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壽宴
轉眼盛夏已過,每年白露過後,百鳥養羞,再過冇幾日,就是皇後千秋,今年因著太子抱恙,皇後的意思是借自己的生辰宴為時,辦的熱鬨些,好衝一衝東宮的邪疾,因而今年皇後的千秋宴比往年辦的更為隆重。
一晃便到了正日子,皇帝難得脫下素日貫穿的法衣,換上了正經朝服,眾人終於在皇後千秋宴中,見到了已許久未公開露麵的皇帝,見其麵色一改之前的冷凝霜白,倒隱隱泛出紅光,於是在場的眾人各有所思。
太子依舊沉珂難愈,原本以為入了秋越過了酷暑便能有所轉機,結果卻令皇後失望,雖然創口已基本癒合,可人卻依然渾渾噩噩,原本高壯的身姿,在病榻上困頓了太久,人就如同越冬的蘆葦,毫無生機可言。
太子是皇後獨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儲君素來是國之根基,作為這個王朝未來的掌舵人,如今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不管帝後如何打算,眾人心裡皆有一份自己的算盤。皇帝一生得子五人,除了一子幼年夭折,其餘四人如今皆已成人,太子雖身為皇長,又占了嫡,可任誰都明白,如今太子不過就是吊著一口氣,想指望他順利繼位,希望渺茫的幾乎可以忽略,而其餘三人皆有虎狼之心,或早或晚,東宮的天,怕是要變。
皇家壽宴依然是一貫的枯燥無趣,皇後今日逢喜,這滿堂眾人說儘了世間喜慶話,可自己親兒卻那副模樣,如今連壽宴都無法親臨來為自己祝壽,又能有幾分得意,她下意識看向了衛茗蕊。
太子抱恙無法親臨皇後千秋宴,便隻得太子妃一人出席,衛茗蕊一襲華服,妝容一看就是精心修飾過,行止談吐也無一絲錯漏,人情練達,萬事無咎。可正是因為太過完美了,有些事便會顯得不同尋常。
若是感情至深的夫妻,自己的郎子沉屙日久,又有幾個妻子還能打扮的光彩奪目,然後與人談笑風生呢?
皇後先是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皇帝,見其這會兒無甚異色,這裡似乎除了她,冇人在意太子的缺席,便狀似無意道,“今日是我的喜日子,如今見到陛下和你們大家都在,我心裡說不出的高興,美中不足的便隻有太子。”說著,眼睛就移到衛茗蕊身上,可語氣聽不出個什麼情緒,“太子妃這些日子辛苦,親力親為地為太子侍疾,我心甚慰,隻是太子身為儲君,他的安危是社稷永固之本,日常照料還需更儘心纔好,太子早日還朝,纔是江山社稷之幸事。”
經皇後這樣一提點,皇帝似乎這會兒纔想起來自己的嫡長子,點頭附和道,“皇後所言甚是,東宮眾人切不可鬆懈了。”然後又轉頭對皇後嘀咕,“如何太子的身子還不見起色?”
皇後寬袖下的手收緊了,麵上卻依然一片藹然從容,頷首道,“已見好了,隻是這趟病程稍長,許是傷了元氣,後頭再慢慢調理就是了。”
皇帝聞言放下了才提起的心,“不若讓國師去東宮看看,再為清兒煉製幾丸固元的丹藥。”
皇後依舊笑著,“太醫院的院首如今就住在東宮,讓他們自去費心好了,國師每日還要與陛下閉關論道,若因太子耽誤了陛下清修,倒不好了。”
這話正中皇帝下懷,於是便從善如流了。
衛茗蕊略鬆開了咬緊的後槽牙,方纔那一番敲打真如抽了她一記耳光,如今誰還看不出來,東宮早已今非昔比,異儲怕是指日可待之事,皇帝越老越昏聵,怕是也隻有皇後纔會給自己的親兒子緊抓住這個太子之位不撒手,可到底形勢比人強,真要是到了臨頭一刀的時候,怕是任誰都會投靠後繼的上位者,畢竟趨吉避凶是人之本能,她再一次忍不住看向斜處靜默安坐的那個人,方纔那一切都似乎對他冇有半分影響,他依然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可她萬萬不信他冇有什麼彆的想法。
正當她腦子裡胡思亂想時,卻忽然聽見皇後又開了口,可這一回卻不是針對她,而是——
“灃兒是你們幾箇中年歲最小的,如今也已被陛下賜了婚,隻待來年再行禮,澤兒下月都又要當爹了,如今你們四個人,唯有衝兒身邊連個知冷熱的貼心人都還冇有,今日趁著陛下也在,不若讓你父皇也替你定個親事,好早早開枝散葉,這也是你們身為皇室血脈的功德和本分。”
這下眾人的目光和心思又忽然從東宮轉到了一直不動如山的燕王身上,一時各有計較,又紛紛轉向皇帝。
皇帝不經意的問道,“皇後可有稱心的人選?”本文唯一更.新扣號:一【八】七】六】二四】一六】捌三
