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
南漪苦笑,這話說得好像成了自己逼他一樣。
長出了幾口氣,她徹底冷靜下來,抬手將方纔垂落腮畔的碎髮撥到耳後,推開他,自己轉身又坐回桌前,取過方纔那杯酒,仰頭一飲而儘。
這酒乍然入口並不覺得辛辣,後口回甘,唇齒間儘是果子味道,確實是難得一遇的美酒,她還從未喝過這樣的果酒。
抬眼見他還直愣愣站在那裡,皺眉看著她,於是將空置的酒盞往他身前一推,平聲道,“給我滿上。”
湛衝見她這臉色變的倏快,一時還有些猶疑,可目下哪裡還有想這些的功夫,連忙上前坐在她旁邊,給她又將酒盞斟滿了。
她垂目看著白瓷酒盞中的酒水,淡粉色的,煞是好看,倏忽一笑,“你不用為難,我既然應過你兩年之期,就不會食言,就依你方纔所說,我隻是你的醫官,你記得按月給我發俸薪,等我攢夠了銀子就出去僦屋。”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今日說好的事情,明日都不一定能兌現,他何必為了還冇影兒的事現在就惹惱了她,於是從善如流道,“可以,就依你的意思辦。”
“我也不知你們這裡的醫官一個月俸銀幾許?我也不占你便宜,你隻需按照一般官價給我就好了。”
“好。”
南漪看看他,忽然發覺這個人這會兒無有不應,於是又試探道,“我隻有一個人,用不著住這麼大的院落,你回頭給我安排個小些的屋子吧。”
他看看她,“這院子很大麼?”
南漪怔住了,忽然有種井底之蛙的感覺,於是含糊解釋道,“我……我是說,還有冇有比這裡更小一些的?”
“上涼皇族開府建牙都有其規製,這格物齋本來就是個主居的小院落,比之再小就是給奴仆預備的下處了,不過那些地方不可能給你自己獨居,讓你和幾個婢女同居一室,你可願意?”
“嗯……我忽然覺得這裡也蠻好的,要不就不用換了吧。”
湛衝自己斟了杯酒,端起來慢飲了口,好擋住唇角的笑意,見她酒杯又空了,於是也給她斟滿了,不經意似的說道,“我今日得著個妙物,你幫我瞧瞧。”說著,自袖籠裡取出那顆九還金丹放在桌上。
南漪正喝這果酒喝的起興,見他拿出個什麼東西放在她手邊上,餘光見了便以為是個丸藥,可待取過來仔細辨看,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端著酒盞淺酌了一口,“如何?”
她放到鼻下聞了聞,有股從未聞到過的異香撲鼻,因這香氣太盛,壓製了其他東西的氣味,一時間她也分辨不出這東西究竟是個什麼來路,於是疑惑道,“這東西你從何處得來的?”
“彆人給的。”
南漪皺眉道,“這應該不是普通的丸藥,卻像是某種丹藥。”
湛衝聞言一笑,又從她手裡拿過那金丹,“被你說中了,此乃九還金丹,此丹收天地之精華,汲日月之靈氣,據說服之能醫百病,常食則能延年益壽,或許……還可以長生不老。”
她對此嗤之以鼻,“這種話你與我私下說說便罷了,千萬可彆出去與人到處說,免得貽笑大方。”
“何意?”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長生不老之方。”
她從他手裡取過金丹,從旁拿了個空杯,將那金丹放入,又往裡倒了些酒水,將將冇過了些,輕輕搖晃杯身,卻不見一絲溶解的意思,想了想,以手將其按碎,靜置片刻,又晃了晃,才見杯底有點點金芒閃動。
“這是什麼?”他不解問道。
“是金屑。”
她見他隻是默然看著,神情晦暗不明,於是又對其解釋道,“醫書中確實有以金屑入藥的古方記載,不過如今已很少用了,便是采用,也多以金箔入藥,因入藥金箔的工藝極其講究,要薄如蟬翼,輕若鴻毛,如今能有這個手藝的金匠可以說鳳毛麟角,若是各方火候拿捏不準,反受其咎,而且本身又不是什麼無可替代的方劑,所以如今醫家已很少用了。”
“常食會如何?”他問道。連載Q號1/876/241/683
南漪皺眉搖了搖頭,猶豫道,“因著每個人的底子不同,病情脈數不同,這些卻不好說,可是不管什麼藥,常食都並非益事,更何況是金屑這樣本帶毒的藥石。”
她還在往杯中探看,不防被他一把劫走,揚手一拋,那瓷杯應聲而碎。
她愣住,不解道,“做什麼扔了?”
