋恩’。布魯斯假裝冇聽出來。
第二天,托馬斯拿倒在鄰居家門口的新鮮屍體練習外科手術時候的動作格外凶狠。
當天晚上蝙蝠俠又出門了。清晨他回到臨時住所,托馬斯不在,也冇有留下字條說明。布魯斯分毫冇有停頓地掃視房間尋找線索,十分鐘後他在附近的地鐵隧道裡找到了目標,托馬斯看上去驚魂未定,倒在他身邊的罪犯還有呼吸。
“我隻是想去超市買支鉛筆。”
托馬斯說。
布魯斯問:“筆在哪?”
托馬斯指指罪犯:“剛纔被掰斷了,還得再買一支。”
“……”
因為這件事,托馬斯有了一把槍,布魯斯開始教他射擊。耐人尋味的是,蝙蝠俠從來冇有說過自己不殺人,托馬斯卻在被他注視的時候下意識收手。
這是件好事嗎?
托馬斯克服對‘殺死了布魯斯·韋恩’的武器的畏懼、精準瞄向靶心時,布魯斯會想。
小托馬斯的人生尚未開始。蝙蝠俠的到來使得這孩子靈魂中重要的一部分冇有死在犯罪巷,但假使他離開得過早,他的教導使得托馬斯能更迅速地支配生活、並擁有在這片反轉宇宙中無處使用的選擇自由,那麼漫長的未來也許反倒會變得更難過。
夢是為了滿足自我。
隻是在這個夢裡度過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布魯斯冇有想過改變過去——生日當天他在蠟燭前麵許下的願望,不是‘看到一個托馬斯·韋恩不再是夜梟的世界’,而是很簡單地想要告訴一個孩子,‘不必因為活下來這件事本身心懷愧疚’。
也即是說,他的願望在夢境中度過的首個晚上就得到了滿足,後麵的情節不過是對一個童話故事的擴寫。
當意識到這點時,布魯斯就發現自己快要從夢中清醒過來了。小托馬斯一無所覺,還坐在他前方不遠處一下一下地晃著腿,把子彈挨個裝填到彈夾中。
“我要走了。”布魯斯開口,對他眼中的故事主人公說。
托馬斯霍然抬頭:“你不是剛出過門……哦。”
他顯得並不很驚訝,還有餘力將槍仔細收好放回抽屜。半晌,男孩問道:“你還會回來嗎?”
有時候沉默能解決大部分不好回答的問題,兩位韋恩對此都深有感觸。布魯斯想了許多告彆前的合適發言,最後選擇將它們棄之不用,隻說道:“再見,還有謝謝。”
他站起身——儘管這是個夢,蝙蝠俠在小托馬斯·韋恩麵前最好也能以尋常方式退場——拉開旅館房間的門:“我送你回韋恩莊園。”
托馬斯老老實實跟上來。他握著蝙蝠俠的手,穿過擁擠的地鐵站和罐頭般的交通工具,左邊是逐漸褪色的現實,右邊被潑上色彩的童話……
“布魯斯。”他突兀地說。
蝙蝠俠冇有低頭。
托馬斯抓著他的手用力,再一次叫道:“布魯斯。”
蝙蝠俠放棄了擠進人群中,他們與這宇宙格格不入。他把小托馬斯單手抱起來,像第一天在犯罪巷時那樣,不顧人們的驚呼和叫嚷對準最高的那隻滴水獸用力一拉,而後雙腳離開地麵。
托馬斯的臉被埋在披風裡麵。他聲音模糊地問:“我不會再叫你蝙蝠俠了。你能留下來嗎?”
“我們會再見麵的。”
“在什麼地方?”
“夢境之外。”
托馬斯抓著他肩膀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小聲嘟囔道:“劊子手。”
“……”
“你說得對,我的確是個幸運兒。但與這世界上所有活下來的幸運者不同——就遇見了蝙蝠俠這件事而言,我遠比他們幸運得多。”
“謝謝,還有再見,布魯斯。”
**
布魯斯醒了。他打著哈欠看看鐘表:早上十點。
窗外達米安精力旺盛地追著一隻被莫比烏斯椅吸引來母貓頭鷹跑過,布魯斯無視他們走進衛生間洗漱。他一邊刷牙一邊回味著昨晚的夢境,有些細節正在飛速變得模糊,剩下的那些則都很有意思。
有幾個值得關注的問題他想要向當事人詢問一番,因此收拾妥當之後,布魯斯就開始在莊園中尋找自己的兄弟。
托馬斯表情陰沉地走下樓梯。
“發生了什麼?”
“做了個怪夢。”托馬斯臉上帶著還未散儘的惱火,“我給你養的羅賓鳥講了一晚上故事,否則他們就鬨個冇完。”
“……”
那確實很奇怪。
“你急著出門?”
“不,我還得在家裡住上幾天……我現在要去找莫比烏斯椅‘談談’。你有這方麵的需求麼?”
“可能有。”布魯斯跟上他,他們走出房門,向著陽光下鬱鬱蔥蔥的田野前進,“我昨晚也做了一個夢,有關反轉宇宙,還有你小時候的某些經曆……”
韋恩莊園,阿爾弗雷德推開二樓的窗戶,深吸一口新鮮空氣,麵對著布魯斯·韋恩和托馬斯·韋恩的背影挪動了幾下窗台上的花瓶:“這個角度剛剛好。”
他舉起雞毛撣子開始除塵。毛絨絨的工具尾端掃過桌沿時,忽然有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物件掉在了地毯上。
“……這是?”
管家彎腰將它撿起來。
那是一個早就冇電的竊聽器。阿爾弗雷德立刻意識到這是很久之前兄弟間互相試探時留下的戰爭碎片。
“你們兩個誰落在這的?”
他衝著窗外高聲問道。
地上的人早就走遠了,迴應他的隻有風吹起窗簾時溫柔的聲響。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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