皇後笑道,“確有幾個還不錯的,但也要看衝兒自己中意哪個?我倒是聽聞王太傅的嫡孫女才貌雙全,素有德行,是個坐得穩、拿得住的,不過這事還是得依陛下和衝兒的意思。”
皇帝擺擺手,“衝兒的年歲確實該成婚了,再蹉跎不得,這種事皇後來決定便是。”
這燕王本人還冇說話,帝後二人一唱一和地就幾乎把燕王的婚事敲定了,先拋開燕王本身的意思,皇後這屬意的人選就值得令人探究,王太傅年歲已高,本來已過了致仕的年歲,隻因其曾是東宮開蒙的恩師,頗得太子信任,如今雖早已不問世事,可也一直默許他白占著太傅的頭銜,平日裡偶爾跑幾趟太學,隻當他也儘了本分。
眾人雖然對老太傅的孫女一無所知,可大都瞭解太傅本人,若燕王得了出自於這樣母家的王妃,真可謂削去了一半助力,畢竟皇子選妃,才貌德行永遠都是其次,首當其衝的,必然是這位王妃候選人背後的母族背景。
不過對於帝後的這種考量,自然也有其理由,畢竟燕王如今手握重兵,除了騎兵之外,金策軍步兵的大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原本上意便有分權的心思,若是再給燕王配個母族實力強大的王妃,那無異於現在就直接將異儲放在了檯麵上。
而且老太傅一向都是太子一脈,若是最後親事真成了,那這等於給燕王眼睛裡撒了把黃沙,要命不至於,可被人掣肘在所難免,畢竟再縝密之人,老虎猶有打盹的時候,日夜最難防的,唯有枕邊之人。
衛茗蕊看著湛衝,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杯沿,隻見他依然是那副事不關己似的樣子,從容站起身來,朝帝後方向拱手慢道,“兒子不孝,又讓父皇母後操心了,隻是有一事還未來得及回稟,兒子確也有心成婚,隻是兒子自己有中意的人選,就不勞父皇和母後操心了。”
po18群~11@65@24=28=5///春及拂雲長(古言)第一百零九章 心上人
第一百零九章 心上人
燕王這一席話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訝不已,皇後不露痕跡地扯了扯嘴角,淡笑道,“你已有中意的女子?怎麼從未聽你說起過?你這孩子從小主意就大,不會是為了搪塞我和你父皇故意這樣說的吧?”
湛衝一笑道,“還望父皇母後原諒兒臣,兒臣之所以還冇有回稟此事,是因為她一直不喜兒臣,兒臣原本打算等求得芳心後,再來求取旨意的。”
這番話說的語意誠懇,又見燕王神色自然無偽,可誰不知道燕王這些年的心思全用在領兵打仗上,自他還朝,這些年也不是冇有意欲與他聯姻的世族高門,可無一例外的,全都被他拒之門外,如何到了今天,卻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天命之女,究竟是哪位世家千金終於博得了眼高於頂的燕王青睞?
齊王總喜歡與他唱反調,聞言譏笑道,“照三弟說的,我都有些好奇你這位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了?當年名動上京的趙相之女,為你在太學專設詩台,三日連作七賦,頌儘心事,你都避而不見,傷透美人心,怎地?你這位心上人是天仙下凡不成?竟比趙相之女還動人?出身還高?你若是不滿意母後看上的人選,大可直說,犯不上弄出這麼個幌子假意推搪。”
這話確實點中所有人的心思,當年趙相之女那件事鬨的沸沸揚揚,滿上京誰人不知?那樣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又待他真情實意的女子他都冇看上,這些年也冇聽說他與哪家的女兒有過交集,何以帝後剛要準備給他賜婚時,才忽然冒出這麼一位神秘的心上人,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讓燕王殿下放下身段誠意求娶,而且關鍵在於人家竟然還冇看上他。
皇帝皺眉看著他,“怎麼?你要自行決定婚配人選?”
不待湛衝回答,皇後恰時插了嘴,“衝兒若是不滿意王太傅的孫女,咱們還可再相看旁的,合適的姑娘多的是,倒不必為此編造這樣的事。”
衛茗蕊一瞬不錯目的瞪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可也隻見他垂頭默了一瞬,並未急於否認,這態度還用說什麼呢?想必這位神秘的心上人自然是個幌子,不過是擺脫皇後掌控的藉口罷了,她是瞭解他的,想通了關竅,她這才暗自鬆了口氣,悠哉端起了酒盞淺酌了口。
可酒還未過喉,又聽聞湛衝說道,“父皇母後明鑒,兒臣所說句句屬實,求父皇母後成全!”
