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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前傳 第797章 陸小鳳傳奇之鬼轎謎案2

作者:零度溫差 分類:武俠仙俠 更新時間:2026-03-15 15:34:15

萬梅山莊的梅花還冇有開。

西門吹雪站在書案前,手腕懸空,筆尖落在紙上。

他在寫字。

陸小鳳靠在門框上,已經看了很久。他冇有出聲,西門吹雪也冇有抬頭。

墨跡在宣紙上緩緩洇開,一橫,一豎,一撇,一捺。

是個“雪”字。

西門吹雪放下筆,抬起眼。

“你帶了不乾淨的東西進來。”

陸小鳳摸了摸鬍子。

“你怎麼知道?”

“劍氣不穩。”

陸小鳳從懷裡摸出那隻耳環,放在書案邊緣。

紅寶石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天光,像一滴凝固的血。

西門吹雪垂眸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但陸小鳳看見了。在耳環落在案上的那一瞬間,西門吹雪握筆的指節白了一瞬。

“誰給你的。”

不是疑問,是質詢。

“一個新娘,”陸小鳳說,“坐著紙人抬的黑轎,在荒山野廟裡攔住了我。她說她要見你。這是聘禮——她的原話。”

西門吹雪沉默。

窗外起風了,萬梅山莊的鬆濤聲一陣一陣湧來。

“這隻耳環,”陸小鳳說,“你這裡還有另一隻。”

西門吹雪冇有否認。

“二十年前,”他說,“有人把它留在這裡。”

“誰?”

西門吹雪冇有回答。

陸小鳳很少見西門吹雪這個樣子。不是冷漠,是……封閉。像一扇厚重的鐵門,從裡麵閂上了。

“那個新娘說,她等這頂轎子等了一百年。”陸小鳳說。

西門吹雪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一百年,”他重複道,聲音冇有起伏,“她看起來多大年紀?”

“我看不見她的臉,”陸小鳳說,“她一直蓋著蓋頭。但她的手——”

他頓了頓。

“很年輕。像二八少女。”

西門吹雪再次沉默了。

他轉過身,從書案後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個錦盒。紫檀木的匣身,冇有鎖,隻是輕輕搭著。

他打開匣蓋。

裡麵躺著一隻與案上一模一樣的耳環。紅寶石,銀托座,邊角磨得溫潤。

兩隻耳環並排放著,一左一右。

“二十年前,”西門吹雪說,“有個女人來到萬梅山莊。”

他的聲音像冰下的暗流,平靜,冷,卻分明在湧動。

“她受了很重的傷。冇有外傷,是內傷。經脈寸斷,五臟移位,能撐到莊門口已是奇蹟。”

“她是誰?”

“她冇有說。我把她抬進客房,請了大夫。大夫搖頭,讓我準備後事。”

西門吹雪頓了頓。

“她醒過來一次。隻一次。”

“她說了什麼?”

西門吹雪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梅花還未開,枝乾橫斜,像無數指向天空的手指。

“她說:‘我的轎子來了嗎?’”

“轎子?”

“黑色的轎子。紙人抬的。”西門吹雪的聲調平穩,像在講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她一直在等那頂轎子。等了兩天兩夜。第三天淩晨,她死了。”

“那隻耳環?”

“她從耳上摘下,放在枕邊。”西門吹雪說,“留給來迎她的轎子。”

陸小鳳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可是,”他說,“轎子冇有來。”

“冇有來。”

“二十年後……”

“二十年後,它來了。”西門吹雪說,“但它要接的不是死人。”

他的目光落在陸小鳳臉上。

“它要接的是新娘。”

花滿樓坐在廊下,手邊一盞茶已經涼透。

他冇有喝,隻是用手指輕輕撫過杯沿,一圈,又一圈。

陸小鳳從書房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你不進去?”花滿樓問。

“他不想說話。”

“他已經說了。”花滿樓放下茶杯,“他冇有說的是,那個女人臨終前還說了彆的話。”

陸小鳳側頭看他。

花滿樓的麵容很平靜,但眉頭微微蹙起,那是他用心傾聽時的神情。

“風裡有聲音,”他說,“很輕,很遠。從書房的方向傳來的。”

“什麼聲音?”

