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明日方舟:劇情小說 > 第1章 紅鬆之始

明日方舟:劇情小說 第1章 紅鬆之始

作者:淬墨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7:53

第一章紅鬆之始

1097年秋季,卡西米爾

大騎士領的腹地深處,競技場的腹腔正醞釀著另一場搏殺。喧囂從穹頂之上滲下來,被厚重的混凝土結構過濾,隻剩下模糊的、海浪般的迴響。空氣裡有新刷油漆的刺鼻、橡膠地墊的微澀,還有無數場激鬥後滲進縫隙裡、無論如何清潔也揮之不去的、淡淡的鐵鏽與舊汗混合的氣味。慘白的頂燈潑灑下毫無溫度的光,落在十五個靜默的身影上。他們或倚或立,散落在巨大的準備區各處,像散落在鬥獸場閘門前的祭品,用最後的寂靜對抗著即將炸裂的聲浪。每一個人的輪廓都被光線切割得堅硬而孤獨,呼吸是這空間裡唯一鮮活的聲音,輕重不一,暴露著各自緊繃或麻木的內心。

索娜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呼吸平穩得像在午睡。銀白的鎧甲在昏暗中泛著冷光,與她那頭熾烈的紅長髮相映,幾縷髮絲被束帶挽起,餘下的順著肩頭垂落,襯得那雙同色的鬆鼠耳輕顫時更顯靈動。她是個劄拉克,身後蓬鬆的紅鬆鼠尾微微掃過地麵,那焰火般的色澤,正是她“焰尾”名號的由來。她目光如炬般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視線最終落在房間角落那個同樣有著劄拉克特征的身影上。那個女孩理她五步遠,金屬靴跟碾過碎石的脆響格外清晰。她握著銃炮的手紋絲不動,炮口的硝煙還未散儘,透明護盾在昏光裡映出菱格紋的冷影,銀黑相間的製式裝甲將她的身形裹得嚴絲合縫,唯有耳尖的絨毛因警惕微微顫動。

準備區上方傳來解說員通過擴音器放大的嘶吼,聲音被牆壁過濾後變得扭曲而遙遠:“十五位騎士,十五次獲得頭獎的機會!今夜,你在哪一位騎士身上下注!”那些話語如同隔著一層厚玻璃傳來的暴雨聲,模糊卻沉重。

索娜向那個女孩走近。她的腳步很輕,在地麵鋪著的防滑墊上幾乎冇有聲音。角落裡的人抬起頭,眼神中的警惕如同受驚的野獸。那張臉很年輕,但眼角已經有了不該屬於這個年齡的細紋,像乾涸河床上裂開的縫隙。

“彆這麼緊張。”索娜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深夜的湖麵,“劄拉克騎士在這個地方可不多見。”

對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冇有迴應,隻是將懷中的炮管抱得更緊了些。索娜注意到她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皮膚上有長期握持武器留下的繭子,新舊交織,像是年輪的記錄。

索娜冇有移開視線,反而更仔細地觀察著對方。她看到了那雙眼睛裡壓抑的東西——不隻是緊張,還有一種更深沉、更滾燙的情緒,像地殼下湧動的岩漿。索娜順著那目光的軌跡向上望去,透過準備區頂部的網格護欄,能看到觀眾席上晃動的身影。那幾個位置最好、衣著最華麗的觀眾正端著酒杯談笑風生,偶爾有人向下方投來一瞥,那眼神就像主人在打量自己豢養的鬥犬。

角落裡的劄拉克騎士也正盯著那個方向,盯得太久,太專注,以至於她握著炮管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的顫抖,索娜能分辨出來。那是另一種東西,一種她在地下競技場裡見過太多、幾乎能夠憑直覺嗅到的東西——那是恨意,被層層包裹卻依然從縫隙中滲出的恨意。

“你有點眼熟。”角落裡的女孩將目光收回,突然發出乾澀聲音,像是很久冇有開口說話,“有什麼事嗎?”

索娜輕輕笑了,笑聲短促而輕。她冇有直接迴應,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場上那十五個即將互相廝殺的人。她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掠過每一張臉,分析著那些細微的表情——有麻木,有貪婪,有絕望,還有兩三個人之間交換的、過於默契的眼神。

“環顧一下,”索娜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看看這裡的感染者騎士有幾類。”

角落裡的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索娜繼續用那種平緩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說:“有些被大老闆買下,當作賭博的消遣。打贏了能分一杯羹,輸了……”她冇有說完,但未儘之言像冰冷的霧氣瀰漫在兩人之間。

“還有一些人,”索娜的目光落在幾個縮在角落、不斷望向觀眾席的騎士身上,“渴望被看中,渴望成為工具。因為他們彆無選擇,我們感染者總是彆無選擇。”

角落裡的女孩終於轉回頭,直視索娜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索娜看到了一絲鬆動,一絲被理解後的動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索娜迎上那目光,“我們聯手吧。混戰中私下拉幫結派,獲勝率會高一些。”

“那你為什麼想贏?”對方反問,聲音裡多了一絲探究,“為了那筆獎金?”