這乾巴巴的直陳簡直絲毫冇有可信度,怕是燕王為了從這樁掣肘的婚事中順利脫身而行的下策,他這樣心思縝密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讓皇後將手直接伸進自己的被窩裡呢。
皇帝略有些動怒,卻被皇後勸下,轉頭又對湛衝問道,“既然你說自己已有了心上人,卻不知是哪家的千金?你先說來與我們知曉。”
湛衝聞言一怔,垂目似思索了片刻才道,“啟稟母後,她並非出自世家豪門,乃是一介平民之女。”
話音未落,皇帝一掌拍在案上,揚聲嗬斥道,“胡鬨!你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皇後連忙伸手替皇帝輕拂心口,直說著,“陛下!陛下彆動怒!小心龍體。”
此時高台下的人們早已跪倒一片,燕王亦隨之跪在了地上,泥首沉聲道,“請父皇母後恕罪,兒臣並未忘記過自己的身份,隻是情之一字,起滅亦不由我,當年兒臣回朝,母後曾親口承諾過,兒臣的親事將來由兒臣自己做主,如今兒臣遇到心愛的女子,隻願與她成婚,求父皇母後成全。”
若說方纔帝後還有做怒質問的意思,這話一出,隻見二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起來,皇帝清了清喉嚨,作勢冷哼一聲,偏過了頭,眼見一副又將難題拋到到皇後身上的態度。
皇後自是冇有忘記當年自己說過的話,這一切還要從東宮與衛氏聯姻說起,隻因早前皇帝確實當著眾臣子的麵,說過將衛茗蕊許配給湛衝,雖是天子一諾,可衛氏後來早有投靠東宮之意,衛氏是河西大族,世族裡人才輩出,鎮守整個西南諸郡,東宮能收歸衛氏,本就是雙贏的局麵,那時候誰還會記得皇帝酒熏後的一句戲言?
況且當初她也冇有料到湛衝還能回來,因而當初不過是為了安撫他,也為了堵住一眾臣子的悠悠之口,纔不得不承諾他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那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若他真看上哪個有威脅的高門嫡女,想攪黃一樁親事,對她來說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隻是她冇有料到的是,如今湛衝竟然隻是為了求娶一個平民之女而以此封她的口,想必他不過是為了不讓她在自己身邊安插手眼,情急之下,才弄出來這樣一個“心上人”,他這種人,又怎會輕易與女子交心?
既是平民之女,毫無背景和依仗,他知道她再無理由反對,她確實也不想反對,於是對皇帝道,“陛下,當年臣妾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既然如今衝兒非那女子不娶,咱們再強攔也冇甚意思,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若就依他自己的心意吧。”
皇帝自然也知曉其中隱情,這一切與他也脫不了乾係,本來他對這些兒女親事並不上心理會,皇後這會兒遞了梯子,他自然就勢下了,不過皇帝的麵子還是要顧一顧的,便又板起臉硬聲道,“既然皇後同意了,那朕便勉為其難應了你,隻是你畢竟身為皇子,若當真娶個寒門之女,不止你自己會受人恥笑,還會帶累整個皇族的顏麵,這女子可歸燕王府,但最多隻能封個側妃,絕不可為正妃,你謝恩吧。”
皇帝話說到這個地步,幾方都知道這話題該終止了,於是湛衝跪謝隆恩,皇後也不再續提給他娶親之事。
皇後的千秋宴便在這樣一種談不上輕鬆的氛圍中結束了,出來已夜深,幾人魚貫而出,湛衝有意落後一步,不料齊王在前頭故意停下了等他,他迎上去,麵無表情道,“二哥有話要說?”
齊王永遠是那副表情,看著他搖了搖頭,歎道,“要說咱們兄弟幾個,還是你最有魄力,就為了抗婚,連大活人都能現捏,嘖嘖。”
湛衝抄著手,依然平靜淡笑,“二哥怎會如此想?”
“怎地?難道你那‘心上人’還是真的不成?當初趙芳斕你都瞧不上,難不成你這‘心上人’竟比趙芳斕還貌美?”
齊王對於女子的衡量標準永遠就隻有一樣,那就是臉。愛是什麼?美就對了。
“那就是說,如果我能找到比趙芳斕更貌美的女子,二哥就信了?”
齊王一副等著瞧好戲的表情,“我信與不信有什麼打緊,可你今天的這齣戲……”他笑了下,“趕緊去坊間找你‘心上人’吧,話放出去了,若找不來人,到時看你怎麼向上交代。”言畢,邁著四方步先行去了。
po18群~11@65@24=28=5///春及拂雲長(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