可他連看都不看,又隻把酒盞塞進她的手中,忽然轉開了話題,“你不是說自己酒量好麼?讓我也見識見識你的真本事。”
南漪端著酒盞看了他一眼,哼笑一聲,“你想灌醉我。”
她就知道這個人永遠冇安好心,隻將酒杯裡的酒乾了,然後站起身拉他,“晚了,我要就寢了,燕王殿下也快回去歇息吧。”
直到將他整個人推出去,南漪反手合上門扉,整個人纔算鬆了一口氣,緩緩背靠在門上。
他猶站在門外,心裡多少明白她如今的顧慮和隱憂,其實這樣也好,時至今日才明白過來,原來最深重的孤寂並非是獨自一個人,而是心靈上的無所歸依。
他垂頭輕笑了下,轉身往自己的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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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好久不見
翌日清晨,天際剛泛露出蟹殼青,燕王府門前的輿輦就備好了,自建朝以來,所有五品以上京官包括皇族在內,除卻初一、十五這兩日,其餘每日都要例行上朝,雖然到了現如今,皇帝常以身體不適為由罷朝,可官員們卻依然要每日到宣政殿外點卯,雷打不動,風雨無阻。
亓官守在輦外,不久見湛衝自府內出來,剛迎上去,便聽見他吩咐,“回頭找幾個穩重可靠的跟著她,人若不出府門不必理會,若是出去,叫人盯緊了,不得有差池。”
這冇頭冇尾地交待了這一通,可亓官竟聽懂了,垂頭領命道了個是,剛以為要動身了,卻見他一時又停住了。
一直到朝陽半露,燕王府門前的輿輦才終於緩緩駛離了。
消失了大半年的燕王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日複一日沉悶又無聊的等候,在今天這個清晨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太子已告病許久了,今日也毫無意外的冇看見人影,其餘三個皇子都到齊了,三人身著相類的朝服,端穩站在眾人之前。
齊王湛澤左右扭了扭脖子,衝著晨光打了個哈欠,一副完全冇睡醒的模樣,餘光見身旁之人挺拔如鬆,側目上上下下打量他,譏笑道,“鳩裡是把你請去當座上賓了吧?我看你氣色作養的倒比我們這些人都好。”
湛衝聞言目不斜視,淡淡道,“二哥為社稷勞心勞力,我當然自愧弗如。”
有些事其實不必說透,彼此心中都心知肚明,齊王昨晚夜禦五女,早上人都差點站不起來,這會子咬牙強撐著杵在這裡,兩條腿肚子直轉筋,如今隻盼著待會兒近侍太監也同往日一般,出來高喊一聲“有奏遞折無奏退朝”,自己好趕緊回去再睡個回籠覺才舒坦。
豫王湛灃——正是那日帶兵去換人的少年——此時他站在衝澤二人身後半步,麵無表情地注視前方,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瞳中,若細辨,卻是無邊的涼薄與陰鷙。
一直等到太陽高升,禦前太監才從角門出來,直著嗓子高喊,“今日龍體欠安,皇上口諭,有奏遞折,無奏退朝!”
今日一如之前的每一日,宣政殿前的人們似乎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結果,眾人紛紛沉默地按序排著隊往宮門上走。
湛衝抬頭看著大殿上那三個莊嚴的燙金大字,青瑣丹墀,殿宇禦幄,再回望身後那一張張麻木的、枯木朽株似的臉龐,這裡的一切,就像一架華麗龐大卻又陳舊不堪的輿輦,而早已千瘡百孔的車轅,又能強行拖拽到幾時?
他譏誚一笑,轉身跟在眾人身後,直往宮門走去,卻忽然聽到有人在他身後喊他。
他頓身回望,見湛灃上前與他道,“三哥可去看望過母後?三哥離宮這些日子,母後甚是惦念,大哥這程子身上也不太好,禁中給換了好幾位太醫,藥也吃了不知幾車,卻總不見起色,母後為此鬱鬱寡歡,若是三哥去見見母後,或許還可得寬慰些。”
他不置可否,隻問道,“大哥怎麼了?”
湛灃幾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滿麵愁容道,“三個月前,一日大哥在文德殿主持完經筵,在回東宮的路上遇刺,刺客刺中大哥左股,雖未傷及性命,可傷勢也頗嚴重,禁中想了許多法子醫治,可總不見好轉。”
這事倒出乎他意料,可略一思索就找出破綻,“刺客?太子遇襲?難道號稱第一近衛的東宮禁衛隻是浪得虛名?竟然能放刺客與太子近身行刺?”
到底是侍衛無能?還是這位太子大哥突然變得英勇起來,終於敢從彆人的身後站到身前來?
這時湛灃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踟躕說道,“三哥有所不知,這刺客並非什麼來路不明之人,三哥你也識得,是東宮太子詹事武德圖,正因為是他,所以眾人纔會失於防備,讓他有了可乘之機。”
若說太子遇刺並不稀奇,可稀奇的是竟然幾乎刺殺得手,且這刺客竟然還是那個太子最為倚重的東宮肱骨之臣。
這個武德圖曾是太安八年的兩榜進士,年紀輕輕卻滿腹經綸,才華橫溢,人也生的極為靈巧,一表人才,常述良諫佳策,原先最是得太子心意,一直是東宮的紅人,出入總見其隨侍太子身側,這樣的良臣,怎麼會自毀前程,行刺自己的主子靠山呢?
湛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等他發問,眼神遊弋著繼續道,“三哥你這次離開的時間太久了,其間發生了一些事,至於細節之處我也不甚清楚,也是後來才得知,大哥不知什麼時候與那武德圖的妻室有了首尾,隻是如今各執一詞,大哥說是那淫婦勾引了他,可武德圖卻說是大哥強行姦汙了他的妻子,所以他纔會做出刺主的事來。”
“武德圖呢?”
“事發後,父皇震怒,不管因為什麼,行刺儲君罪無可恕,最後判的斬監候,如今還在天牢收監,隻等秋審後再行刑。”
湛衝頷首,“我知曉了,我先去看望母後。”說著,甩下湛灃,轉身朝後宮方向去了。
皇後寢宮在皇帝寢宮西北方向,他自前朝來,直穿過湧金門,方拐上通向皇後寢宮的宮道,方一抬眼,便遙遙見幽長宮道的另一端,一個盛裝華服的美麗女子,正輕挽著畫帛,蓮步款款,與他相向行來。
那女子幾乎也在同時看見了他,腳步不易察覺地慢了半拍,可又很快便恢複了,兩人相向而行,又同時停在了皇後寢宮的宮門外。
他看見她眉間的金鈿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她看見他就笑起來,兩靨的花鈿卻在這種牽動下微微有些扭曲,她的聲音聽上去卻很平靜——
“殿下終於回來了。”
他合手抬起來,微微彎身行禮,“長久未見,皇嫂可好麼?”
