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明日方舟:劇情小說 > 吾導先路

明日方舟:劇情小說 吾導先路

作者:淬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7:53

1099年3月

拉特蘭的街道從不真正安靜。爆炸聲從某個街區傳來,伴隨著拉特蘭人的歡笑——他們在拆除一根“位置完美”的柱子,因為想知道“炸掉它會是什麼效果”。這是被戒律允許的狂歡,是這座糖果與鐘聲之城的日常。薩科塔人有想做的事,就會去做,而拉特蘭城尊重和保障每一位公民的權益。這就是拉特蘭。

三月清晨,一名男子踏進病房。輪椅上的女人冇有看他。他整理桌麵的紙張,更換花瓶裡的花——枯死的換成新鮮的。她讀著一本新借的書,彷彿看不見另一個人的身影。

沉默。該說的話早已說過。不該說的話,還未到時候。

“她快回來了。”男人說。

“萬國信使們籌備已久的會議,她當然會回來。”女人翻過一頁書,“你打算待多久?”

“等到該做的事情做完。”他停頓片刻,“畢竟我在這裡,隻能引渡拉特蘭人的靈魂。”

沉默。他轉身離開。女人搖著輪椅到窗邊,推開窗戶。三月的風吹進病房,帶著遠處若有若無的甜香。拉特蘭城一如既往地喧鬨,拉特蘭人從不知安靜與疲倦為何物。透過這扇窗戶,她看過這座城市無數的日夜。

明天之後呢?

無人應答。

瑟法斯街7-265號是一棟普通的獨身女人居所。公證所執行者費德裡科站在臥室中央,床上的女人麵容安詳。冇有中毒跡象,冇有暴力跡象。他對著終端報告:“司提望區瑟法斯街7-265號發現一具女性公民遺體,初步判斷死因為自然死亡。請通知轄區安魂教堂前來收容遺體。”

他的聲音冇有起伏。費德裡科從不感受他人的情緒——或者說,他拒絕了共感。對於薩科塔而言,這本身已是某種異類。他剛從敘拉古執行任務回來,那裡的遺物筆記裡有一個名字,需要追查到底。但那是以後的事。

儀柩車停在門外。冷靜的修士和虔誠的修士將遺體抬上車。他們取下牆上的守護銃,交給隨後趕來的見習執行者艾澤爾。

“費莉亞·拉珀爾塔。”艾澤爾覈對戶籍資訊,發現係統裡冇有遺囑預登記。他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裡,不明白這個女人為何連遺囑都不願留下。

他不知道,床底下躲著一個八歲的女孩。

塞茜莉亞蜷縮在黑暗裡,雙手捂住嘴。媽媽說過:不要出門,不要被髮現,絕對不能靠近穿製服的人。穿製服的人走了嗎?還冇有嗎?沒關係,就像平時那樣,有人來做客,塞茜莉亞就去自己的小沙發上睡午覺。睡醒了就可以繼續陪媽媽了。

但她睡不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心慌。她隻是覺得冷。

儀柩車駛離時,她透過窗簾縫隙看見媽媽的守護銃被交到一個年輕薩科塔手裡。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她隻知道媽媽被人帶走了。

那個年輕薩科塔就是艾澤爾。他在門口被一個摔倒的女孩絆住——她突然從巷子裡衝出來,跌在他腳邊,昏了過去。

熱心市民圍上來:“冇見過這孩子啊!”“得趕緊去醫院!”“如果真摔到腦袋了,得趕緊去!執行者小哥,你帶她去吧,她父母找過來我們讓他們去醫院找你們。”

艾澤爾抱起女孩跑向司提望區中心醫院。他不知道,暗處有視線正注視著這一切。

“嘖,塞茜莉亞怎麼撞上公證所的人……”

“帕蒂亞,怎麼辦?”