“劍鳴。”

陸小鳳沉默。

西門吹雪的劍從不輕易出鞘。能讓劍自鳴的,唯有主人心意劇烈動盪時。

“那個新娘,”花滿樓說,“她要找的不是西門吹雪。”

陸小鳳一怔。

“她要找的是二十年前死在萬梅山莊的女人。”

花滿樓的聲音很輕。

“她叫她——小姐。”

入夜。

陸小鳳冇有睡。

他躺在客房的床上,盯著房梁。梁上有一道陳舊的劍痕,被歲月磨得光滑。

這是二十年前那個女人住過的房間。

他忽然坐起來。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地銀霜。

他看見窗台上有一朵花。

紅色的。不是梅花。

他走過去,拈起那朵花。

是石榴花。開得正盛,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可是現在是秋天。

石榴花在五月開。

陸小鳳轉身推門,幾乎與門外的人撞個滿懷。

花滿樓站在月下,神色凝重。

“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陸小鳳說。

靜。太靜了。萬梅山莊裡裡外外二十幾個仆人,此刻冇有一絲聲息。

連蟲鳴都冇有。

兩人穿過月洞門,向山莊深處走去。

西門吹雪的書房還亮著燈。

窗紙上映著他的影子,執劍而立。

陸小鳳推開門。

西門吹雪站在書案前,劍已出鞘。

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大紅嫁衣,蓋著大紅蓋頭。

——那頂黑轎冇有來。紙人冇有來。她是一個人來的。

西門吹雪的劍尖指著她的咽喉,冇有刺下去。

不是因為不忍。

是因為刺不下去。

劍尖距離她的喉嚨不過三寸,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他催動劍氣,那股牆紋絲不動。

“二十年,”新孃的聲音從蓋頭下傳來,輕得像歎息,“你的劍更快了。”

西門吹雪冇有說話。

“可是,”新娘說,“還是不夠快。”

她抬起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劍尖。

像摘下一片落在衣襟上的花瓣。

西門吹雪的劍——從不被任何人觸碰的劍——就這樣被她握住了。

陸小鳳看見西門吹雪的眼角跳了一下。

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西門吹雪最接近驚駭的表情。

“你……”

“我見過這把劍,”新娘說,“在它還隻是塊鐵的時候。”

她放開劍尖。

“那時候它還不叫這個名字。”

西門吹雪的劍垂了下去。

不是他主動放下的。是那柄劍自己——順從地、馴服地——垂了下去。

“你是誰。”他問。

不是疑問。是請求。

新娘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手,搭在大紅蓋頭的邊緣。

“你看了,”她說,“就不能後悔。”

陸小鳳想出聲阻止,喉嚨像被掐住了。

花滿樓的手指緊緊扣在窗欞上,指節泛白。

蓋頭緩緩掀起。

月光在這一刻似乎凝住了。

陸小鳳看見了那張臉。

他無法形容。

不是醜陋。恰恰相反——那是一張極其美麗的臉。眉眼如畫,肌膚勝雪,與那隻手一樣,年輕,無瑕。

但是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不是五官。她的五官完美無缺,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可是這些完美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卻拚不出任何表情。

像一張精心描繪的麵具。

像一麵剛剛磨好的銅鏡。

鏡子冇有自己的容貌。它隻映照它照見的東西。

而現在,這張臉上,什麼都冇有。

西門吹雪看著她。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駭,不是恐懼。

是一種陸小鳳從冇在他眼中見過的、極複雜的情緒。

“原來是你。”他說。

新娘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空空蕩蕩。

“你認得我?”

“我不認得,”西門吹雪說,“但我見過你。”

他從袖中取出那兩隻耳環。

紅寶石在燭光下流轉。

“二十年前,她死的時候,手裡握著一方帕子。”他說,“帕子上繡著一句話。”

他頓了頓。

“繡的是——‘小鸞待歸’。”

新孃的臉終於有了表情。

那表情像漣漪,從水麵深處緩緩漾開。先是茫然,然後是怔忡,然後是——

是眼淚。

眼淚從她空洞的眼眶裡流出來,滾過那張完美的、冇有溫度的臉。

“小鸞,”她輕輕說,“這是我的名字。”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

“我記起來了,”她說,“我在等我的轎子。”

“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忘記了自己在等什麼。”

窗外忽然起了風。

風裡有遙遠的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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