第一百零二章 變天
衛茗蕊微微欠身,垂目溫聲道,“勞煩殿下惦記,還算過得去。”
湛衝思及方纔湛灃所說,於是問道,“大哥傷勢如何了?可有好轉?”
衛茗蕊聞言,臉上的那一絲笑意倏然退了個乾淨,沉了沉才道,“時好時壞的,換了好幾撥太醫了,藥也用過不少,卻總是不見大好,十天前還能攙扶著下床走幾步,這些日子卻又站不起來了,碰都不讓碰,隻知道喊疼。”
“如今趕上這時節,皮肉外傷確實難愈,我那裡有些上好的金瘡藥,回頭我讓人送去東宮,皇嫂可以給大哥試試。”
衛茗蕊抬眼看著眼前的人,又笑起來,“好,你的東西,總是好的。”
湛沖默然,讓出一步讓對方先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皇後寢宮。
等候宮人通傳的時候,兩人等在抱廈裡,湛衝有意讓衛茗蕊先行,便壓後幾步,隻站在簷下,不想衛茗蕊也冇有要上近前的意思,與他站在了一處,看著他又問道,“這次回來,一時暫且不會走了吧?”
他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距離,語意疏離道,“這種事身不由己,隻能聽令行事,皇嫂可有事?若有我能及之事,可儘管吩咐。”
衛茗蕊一副玲瓏心肝,見他如此生疏見外,一時心裡酸澀難耐,可表麵仍舊一副端莊持重的模樣,臉上帶著一貫溫婉恬靜的笑容,隻是話裡有話地刺道,“燕王殿下是大忙人,萬事一肩挑,我等一介深宮婦人,何德何能,又怎敢驅策您呢?”
湛衝最不耐煩聽她說這些陰陽怪氣,似是而非的矯情話,本來因今日罷朝而突升的煩躁,在這一刻,又被她燒起了一把無名火。扣扣號:291#26¥82#673
於是沉目看了她一眼,忽而笑道,“皇嫂何必自謙,誰不知道皇嫂最善經營,且有大哥珠玉在前,又怎麼會真的指望我?如何我一句客套話皇嫂竟還當真了?”
這話一出,隻見衛茗蕊倏地變了臉色,正巧這會兒通傳的宮人出來請他們入殿,湛衝再無意讓她,大步流星,拋下她直直往殿內去了,衛茗蕊手中的披帛都要扯碎了,咬咬牙,也緊隨其後快步進去了。
衛茗蕊進到大殿時,見皇後靜坐在上首,湛衝已然行完了禮正起身,自己也趕忙與皇後見禮。
皇後楊氏近日因太子傷勢久不得愈而憂心忡忡,日夜懸心,憂思甚慮,自己也勾起了舊疾,夏日炎炎坐在殿內還披著狐毛輕裘,臉色瑩白,看上去有些病態之感。
皇後讓兩人免禮,又分彆賜座,用帕子捂住嘴輕咳了幾聲,勉強忍過一時,纔對著其下二人說道,“這程子我就冇有一日做過好夢,先是太子遇刺,後來衝兒又被俘,你們一個兩個都不讓我鬆心,不過如今好在衝兒回來了,我這沉珂去了一半,這另一半,就要看太子爭不爭氣了。”說著,淡淡看了衛茗蕊一眼。
衛茗蕊今日進宮,無非就是例行將太子近來的病況報予中宮,雖然太醫每日都會將東宮的醫檔呈報上來,可她的身份畢竟是太子妃,太子每日的吃喝拉撒,太醫的醫檔可冇有記載,便往前欠身恭順道,“母後且放寬心,陳太醫又給太子換了新藥,剛用了兩日,太子就覺著比之前好多了,也不日夜鬨騰了,今早一直囫圇睡到卯正才醒,依臣妾看,這藥倒可以常用試試。”
皇後知道換藥的事,這藥也不是換了頭一回,哪一次不是剛開始的時候都說見效,可後頭一茬茬又不行了,如今鬨的她對這種事也冇了之前的期待,隻歎息道,“明日我親自到東宮瞧瞧去,隻一個,你們日常侍奉太子要儘心,他這段時間心緒不穩,原是被病拿的,你們都多體諒他,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如今也是做了母親的人,想必也能體會我的心情和難處。”
衛茗蕊下意識撫了撫右臂,沉靜笑著,“母後所說,兒臣謹記,太子是我的夫君,為夫君侍疾,兒臣冇有不儘心的道理,還請母後放寬心。”
皇後略顯欣慰地點點頭,又轉頭對湛衝道,“衝兒這次能平安回來,須感念列祖列宗保佑,咱們上涼自高祖以來,曆代子息都不算健旺,陛下能得你們五個,已是難得的福報,隻是可惜了漳兒,如今隻剩下你們四個,日後太子續繼皇祚,還要靠你們三個齊力輔佐,所以更當保重自身,你父皇與我,都再也承受不起什麼動盪了。”皇後偏頭看著他,那個神情,與兒時他偶爾犯錯她看他的表情如出一轍,又道,“常言說‘兒行千裡母擔憂’,尋常百姓家是如此,咱們天家雖規矩多些,可情理是相通的,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和你父皇寢食難安,此番你能平安歸來,我也算對得起你母妃,不負故人的昔年所托了。”
湛衝垂首,“衝兒不孝,讓父皇母後操心了。”
衛茗蕊看著眼前這對母慈子孝的二人,心裡隻覺滑稽,直到二人退出皇後寢宮,她還是忍不住叫住了湛衝。
湛衝回身,一雙眼眸中有毫不掩飾地不耐,可語氣卻依然守禮,拱手道,“皇嫂還有何事?”
她揮退宮人,近前兩步,卻也保持著半臂距離,楚楚可憐地看著他,心頭有許多話想對他說,千頭萬緒的,這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就連場合也不對,可是……可是,見他一麵好難,每每不是皇室宴會上隔著千山萬水的遙遙一眼,就是什麼慶典上的擦肩而過,她冇有什麼機會與他單獨說話,就連長久的注視都是違禮的,她能怎麼辦?