“跟上去。確認她的安全,然後把她帶走。”

醫院的白色燈光刺眼。艾澤爾守在病床旁,看著床上昏睡的女孩。護士埃莉莎喋喋不休地說著療養部的輪椅競速射擊賽——去年冠軍的銃快得像銃騎閣下——說著從冇見過這麼奇怪的血樣分析。醫生拿著報告單皺起眉頭,吩咐影印一份送院長室,另一份送去療養部。

艾澤爾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他隻知道自己對這個女孩有種奇怪的違和感——共感告訴他她是薩科塔,但他感受不到她此刻的痛苦。

女孩醒了。她看見他的製服,眼中閃過驚恐。但母親已經不見了,她需要幫助。

“我叫塞茜莉亞。”她說。然後光環黯淡下去,像一盞將熄的燈。

一個護工走進來:“你是這孩子的家屬嗎?醫生需要單獨談談。”

艾澤爾關上窗,跟著護工走到天台。風很大。他問塞茜莉亞的情況,護工支支吾吾。他說已經上報公證所,護工臉色突變。

“竟然誆我……本來你隻需要在這裡待一會兒就行了。”

幾個人影從樓梯口湧出。

艾澤爾帶著塞茜莉亞從天台水管滑下,在安布羅修區的人流中穿行。他不知道這些人是誰,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帶走這個女孩。他隻知道那個叫帕蒂亞的黎博利說過一句話:“不要把她交給公證所或者教皇廳。”

為什麼?

塞茜莉亞說她住在這裡很久了。但熱心的市民說從冇見過她。社區辦事處的葆菈姐查遍記錄,隻有一個叫費莉亞的單身女人住在這裡。

“費莉亞不是單身嗎?怎麼突然冒出個這麼大的孩子?”

艾澤爾僵住了。

費莉亞·拉珀爾塔。瑟法斯街7-265號。今天早上,他親眼見過那具遺體。

他低頭看向塞茜莉亞。女孩正期待地望著他,問他是不是知道媽媽在哪裡。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還在等媽媽回來。

艾澤爾說不出話。他隻能帶她回家。

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他拿出那把守護銃。

塞茜莉亞認出了它。她的眼睛亮起來,又慢慢暗下去。她問媽媽是不是不在這裡了。她問“去世了”是什麼意思。她問能不能再見媽媽一麵,就一麵,就說一聲再見。

艾澤爾隻是站著,任由那些問題砸在身上。

奧倫就在這時出現了。萬國信使,髮色張揚——據稱是維多利亞時尚——自稱奉教宗諭令來接塞茜莉亞。他告訴艾澤爾這個女孩是什麼:薩科塔與薩卡茲的混血兒。不應該存在的存在。

“她是不應該成為薩科塔的薩科塔。”

艾澤爾不知道該相信誰。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答應過塞茜莉亞要幫她找到媽媽。這個承諾還冇有完成。

菲亞梅塔出現了。紅色短髮的黎博利,萬國信使的護衛,公證所的掛職人員。她剛從帕蒂亞的糾纏中脫身,身上帶著戰鬥的痕跡。她讓艾澤爾交出女孩。

艾澤爾請求隨行。菲亞梅塔答應了。三個人走向大教堂。

路上,塞茜莉亞聽見歌聲。那是媽媽教她的歌,從一輛車上傳來的。賣的是兩個女人,一個活潑,一個安靜。活潑的那個唱著歌,看見塞茜莉亞時神色驟變。

她的帽子被風吹落。頭頂露出漆黑的角。

薩卡茲。

菲亞梅塔追了上去。兩個薩卡茲女人逃進巷子,消失在突然湧起的源石技藝光芒中——那種光,菲亞梅塔永遠不會認錯。

安多恩。

艾澤爾冇有去大教堂。他帶著塞茜莉亞去了安魂教堂。墓地。媽媽應該在這裡。

安魂教堂的修士收留了他們。那個被稱為“先導”的男人站在晨光裡,看著塞茜莉亞為母親的葬禮準備蠟燭。他告訴艾澤爾,這裡接納所有人:被厭棄的,被損毀的,被侮辱的,被褻瀆的。

“平和美麗、充滿歡笑的拉特蘭,這份恩典隻有薩科塔配得享有。”安多恩的聲音平靜,“若人人死而平等,理當生也如此。”

艾澤爾不知道如何反駁。他看見那個薩卡茲女人羅塞菈和塞茜莉亞一起捏蠟燭,教她唱那首古老的薩卡茲歌謠。他看見不同種族的人聚在這座小教堂裡,為同一個逝者準備葬禮。他看見塞茜莉亞臉上的表情——那種表情,在拉特蘭城的街道上從冇見過。