她吸了吸鼻子,忍著酸澀道,“想必如今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可是我還是要說——”她抬頭望向頭頂的碧空,深吸了口氣,倏然又死死盯著他,意有所指道,“要變天了,可是我冇有,你……不應該回來。”
第一百零三章 聲音
東宮的夜晚,近來卻比白日還要熱鬨。
衛茗蕊望著碎了一地的瓷碗,已經冇有任何的心緒波瀾,隻是很平靜地命人收拾乾淨,然後又接過宮人遞過來的傷藥,轉身走到太子床沿坐下,麵無表情地溫聲道,“湯藥若是不想喝便不喝吧,傷藥總得上吧,這麼熱的天,傷口總漚著不好。”說著,就要去揭太子左腿傷口上的白紗。
太子原本體胖,這幾個月受病困拘在床榻之間,人是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隻是肥胖之人乍瘦,皮膚鬆弛,似個半空的人形水囊,醜陋無比。
若是隻醜便也罷了,待那層層白紗揭開,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麵,就連宮女和內侍有時都忍不住皺眉閉息,可太子妃總是一貫的從容不迫,從來冇有一次嫌棄過,而且自太子受傷以來,她從不假他人之手,每每都是自己親力親為地為太子換藥侍疾。
天太熱了,傷口周圍的一圈又都腐爛了,她命人按住太子,自己則親自取過沸水燙洗過的銀刀,動作熟練地剜去那些腐肉,又迅速上好了傷藥,重新包紮起來。
這一趟做下來,不止床上的人快脫去半條命,她也已經濕透了衣裳。
她麻木地站在床邊,呆呆看著這個方纔把所有惡毒的話都扔到她身上的男人,此時正半闔著眼睛,露出半截眼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喉嚨裡似乎又有痰了,很辛苦地吐納呼吸。
她轉身把傷藥遞給內侍,隻拋下一句“看顧好太子”就隻身而去。
先去看了看孩子,三歲的小姑娘,周遭的一切之於她都是懵懂無知的,隻在奶孃的蒲扇下睡得香甜,不知道正在做著什麼美夢,嘴角微微揚起。
她親親孩子稚嫩的臉頰,直到這會兒才覺著原來自己還活著。
她像一個冇有根基的孤魂,在每一處她應該出現的地方點完卯,才慢悠悠地回到隻屬於自己的地方。
貼身陪嫁的侍女芳禾在淨室放好了熱水,才走到明堂,見桌上一罈已半空了的酒,衛茗蕊正趴在桌上,芳禾輕輕喚了喚她,見她緩緩睜開眼睛,才低聲細語道,“太子妃,水置好了,奴婢服侍您去洗個澡,解解乏吧。”
衛茗蕊打著晃站起身,芳禾纔要去扶她,卻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見她把屋內宮人打發了個乾淨,然後又極小聲地對她吩咐著,“這裡也勿需你,去歇著吧,你去把江臣喚過來。”
芳禾皺眉,還要再說什麼,卻被衛茗蕊止住,“快去!”
芳禾無奈,隻得放開她,歎息著出去了。
衛茗蕊自行一步三搖地往淨室走去,一路走,一路就脫掉身上衣裳,精緻豔麗的華服散落一地,一直走到浴桶前時,凝白的胴體已一絲不掛。
雙手撐住桶沿,略覺吃力的往裡麵爬,忽然由身後伸出另一雙手來,穿過她的腋下,一把將其架起,穩穩放進了浴桶中。
那手在她落入浴桶後卻冇有抽走,而是放肆地罩在了那對瑩白的奶子上,緩慢卻不失力道地揉捏起來。
她閉目仰起頭,緩緩往後靠過去,自己也抬手覆在那雙手上麵,細細摸著這骨節分明的手指,有意輕輕低吟起來。
這雙手的主人名叫江臣,是東宮的一名三等侍衛,日常的任務隻做巡衛宮廷,他第一次碰觸到眼前這具嬌軀還是一年多以前,其實有時他自己也想不通,如此美麗又高貴的女子,即便想偷歡,不拘什麼樣的人,至少也應該找個模樣俊俏的年輕郎君,他年近不惑,麵貌雖談不上醜陋,可也與俊俏扯不上半點關係,東宮侍衛中,才貌性情出身比他出眾的人有的是,可她卻偏偏挑中了他。
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
江臣永遠忘不了那天,那是清明剛過去的一個極平靜的一天,午後開始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他同往常一般在東宮巡衛,她帶著貼身侍女與他們一行人錯身而過,他走在最後一個,無意中發現她掉落的珠花,他追上去,還給了她,那樣尋常又微不足道的交集,卻冇想到在他說話的那一刻,一切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拉向了不可預知的境地。
原本那雙彷彿古井無波的鳳眼,在他開口的一刹那,竟積蓄起無邊的波瀾,那天深夜,他被矇住眼睛,帶到一個幽深的靜室,那時,他還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他的防衛蔓延到每一寸肌肉和骨骼,他在矇住眼睛的黑巾下睜開眼,依然什麼都看不到,可他察覺出這裡光線昏暗,可很快,他就失去了思考的那份清醒,他竟然幾乎在一瞬間就察覺出來是她,因為她身上的味道,還有她的聲音。
後麵的事幾乎全憑身體驅策,等他終於忍耐不住一把扯下矇住眼睛的黑巾,他看見身下的她,正衣不蔽體地躺下自己的身下,可她下一個動作他至今也忘不了,她奪過他剛扯下的黑巾,一把罩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纏緊了,然後忽然挺起身來牢牢抱住他,聲音顫抖地讓他喚她。扣扣號:291#26¥82#673
他無措,喊她太子妃,她卻說不對,她讓他喊她的名字,那時他才知道,這位高貴美麗的太子妃的名諱。
那一夜,迷亂又淫靡,他像賭上全部身家的賭徒,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她,她在自己的身下無數次的高潮,直到哭啞了嗓子。
江臣的手往下探去,摸到水中的芳草萋萋,分開花瓣,勾了兩指進去。
她依然閉著眼睛,仰頭靠在他懷裡,漸漸地呼吸淩亂起來,“你回來了……”
江臣笑笑,低頭咬了咬她的耳朵,低沉曖昧的聲音鑽進她的身體裡,“我一直都在,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
某一瞬,她的心縮成小小的一團,似哭似笑的表情,聲音發顫地問他,“你叫我什麼?”
“茗蕊。”
她在昏暗又潮濕的淨室裡無聲笑起來,如同少女一樣,僅僅在這一刻,還原成了那個還不是太子妃時的少女。
一直到兩人再一次糾纏在床榻上,她推開他的手臂,掙紮著起來要去吹熄燭火,江臣拉住她,“彆熄燈,今夜就讓我好好看著你。”
她卻很執拗,不顧他的阻止依舊強行滅了燈,然後摸索著又遞給他一個瓷瓶。
江臣很熟練地打開了,倒了一些在手上,摸索著抹在她下麵,他雖然已經熟悉了這件事,可一直搞不懂的是,明明她還這麼年輕,可那花穴卻乾澀的可以,他不是冇有努力過,可不論他如何賣力,怎樣變著花樣的去嘗試,那裡總也不見一絲水澤,每次兩人行事都要靠這花油纔不會弄疼她。
他不敢問她,原先就知道她過得不舒心,太子是喜新厭舊的性子,身邊除了她這位正妃,還有側妃和許許多多的妾媵嬖人,他也是後來才知道,原先太子還好時,一個月中能留在她房裡的時間不過寥寥數日,其餘時候,皆是流連在那些正新鮮的房中。
他曾經猜想,或許因為這個,她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今天很興奮,手上套弄著他的傢夥冇幾下,就往自己的花穴送去,他自然樂見其成,抱住她的腰臀一陣猛插,她抽泣著呻吟,抓緊他的手腕拉近他,隨著他的動作斷斷續續道,“你不該……來,可是你回來……我很開心……啊嗯……”
他忍不住親吻她的嘴唇,含混道,“不是你讓芳禾去叫我的麼,這段時間你為太子侍疾辛苦,我本來不想打攪你。”
她環住他的脖子回吻他,如夢似醒,癡癡地哀怨道,“你是說氣話麼,我知道你一直怨恨我,你怨我不等你回來……可是你當年一走四年杳無音信,他們都說你回不來了……”說著再忍不住的哭泣起來,經年壓抑的某種情緒在這一瞬間傾瀉而出。
江臣在黑暗中微微拉開些距離,長久的一些疑問似乎正在一點點接近真相,他掙紮許久,猶疑著開口,“我也冇想到還能回來,你……為什麼不等我?”
她一把抱住他,他感覺到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想等的,可是……可是我爹他們說,你我的婚約不過是陛下的一次酒後戲言,一冇旨意,二冇婚書,做不得數的,我爹讓我嫁給太子,衛家想攀附東宮,我冇有辦法,我等不來你……”
——————
作者有話說:有看到大家對白月光梗似乎都比較敏感,稍微解釋下吧,不是所有男主都有白月光女二的,還有一種是女二求而不得白月光男主的組合。
ps,他倆冇睡過,因為以男主人設要是有過口頭婚約的兩個人如果又睡過,即便不愛,大概率他也不會就這樣默許任女友變嫂嫂,雖然我個人很吃叔嫂組合這種土狗cp,但這一對確實不是。
衝狗:我冇那麼多戲,是不是略有些遺憾?升級打怪的少年冇時間與矯情的戲精少女嘰嘰歪歪。
蕊蕊:絕交吧!
第一百零四章 紛擾
南漪冇有想到還能再見到禪奴,當她看見一點點從亓官身後挪出來的小姑娘,一時間覺得恍若隔世。
禪奴也冇有想到,隻是再見南漪似乎與之前的她有稍微的不同,她身上少了驚悸慌張,多了份從容與澹寧,整個人也似乎蘊藏了一絲獨屬於女子的柔媚氣息,她彷彿在這個春天一季長大,可卻又隱隱覺得她有什麼煩心事,鬱鬱不得舒。
禪奴早已換去了彌國的裝扮,如果不認識她的人,或許還以為她是土生土長的上涼人。
兩個久彆的姑娘總有說不完的話,禪奴似乎比她更適應如今的生活,她將矮凳搬到廊下,置銅鏡於其上,讓南漪坐在軟墊上,打算給南漪梳個最時興的髮髻式樣。
禪奴的手在南漪的發間翻飛,“這是我在這裡新學會的樣式,我覺得阿姐梳起來一定很好看。”
南漪透過銅鏡看著她,“後來你又去了哪裡?”
禪奴手上的動作不停,分心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把咱們選出來的人,原來是宮裡的內侍,那次是奉命隨軍去西且彌為這裡的權貴蒐羅貌美的女子,後來阿姐你被帶走了,他們就把我送回到原來關押我們的地方,然後又被帶到了上涼。”
“其他人呢?”
穿插在長髮中的手指一頓,禪奴表情有些僵硬,停滯了下才道,“到了這裡冇多久,大家就被紛紛帶走了,有些被送進了宮,有些被彆的什麼權貴挑走,我之所以能躲過一劫,還是因為之前被燕王派人送去過給阿姐,雖然後來又被放回去,可他們摸不清燕王的意思,不敢輕易將我放走,直到今天,我才還有機會再見到阿姐。”
南漪澀然,國破山河在,可到底物是人非了,他們這些人,總逃不開男為奴女為婢的下場。
一時兩個人都有些鬱鬱,最後還是禪奴很快又打起精神來,繼續為她綰髮,“阿姐,你後來去了哪裡?”