但他也看見了彆的東西。奧倫和帕蒂亞在暗處交談。

“我帶著小塞茜莉亞的訊息來見安多恩時,就已經做出選擇了。”奧倫說,“她足以讓這座城市墜下神壇。也足以動搖那位總躲在金色與紅色帷幕下的聖人。”

“一個薩科塔想毀滅他的聖城,憑藉一個混血女孩?”帕蒂亞的聲音帶著厭惡。

“彆把我說得像個破壞狂。我隻是說‘足以’。不等於我要去做。這件事不被付諸實踐,它作為籌碼的麵額才最大。我需要確保的隻是她不落在教皇廳手裡——在這一點上,安多恩姑且與我同路。”

艾澤爾在暗處聽著。他意識到,這幫人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塞茜莉亞被捲入的,遠不止一場葬禮那麼簡單。

他不知道,奧倫和帕蒂亞的對話已經被另一雙眼睛看見——那雙眼睛屬於樞機薇爾麗芙。奧倫更不知道,自己早已被這個女人納入某個更大的棋盤。那是他和薇爾麗芙的交易:他可以在外行事,用他的方式撬動局麵,但在關鍵時刻必須聽從她的調遣。薇爾麗芙從不相信單一的計劃。

葬禮在清晨舉行。冇有歡笑,冇有音樂,冇有拉特蘭人慣常的爆炸慶祝。隻有一個瘦弱的女孩,揮動對她而言過分沉重的鐵鍬,為母親的墳塋覆上最後一抔土。

菲亞梅塔和莫斯提馬就在這時趕到。

莫斯提馬是墮天使。她的頭頂有黑色的角,也有黯淡的光環。她曾與安多恩同隊,八年前那場變故後墮天,成為萬國信使,行走於大地各處。菲亞梅塔跟了她八年,不是護衛,是執念——她需要一個答案,需要一個交代。

蕾繆安坐在醫院的輪椅上,看著窗外。她知道安多恩會來,知道他終究要向教宗問那個問題。桌上的瓶花是新換的。他來過了。

八年前,一個普通的清剿任務。一群薩卡茲劫掠者。廢墟裡那些被停滯在時間中的殘跡。一條臨時的求援資訊。四個小時的離開。歸來時,一切都已註定。

她記得莫斯提馬緊閉的雙眼,記得安多恩不知所蹤的身影。她不恨他——共感讓她理解某些東西。但菲亞梅塔不需要理解。菲亞梅塔隻需要一個了結。

“小樂在龍門過得好嗎?”她曾這樣問莫斯提馬。那些過往的牽絆,那些回不去的時光。她的語氣總是很輕,彷彿那些事情從未發生過。但她們都知道,發生過的事情永遠不會消失。

此刻,安魂教堂的墓園裡,菲亞梅塔終於站在安多恩麵前。

“拿出你的銃。”

安多恩冇有動。他看著這個曾經的戰友,看著她眼中燃燒了八年的怒火。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火焰。在潮石鎮,在那些被抹去名字的地方,在無數無望的告解中。

潮石鎮。一個伊比利亞的小鎮,地圖上找不到它的名字。那裡撫養了一名年幼的薩科塔,讓他度過一生中最美好的歲月。瘟疫,饑荒,滲透。他來到拉特蘭請求支援,得到的回答是:你是我們的一員,他們不是。

歸去時,潮石鎮已然無存。像一粒沙消失在沙漠裡。

他坐在禮拜堂的長椅上,從清晨到黃昏。聖賢隻能沉默。

“若光芒本就是虛影……”他低聲說,“又何談照亮?”

菲亞梅塔的銃指著他。他不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應該躲。

銃聲響了。但瞄準的並非安多恩。蕾繆安的子彈精準地擊飛了他手中的武器。

莫斯提馬挑眉:“終於來了嗎,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蕾繆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體諒體諒我吧,合適的狙擊位置很難找的。”

安多恩手中的銃脫手飛去。他低頭看著空空的掌心,突然覺得很平靜。他的銃會留在拉特蘭。或許他永遠不會說,但是——誰能不喜愛拉特蘭?那些安寧的日子、喜悅的時光、快樂的瞬間。為了這份“喜愛”,他曾愧悔,負疚,羞恥,懷疑。或許他永遠冇辦法做一個天生的拉特蘭人。

但在這一刻,那種安寧又如氣泡一般浮出水麵,輕輕炸開,綻出一朵幾不可見的水花。

他輕輕道了一聲感謝。冇有人會聽到。但已經足夠。

莫斯提馬警覺地抬手:“小心!他怎麼還有餘力釋放源石技藝!”

光芒湧動。安多恩的聲音從光芒中傳來:“一個人,如何可能得救?不,不是得救,而是人如何可能尊嚴地生存……你因心中的公義站在我麵前,我因心中的公義跋涉至此地。這條路,其實早已在我腳下延伸……為何寄希望於得救呢?我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得救,而是為了有資格成為自己的拯救者。”

奧倫的爆炸就在這時響起。承重梁坍塌,煙塵瀰漫。

“這次爆炸是合規的,我剛剛親自提交的申請,親手蓋的章。”

薇爾麗芙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奧倫,在乾什麼呢?你為我效力,就是來乾這個的嗎?”

奧倫嘖了一聲:“發現得也太快了……安多恩,你先走吧,我之後找你。”

這是他和薇爾麗芙的默契:他可以扮演自己的角色,但在關鍵時刻必須服從她的調遣。救走安多恩,是她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判斷?也許兩者都有。他從不完全服從任何人,薇爾麗芙也從不期待他完全服從。這種彼此利用的關係,比忠誠更可靠。

安多恩消失在光芒中。臨走前他看向菲亞梅塔:“無論在哪裡相會,希望我們都依然緊攥住那一點執念。正如你說的,我們因這些執念而存在。”

煙塵散去。菲亞梅塔站在原地,銃口垂向地麵。她冇有追。

莫斯提馬看著她,冇有說話。她摸了摸肋骨的位置,那裡的傷疤還在。八年前那件事後,薇爾麗芙曾是追捕她的人之一。那一槍差點要了她的命。所以剛纔薇爾麗芙出現時,她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但那個女人隻是看了一眼這邊,就轉向了奧倫。

舊賬還冇算清。但今天不是時候。

帕蒂亞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聽見腳步聲遠去。冇有死。菲亞梅塔的銃從來不會瞄準要害——她一直是這樣的人。帕蒂亞閉上眼睛,突然想笑。原來自己耿耿於懷的那些事,對方早就用這種方式回答過了。她掙紮著爬起來,向著尋路者隊伍離開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啟示聖鐘響起時,全城的人都聽見了。

那口鐘在啟示石塔頂層,數千年未曾鳴響。典籍記載:眾聖徒說,跟隨我,於是石塔矗立。眾聖徒說,聆聽我,於是鐘聲鳴響。鐘聲迴盪在曠野,薩科塔便結成一心。

塞茜莉亞站在鐘樓裡,唱那首媽媽教的歌。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隻是想和媽媽道彆,想用自己的方式說一聲再見。

鐘聲跨越亙古而來。

教宗站在大教堂的窗前,聽那鐘聲在城上空迴盪。他對樞機薇爾麗芙說:“我的前任,上一代教宗,很喜歡研究曆史。他那些文章錯漏百出,但有些比喻能給人留下印象。他說,‘曆史,就是無形的巨人在大地上譜寫的無限多聲部的樂章’。照他這個比喻,我們這位巨人音樂家,可能寫到新的一小節了。”

薇爾麗芙凝望窗外。她感受到那股從啟示石塔蔓延而出的力量——古老、純淨,卻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源石技藝。某種被遺忘的聲音正在鳴響。

“教宗閣下,各國使節都聽見了。”

“是啊。啟示降臨了。而解釋權,必須屬於教廷。”

薇爾麗芙頷首。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奇蹟屬於拉特蘭。恩典降臨了。而她要做的,就是讓這份恩典以恰當的方式被闡釋。

城內的騷亂還在繼續。迷途者的同伴們製造了多處爆炸,將銃騎們的注意力引向使節區。那些薩卡茲們冇有參與——安多恩的命令,不允許他們出現在使節麵前。“如果使節們真的親眼目睹了‘前來破壞萬國峰會的薩卡茲’,這件事就冇那麼好收場了。”他還保有某種剋製。

安多恩獨自走向大教堂。

他站在教宗麵前,問出那個問題。

“潮石鎮為什麼隻配得毀滅?”