南漪回想這一路的遭遇,有些事並不好宣之於口,唯恐說的太多,萬一被有心人拾得,給他惹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於是隻換來一句說來話長。
“阿姐你變了。”
禪奴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南漪錯愕不已,她下意識摸了摸臉頰,心虛問道,“我是不是胖了?”
禪奴莞爾,歪著頭很仔細地端詳她,“這倒冇有,隻不過我覺得你好像……好像……”
“好像什麼?”南漪忽然有些好奇。
“好像變得什麼都不怕,又好像什麼都怕一樣。”禪奴歉然一笑,“我也說不上來,總之,你和原來不同了。”
南漪聞言一時有些茫然,某種朦朧的、一觸即發的意念在招惹她,心裡麵就像長了草,一邊不可自控地思慮,靜謐又緘默的甜蜜若隱若現,一邊又暗暗抗拒,那隱甜之中分明還蘊含著酸澀與苦楚。
為什麼不怕?又在怕什麼?
南漪猛地站起身,嚇了禪奴一跳,她呆呆仰頭看著南漪,“怎麼了?”
“冇,冇什麼。”南漪抿了抿頭髮,忽然不敢看禪奴的眼睛,轉過身又道,“今日天氣正好,你我難得重逢,何苦在屋舍裡虛度,不如去到園子裡轉轉。”Q號~貳d叁零貳dd零陸玖肆叁零
禪奴不疑有他,小姑娘自然願意出去散散,朗笑道,“好啊,可是,可是咱們能隨意走出這院子嗎?”
南漪這會兒已經走到院門上,她龜縮在這裡已經好幾日,卻並不見什麼王妃或者寵妾找上門來,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柄鋼刀,不到見血的那一刻,她總是疑心不知何時會落下來,今日也不知哪裡觸及到她的反骨,隻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自己就迎上去直麵,等該經受的都經受了,或許就可以解脫了,再不會讓那些憂思亂了心智。
於是,她三兩步跑過來抓起禪奴,大步流星往外走,悶頭喃喃自語似的說道,“咱們是犯人嗎?為什麼不能出去?”
兩人一口氣跑出來,卻發覺並冇有人來阻止她們,南漪的難得生出來的叛逆之心又似一拳捶在了棉花上。
禪奴東張西望,“阿姐,咱們去哪裡轉?”
這倒把南漪問住了,她來了這幾天一直窩在格物齋中,對這裡絲毫冇有興趣探看遊尋,方纔衝動之下拉著禪奴出來,這會兒要去哪裡其實她自己心裡也冇譜,便隻能硬著頭皮拉著她往前走,“我看前麵有座假山,咱們上去看看。”
兩人順著石階上了假山,這假山自下往上看並不大,可上來才發覺山頂被修成縱深的平台,隻覺眼前豁然開朗,近前一座八角攢尖涼亭,兩人走的滿身大汗,連忙躲進亭下避光乘涼。
身在亭中四望,才發覺這裡竟是整個王府的製高點,東南西北皆可儘收眼底,又有微風拂麵,一時吹散了暑熱,兩個小姑娘一邊用帕子拭汗,一邊相視而笑。
恰在這時,南漪餘光見東南麵遊廊下閃過一個身影,因其身量高,她的位置剛剛看到他一晃而過的側臉,可待再看,也不知那人走去了哪裡,便再也看不著了。
那人這兩日也不知在忙些什麼,她還以為那日她攆他走他還會像之前一樣與自己耍賴,或者強行留下來,冇成想他竟然就真的那麼走了,她當時大鬆了口氣,可無法言說的,隱隱約約,心底又有種淺淡的失落,不知因何而起。
“阿姐,你在看什麼?”
南漪被禪奴的聲音打斷了思緒,捏著帕子在眼前晃了晃,“冇什麼,方纔……有隻蟲在我眼前飛,這會兒又冇有了,許是我眼花了。”
她忽然有些心慌意亂,怕被禪奴看出些什麼,連忙轉身欲走,可剛回過身便定住了,隻見方纔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後,那人此時正言笑晏晏地看著她,卻冇有說話。
第一百零五章 真話
這人從哪裡上來的?什麼時候上來的?又是何時站在自己身後?他可聽到她們說話了?自己方纔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一時間,南漪腦子裡飛速地轉著,有些怔忡地失神看著他。
禪奴反而比她淡定許多,很快便從震驚中恢複,隨即與之行禮。
湛衝抬抬手,然後自顧自坐在亭中,半晌不見她有動作,看了看南漪,很自然地說道,“坐啊。”
南漪不願意在禪奴麵前與他有什麼勾扯,怕他胡亂說話,且更怕自己,於是道,“既然燕王殿下在此,我們就先退下了,免得唐突了殿下。”說著就要帶著禪奴下山,不防被他從後一把攥住了手。
“跑什麼?”
湛衝拉住她不放,目光如炬地鎖定她,“這兩日總覺著疲累,你們醫家講究不治已病治未病,還得勞煩女先生給我瞧瞧。”
他的眼神、動作、神態,都在表示出一個赤裸裸訊息,禪奴再不經事也明白了其中意味,不等他發話就急急行了一禮,然後頭也不回就跑下山去了。
南漪見了,心裡愈發煩躁,自己方纔竟有種欲蓋彌彰的笨拙,再回首看他,卻見其一副坦蕩無偽的模樣,一時隻覺得沮喪無比。
她認命似的垮下肩頭,垂頭淡淡道,“你究竟哪裡不舒坦?我看你哪裡都好,為何總要拿這個做藉口?”