教宗放下茶杯。沉默良久。

“你痛恨樂園的狹小。你可知在這片大地,即使是如此狹小的樂園,它要存在,何等之難?你痛恨樂園的狹小,卻是否想過樂園中也有真實生活的眾人?你有何理由把樂園當成你的薪柴,去點燃你那註定熄滅的野火?”

安多恩向前邁了一步。銃聲響起。守護銃的威力將他砸進牆壁,聖像在背後碎裂崩塌。但他站起來了。光環依舊閃耀。

教宗看著他,眼中有瞭然:“原來如此。你我都平安無事。這真是稀奇。不過值得慶賀。”

“我已準備好付出代價。”

“代價?”教宗搖頭,“你是個虔誠的信徒,安多恩。或許正因為你不生在拉特蘭。在拉特蘭,我們並不‘信仰’。我們生為信仰的一部分。”

他帶安多恩向下走。穿過聖賢埋骨之地,穿過記述曆代教宗偉業的石碑,穿過最古老聖徒的長眠之處。向下。一直向下。直到目力所及的一切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記述。直到低沉的嗡鳴聲充斥整個空間。

那是一個存在。它冇有形狀,冇有邊界,隻是一片低語的光——但如果那是光,它不從任何地方發出,也不照亮任何東西。它隻是在那裡,靜靜地嗡鳴著,像一座永遠不會停止運轉的機器。將一切薩科塔連接、塑造、判定。真正的律法——讓我們的存在延續下去。

安多恩站在那裡,麵對那個無可辯駁的存在。它不會被詮釋、解經、辯論抑或改革所動搖。它不是信與不信的問題。因為這是無可辯駁的存在。它允許。它判準。

安多恩曾以為自己在尋找一個答案。此刻他發現自己找到的是一個存在。而存在不需要答案。存在就是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得到瞭解脫。他隻知道,那些被他拋在身後的東西——對拉特蘭的喜愛,對安寧的眷戀,對那些快樂時光的記憶——仍然在那裡。它們不會消失。它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就像潮石鎮。就像那些被抹去名字的地方。就像那個敲響鐘聲的薩卡茲酒鬼。

高高山上的風,隨英雄遠去。

教宗在第二天發表了那篇著名的演講。

他向諸國使節講述高盧的隕落,講述咆哮的裝甲戰艦如何化為焚火與硝煙。他講述拉特蘭人為那場戰爭奔走的曆史,講述萬國信使三十年來積攢的信用與聲譽。他講述這片大地上的文明如何在天災摧殘下艱難延續,講述那些在城堡、宮廷與營帳角落裡捏塑成型的“和平”如何一次次傾塌崩毀。

“我們的文明如何得以延續?對於和平的挑戰究竟是對多少人的挑戰?一個國家的安全意味著多少國家的安全?”

他呼籲建立協議實體,使諸國共同獲得安全的相互保證。

“我們在利害安危上的關聯遠比許多人想象得更加緊密。泰拉應並肩生存到底。”

這篇演講後來被稱作“拉特蘭主張”,著錄於每一版《萬國峰會手冊》的第一頁。

但教宗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宏大又易碎的願景。他願奉上祝福。

使節們反應各異。謝拉格的休露絲和尤卡坦站在人群中,想起那位聖女大人的囑托。休露絲對丈夫說:“走出謝拉格才發現,影響力真是個麻煩的東西。”尤卡坦隻是點頭。他無法想象各個國家保持更緊密的聯絡會是什麼樣子——這聽起來像一個夢。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夢。

萊塔尼亞的公爵夫人放下手中的扇子,第一次認真地看向講台。哥倫比亞的富商想起那天的爆炸,想起那個救了自己的黎博利。維多利亞的使節在筆記上快速記錄著什麼。大炎的觀禮者依舊不動聲色。

不管怎樣,拉特蘭邁出了一步。這一步已經走了三十年。

事情結束得很快,又好像很慢。

塞茜莉亞站在大教堂裡,麵對那個被稱為教宗的老人。她問他,如果她想離開拉特蘭,他是否會同意。

“如果我不允許,你會服從嗎?”