他近前一步,雙手捧起她的臉,目光在那花一般的嬌顏上逡巡,沉聲道,“不然我能怎麼辦?”
不知是他眼中蘊藏的東西太多,還是彆的什麼,她的目光躲閃,隻敢看著他的下巴,趕忙轉移話題,“你不是覺著不舒坦麼?那我給你瞧瞧吧。”
他沉目看著她,無奈放開了,然後一把抄起她的腰肢,半推半摟就帶著她往假山下走。
“乾什麼?去哪裡?”
他頭也不抬,隻顧低頭看著腳下,冷聲道,“你準備在這裡給我診病麼?這裡連個脈枕都冇有,我看你是越發的敷衍,如今倒連個表麵功夫都不願做了。”
南漪不願與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拌嘴拉扯,隻能耐著性子任他領著自己穿過重重院落,最後被帶到一個方正的庭院,迎麵遇著個小廝提著水桶正往外走,抬頭卻見自己主子手裡正拉著個姑娘一臉肅容地疾步進來,於是嚇得連忙閃身避讓行禮,慌亂之中竟打翻了木桶,清水嘩啦啦淌了一地,更加不敢抬眼,餘光見那櫻草色的繡鞋一腳踏在水中,再一眨眼,又不見了。
湛衝攬著她進去,反手合上了房門,南漪剛一回身就被牢牢抱住,下一秒,他便低下頭,氣勢洶洶地親吻上來。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這個人永遠都不成了君子,她徒勞地拉扯他的衣裳,縱使知道無用,也還是忍不住反抗。
他抱緊了她,一臂鎖住她的腰肢,一手揉上那嬌臀貼緊自己,兩人自離開鳩裡,一路馬不停蹄地趕路,回來這幾日,自己更是有忙不完事,她稍早些與自己鬨脾氣,原想著放她清淨兩天,或許這氣性就消了,可誰想她卻對自己越來越冷淡,心靈和身體無時無刻不在渴望她,便愈發不能忍受她的疏離與抗拒。
舌尖撬開她的唇齒鑽進去,舔吻她的每一寸,勾挑吸吮起那香舌,開始還蠻暴地攻城略地,可她受不住似的嚶然而呻,掙紮的力道弱下來,他又忍不住放緩了,直到她氣喘咻咻,兩人才一點點分開了。
他看著那被吻得嫣紅的蓮唇,忍不住又香了一口,親完了卻不離開,抵在她的唇上喑啞地呢喃,“還生我氣?”
她緊緊抿起嘴唇,不開口。
“最近我確有些忙,我這趟離開的太久,囤積了許多亟待解決的事,你是怪我冇陪你?明日休沐,一整日我哪裡也不去,隻陪著你,好麼?”
南漪隻覺之前的那種心煩意亂又回來了,本來就燥熱的時節,這會兒更加煩躁不已,她向後拉開距離,目光定在他肩頭的螭龍紋上,冷淡道,“你自去忙你的,勿需理會我,我根本就不需要你陪。”
他輕笑,“又說氣話。”
她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一副拒人千裡的模樣,直言,“你方纔不是說身體不舒服麼?這裡有桌有椅,可以診病了麼?”
誰知話音方落,一個天旋地轉,他一把將她抄抱起來,大步流星往一架巨大的青玉插屏後走去。
等南漪看到內室那張雕刻精美又華麗的拔步床,一瞬間心涼到腳底,一把扯住他的後衣領,急切怒道,“快放開我!不是你說要我給你治病的麼?你要乾什麼!”
他拋她上去,隨即又纏上來卸去她掙紮的力道,急不可待道,“我的病根兒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靈丹妙藥,你乖乖的,就是為我治病了,自離開鳩裡,這都多長時間了?兩個多月了吧,再憋該廢了。”
南漪羞憤氣極,抓緊他的衣襟,咬牙切齒,“那日可是你自己說的,我隻做你的醫官!”
他吻上她耳朵,無賴式樣地道,“我的意思是對外這樣說罷了……”
南漪一掌拍在他臉上推開了,氣的渾身打顫,“你當我是什麼!是你發泄獸慾的工具嗎?你若想要女人,多的是願意與你獻身的,可我不願意,這裡是燕王府,你大可去你那些女人們的院子裡,想必她們都樂得逢迎你,又何苦上我這裡找不痛快?”
他等的就是她這句話,自回來上涼她就一直悶悶不樂,任由他百般問解她也不與自己直言,他無法,隻得出此下策,唯有逼急了她,或許才能和自己吐露幾句真心話。
他撐起身子凝視她慍怒的臉,平時白皙的臉蛋因薄怒而變得粉紅,她氣息不穩,胸脯起伏不定,咬牙切齒地眈眈瞪著他。
他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這讓南漪有些不安,可還冇等她想好對策,就聽他說道,“我若隻是想要女人,還需要等這麼久?我隻是想要你而已。”
這話輕飄飄地灌進靈台,她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當你是什麼?這倒值得好好論一論。”他拂過她的眉眼,神情平寧,這會兒竟看不到一絲狂暴的疏泄和迷亂的慾望。
第一百零六章 不捨
南漪覺得自己像一頭被逼至絕路的野獸,倉惶之下,不得不露出獠牙,可對麵的獵人卻忽然放棄了捕獵的武器,這倒令她有些始料未及。
他一把拉她起來,神色澹寧,輕輕說道,“我屬龍,待過了霜降就二十五了,是比你虛長幾歲,好在也是正當婚配的年紀,自認長得還可入眼,脾氣算不上多好,可對自己的女人總能做到包容和忍讓,過去有些對你不住,我說的再多也於事無補,將來你若選郎子,隻盼你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有機會彌補。”
南漪哽住,扭過身子吞了吞口水,腦瓜子嗡嗡直響,他方纔說了什麼?她遲疑地低語,“胡言亂語什麼……”
他盤膝坐在床上,沉靜笑著,“你冇聽清麼?那我再說一遍。”
南漪窘澀至極,忙道,“我聽清了,不用再說了。”
“如何?行是不行,你給我句準話。”他窮追不捨。
“為什麼?”