“可能不會。”

“那就去吧。”

老人往茶杯裡加了一塊方糖。他說他隻是個可憐的老頭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窩在軟乎乎的搖椅裡安度晚年,哪有工夫去管小女孩的旅行計劃。他說塞茜莉亞隻是個想要出門看看的小姑娘。

他說帶上你媽媽的守護銃吧。雖然你還冇到可以擁有它的年紀。雖然每一把銃都是拉特蘭的寶貴財富。但若隻是孩子思念母親的寄托,我相信不會有人阻止。

塞茜莉亞把那把銃抱在胸前。它很重。但它讓她想起媽媽的手,想起媽媽給她講的故事,想起那些偷偷從窗戶看外麵世界的夜晚。

她說:“我會一直走下去的。”

教宗說:“我將為你祝禱。”

艾澤爾在門外等她。教宗讓他陪著一起走,算長期外勤任務。他問自己是否有這個資格。教宗說你有。你做出了選擇。

裡凱萊前輩辦好了所有手續。他看著這個後輩,說了一句“我有預感,你和小塞茜莉亞的旅途會很順利,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要找的人”。然後打了個噴嚏。“怎麼忽然有種要倒黴的預感。”他不知道奧倫正在某個地方提到他的名字,不知道薇爾麗芙暫時放過了他。

費德裡科站在不遠處。他也要走了——去追查另一個人的蹤跡,一個叫阿爾圖羅的通緝犯。他從敘拉古帶回的遺物筆記裡,記載了一名女性薩科塔與薩卡茲接觸。那條線索追溯至費莉亞,再至奧倫。而現在,奧倫告訴他另一個資訊:三年前在萊塔尼亞見過阿爾圖羅。

那是他的遠親。他需要找到她。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她做的事究竟意味著什麼。

奧倫躺在病床上,看著費德裡科離去的背影,突然笑起來:“說實在的,費德裡科。如果不是我現在站都站不穩,我真的想拉你去喝個酒。”

費德裡科說冇有空。

奧倫說你會有的。

薇爾麗芙站在一旁,看著這場對話。她對奧倫說:“你不再是萬國信使了。但你仍然是我的部下。你向我誇下了海口。讓我看看,你在維多利亞都學到了什麼。”

奧倫問:“我是否可以認為,你需要我以我的方式行事?”

薇爾麗芙的回答很平靜:“奧倫,我對於成為一個高尚的人冇有興趣。但我並不討厭為了高尚的人而付出努力。”

奧倫沉默片刻:“這我倒也不反對。”

薇爾麗芙轉向艾澤爾:“這些話也是說給你聽的。珍惜你和塞茜莉亞得到的機會。彆讓我知道,她會對拉特蘭有什麼影響。”

艾澤爾問:“您不希望塞茜莉亞再回到拉特蘭?”

“如果我那麼希望,為什麼要花時間給那個孩子造一個戶籍呢?除了同情,更重要的當然是——她還有彆樣的價值,我願意為這種價值而承擔風險。”

奧倫在病床上輕笑:“相信我,小哥,獲得這種坦率的承諾對你隻有好處。”

薇爾麗芙最後說:“不用緊張。我隻是在向你展現屬於拉特蘭的誠意。若你和塞茜莉亞何時厭倦了旅行,你們還可以回到拉特蘭。拉特蘭會給你們留一扇門。”

蕾繆安在醫院裡收拾東西。她決定加入第七廳。莫斯提馬來看她,說剛纔還在和菲亞梅塔說,想辭了萬國信使的工作。

“怕麻煩了?”

“那老傢夥,我已經看到麻煩越來越多的未來了。”

蕾繆安笑了:“跑不掉的哦,莫斯提馬。你要歸我直管了。先幫我個小忙,把這封信帶去給小樂。而且你必須親手交給她。”

莫斯提馬歎氣:“更想辭職了。”

菲亞梅塔站在門口,看著她。

莫斯提馬問她:“你還要跟多久?”

“誰跟著你?隻是恰好同路。”菲亞梅塔拿出安多恩的守護銃。他留下的。“如果他真的還認為自己是一個薩科塔,他會來取回這把銃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讓他付出代價。”

莫斯提馬沉默片刻,突然問:“你有冇有覺得自己的腳步特彆沉重?”

“為什麼?”

“教宗閣下講了那樣的話,你難道冇有感受到肩上的重擔?所以我在認真考慮是不是該換一份工作了,太需要責任感的工作不太適合我。我看你接替我就很合適。”

“做夢。”

蕾繆安看著她們,說起了另一個話題:“對了,之後會讓你走五廳的流程,用公證所的協議掛靠到羅德島——一家在各國間活動的醫藥公司,和拉特蘭有合作協議。薇爾麗芙希望和那家公司加深合作,你作為人選很合適。”

菲亞梅塔皺眉:“那傢什麼都管的公司?”

“就我所知,我們和那家公司的合作記錄相當不錯,應該能給你提供不少支援。然後然後,菲亞梅塔,還有一個超級好訊息——現在,你竟然可以從三個代號裡選一個,成為你下次的任務代號哦。”

莫斯提馬悠悠地說:“‘虛空美食家’、‘曠野飛行員’、‘黎明破壞者’,選一個。”

“……‘黎明破壞者’。”

“說真的,菲亞梅塔,你的品味挺好懂的。”

“你給我閉嘴。”

最後是塞茜莉亞和艾澤爾。

他們站在安魂教堂的墓園裡。花田延伸到遠方,白色的花在風中搖曳。塞茜莉亞摘了一朵,讓艾澤爾教她做成標本。她說想學會自己做。

遠處,尋路者的隊伍正在啟程。安多恩走在最前麵,夕陽重疊了他頭頂的光環,宛若冠冕。帕蒂亞跟在後麵——她走得很慢,身上的傷還在疼,但她跟在後麵。羅塞菈推著車,那些被收留的人們一個接一個走進落日裡。

帕蒂亞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她想起菲亞梅塔說過的話:“我們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她的工作結束了。新的工作即將開始。

羅塞菈輕聲哼著那首歌。塞茜莉亞教會了她另一段旋律——那是費莉亞教的版本,有些音符不一樣,但仍然是同一首歌。

塞茜莉亞看著他們,冇有追上去。

安多恩曾問她:後悔了嗎?她說不知道。但她說,如果和菲亞梅塔姐姐走,就要去大教堂。她還冇有想明白和媽媽道彆的事。

現在她想明白了。道彆不是結束。道彆是開始。媽媽不會回來了,但媽媽教她的歌,媽媽講的故事,媽媽留給她的銃,都在這裡。她會帶著這些東西走下去。去找爸爸。去找卡茲戴爾。去看外麵的世界。

艾澤爾問她還想說什麼嗎。

她搖頭。話已經說完了。或者說,話還冇有開始。那些要說的話,會在路上慢慢說出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拉特蘭——那些教堂的尖頂,那座古老的鐘樓,那些她從未真正走過的街道。這座城市從不知道她的存在,現在她要離開了。也許有一天她會回來。也許不會。

她握住艾澤爾的手。

兩個人走向落日的方向。

遠處,拉特蘭城的鐘聲還在迴盪。啟示聖鐘隻響了一次,但那一次已經足夠。教宗的演講還在廣播裡反覆播放——那是昨天的事了,但廣播台說,這麼好的演講,值得多放幾天。市民們討論著這幾天發生的事,討論著那個混血女孩,討論著安魂教堂的異端們。有些人說那是神蹟,有些人說那是巧合,有些人說那隻是另一個爆炸而已。

再過幾天,一切都會恢複原樣。爆炸聲會在街頭巷尾響起,甜點的香味會飄滿街道,萬國信使們會再次啟程,公證所的執行者們會繼續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書。

但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那些改變不會消失。它們會在某一天,在某個地方,以某種方式再次出現。

就像那首歌唱的:

高高山上的風,隨英雄遠去。

行過長路,踏過荊棘。

塞茜莉亞走得很慢。她冇有回頭。

拉特蘭在她身後,慢慢變成一個點,一個輪廓,一個記憶裡的影子。

但她知道,它會一直在那裡。就像媽媽會一直在那裡。就像那首歌會一直在那裡。

在每一個啟程的時刻。

在每一次道彆之後。

她握緊艾澤爾的手。

太陽落下了。

明天還會升起。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