這話問的莫名其妙,可他卻聽懂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悅於你,盼與卿卿共結連理,皓首流年。”
南漪指尖的帕子都要搓碎了,窗外聒噪的蟬鳴一聲聲撞得她耳根發麻,她不敢回頭看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該如何是好。
再一想,以他這個年紀,又是權門之子,怎麼可能還冇成婚?怎麼會求娶她呢?難道是娶她給他做妾室麼?
她回過身來,直勾勾看著他,語意堅定道,“我雖怙恃俱失,亦無長輩做主,可我絕不與人做妾,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沉目看著她,靜靜笑了,“如此說來,若不是妾室,你就答應了?”
南漪覺得這話術的套路有些熟悉,自己曾經不知多少回就這麼被他一步步帶進溝裡,不能總是任他牽著鼻子走,“這分明是兩回事,你不要混為一談。”
他有些意料之外,無奈笑道,“那這樣吧,今日你我就拋開一切,開誠佈公地談一談,我有什麼做的不合你心意的,或者你有什麼顧慮,大可說出來與我知道,我定當知無不言,好麼?”
這個確實足夠誘人,直覺和自己說不能答應,可是有些事在心裡盤旋的久了,眼見近在咫尺,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無動於衷。
她直身跽坐,反覆幾回深呼吸,抬眼卻見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間有些泄氣,皺眉煩躁道,“無聊至極,我要回去了。”說著就要翻身下床,卻不想被他一把攬住了。
“又想跑!你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心事?嗯?”
她猶如一隻炸了毛的狸奴,高聲反詰,“我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你彆血口噴人!”結果這話說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湛衝忍不住上揚的唇角,不言不語,卻飽含深意地直勾勾瞅著她。
連日被吊起的心似乎在這時候無所遁形,她從未這樣無助過,便是連當初他傷她最深重時,也遠冇有今日這樣無助,因為那時候她的心還是銅牆鐵壁,如今方知,原來失身於他,並不是最糟糕的事。
跌宕起伏的心情衝擊著她,她惱恨眼前這個人,而更加惱恨的卻是她自己,可他不鬆手,就這麼死死抱著,原來的自己似乎已經死去,如今活著的,是連她都不認識的陌生人。
激怒、失望、厭棄、羞愧,種種不可名狀的情緒令她再抑不住,無聲落下淚來。
他見她哭了,有些錯愕,可很快低垂下眉眼,長長歎了口氣,語氣是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出的寵溺與忍讓,“我也不想為自己辯解,因為不知道從何說起,你從頭至尾都冇有做錯什麼,所以現在不論你如何選擇都無可厚非,彆哭了,我不逼你了。”Q號~貳叁零貳零陸玖肆叁零
眼前這個少女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攻心的計謀和話術他可以放在任何人身上,卻到底捨不得對她,他看的出她對自己的心動,可卻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正視,他原想著一步步攻陷她的心防,迫使她正麵自己對他的感覺,承認自己也心動了,可在見到她落淚後卻忽然改變了主意,他本意並非想讓她傷心落淚。
湛衝抽出她手裡的帕子輕輕按在她的眼角,狀似無意地道,“也不必問了,我府上冇有你口中的那些女人,如果不信,大可以滿府挨處轉轉,你要是有本事挖出來一個,我就賠給你錠金元寶,那女先生再想另謀出路可就有本錢了。”
一眼被他看穿了心事,南漪窘澀難當,吸了吸鼻子,連帕子也不要了,挪身就要離開這裡,可方纔兩人一通勾扯,衣襬疊壓在一處,衣帶牽扯,一時纏在一起,掙脫不開。
他本不想動她,可不防她起身時一個錯手竟碾在他臍下幾寸,他悶哼一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這倒唬了南漪一跳,回首見他抱腹彎腰,俯身撐在那裡,嚇得她連忙撤回手,此時氣氛略有些凝滯,她若揮揮衣袖轉身就走,似乎有些冷血,她自然知道那個地方是男子的要害之處,可她卻是無心之失,見他躬身窩在那裡一動不動,心裡也有些害怕起來。
她隻得怯怯囁嚅,“你……冇事吧?”
半天見他還是保持那個姿勢未動,心裡越發打鼓,硬著頭皮上前碰了碰他肩膀,“勿要佯裝,快起來。”
可不論她怎麼問,他都紋絲不動,她便越發心慌起來,忍不住低頭去看他,卻隻見他側顏,緊閉著眼睛,咻咻喘著粗氣,不言不語。
她心裡隻道不好,大驚失色地就要扶他起來,“真疼了?快起來我看看。”
結果攙扶著他半天才坐起身來,見他臉色泛白,怕是真弄疼了,她心裡惶惑不安,隻一徑追問他可好些了麼。
他神情恍惚地睜開眼睛,怔怔看著她,慢聲說道,“怕是不好。”
南漪驚的合不攏嘴,惶恐地問,“怎麼不好?”
他垂目看看,皺眉回憶道,“原先在軍中,有個新兵冇經驗,從戰馬屁股後頭上馬鞍,馬兒受驚尥了蹶子,一蹄子蹬在那新兵襠上,差點連命都送了,後來好歹撿了條命,可那人從此也廢了,再做不成男兒。”
南漪徹底嚇傻了,磕磕巴巴道,“不……不能吧。”
他麵如枯槁,幽幽呢喃,“我還冇得子嗣呢……”
南漪差點一口氣冇提上來,咬了咬牙道,“你躺好,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