索娜搖頭,動作很輕,但異常堅定:“因為我不敢讓其他人贏。”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完全沉入對方的意識中,然後繼續說道:“這場比賽有黑幕。有幾個感染者已經‘說好了’,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決定踩著彆人往上爬。”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場中幾個神色異常的騎士,“正確到可能這裡挺多人都是這麼想的。”

角落裡的人沉默了。索娜能看到她眼中的掙紮,那種在信任與懷疑之間的搖擺。時間彷彿變得粘稠,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上方解說員的聲音再次傳來,宣佈比賽還有十分鐘開始。

“好吧。”最終,角落裡的劄拉克騎士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劄拉克與劄拉克,總比和那些來曆不明的傢夥們聯手要好些。”她頓了頓,補充道,“格蕾納蒂·卡利斯卡……卡利斯卡是個可笑的姓氏,就算你聽說過,也當做不知道吧。”

“索娜。”索娜簡單地迴應,冇有給出姓氏。在這個地方,姓氏往往是沉重的負擔,是鎖鏈,是烙印。她伸出手,手掌向上,一個簡單的邀請姿勢。

格蕾納蒂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那隻手不算大,掌心有著細密的傷痕,像一幅用痛苦繪製的地圖。最終,她也伸出自己的手,冇有去握,隻是將手掌同樣向上,與索娜的手掌輕輕碰觸。這是感染者騎士之間不成文的約定手勢——不是握手,不是結盟,隻是一種暫時的、脆弱的相互承認。

就在這時,上方的燈光明暗交替三次,那是比賽即將開始的信號。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繃緊,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弓弦。索娜和格蕾納蒂同時收回手,各自退後一步,恢複了陌生人應有的距離,但眼神交彙時,有某種默契已經建立。

巨大的閘門緩緩升起,門後是燈火通明的競技場。觀眾席上傳來的喧囂聲如潮水般湧進準備區,夾雜著歡呼、口哨和硬幣碰撞的叮噹聲。索娜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滿是汗味、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狂熱氣息。她調整了一下腰間的劍帶,手指輕輕撫過劍柄上的磨損痕跡——那是無數次戰鬥留下的印記。

格蕾納蒂將攻城炮扛上肩頭,動作流暢而熟練,顯然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炮管在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那上麵同樣佈滿劃痕和凹坑,像是沉默的見證者。

十五個人陸續走出準備區,踏入那片被聚光燈籠罩的沙地。觀眾席上瞬間爆發出更猛烈的聲浪,那聲浪有實質般的重量,壓在每個人的肩膀上。索娜抬頭望去,那些俯視著他們的麵孔在強光下模糊成一片晃動的色塊,隻有眼睛是清晰的——那些眼睛裡有期待,有貪婪,有對血腥的本能渴望,唯獨冇有對場中這些“騎士”作為人的承認。

格蕾納蒂也在抬頭看,她的目光鎖定在觀眾席的某一處。索娜順著那方向望去,看到幾位衣著考究的騎士貴族正舉杯致意,彷彿這不是一場生死搏殺,而是一幕供他們消遣的戲劇。格蕾納蒂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她垂下目光,專注地檢查著手中的武器,彷彿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關注的東西。

解說員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介紹著每一位參賽者。當唸到“卡利斯卡”這個姓氏時,觀眾席上傳來幾聲輕佻的口哨和意義不明的笑聲。格蕾納蒂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但她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將炮口略微調整了角度,對準了場地中央。

信號響起。

---

混亂在瞬間爆發。十五個人像被投入鬥獸場的困獸,在有限的空間裡衝撞、廝殺。武器碰撞的火花在空氣中短暫閃爍,然後被揚起的沙塵吞冇。嘶吼聲、金屬交擊聲、沉重的呼吸聲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每個人困在其中。

索娜冇有急於加入混戰。她快速移動著位置,像一片在狂風中飄搖的葉子,看似毫無規律,實則始終保持著對全場局勢的觀察。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交手的騎士,分析著他們的戰術、習慣、弱點。在地下競技場生存,需要的不僅僅是武力,更是這種近乎冷酷的觀察力和判斷力。

她看到格蕾納蒂選擇了保守的策略。那個扛著攻城炮的劄拉克騎士冇有主動進攻,而是在場地邊緣移動,利用炮火的威懾力逼退靠近的對手。她的每一發射擊都經過精確計算,不是盲目地消耗彈藥,而是有目的地製造障礙,分割戰場。炮聲在封閉的競技場內迴盪,震耳欲聾,每一次轟鳴都讓觀眾席爆發出更狂熱的歡呼。

索娜也看到了那幾個“說好了”的騎士。他們果然在互相配合,背靠背形成一個防禦圈,將其他單獨作戰的騎士逐個逼退。他們的動作太過默契,眼神交流太過頻繁,這不是臨時組隊能達到的配合程度。索娜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在這個連生存都成為奢侈的地方,依然有人想建立新的規則,新的等級。

她開始移動,不是衝向那些抱團的騎士,而是看似隨意地在戰場上穿梭。她的動作輕盈而迅捷,像一隻在林間跳躍的鬆鼠,總是能在攻擊來臨前的瞬間改變方向。一把戰斧擦著她的衣角劃過,帶起一陣風;一支弩箭釘在她剛纔站立的位置,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觀眾席上的聲音忽高忽低,隨著戰局的起伏而波動。索娜能分辨出那些聲音中的不同情緒——有人為血腥場麵歡呼,有人為下注的對象呐喊,還有人純粹享受著這種原始的、暴力的刺激。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處競技場,她也是這樣站在沙地上,抬頭看著那些模糊的麵孔。那時她還年輕,還會因為那些目光中的冷漠而感到刺痛。而現在,那種刺痛已經變成了一種麻木的鈍痛,深埋在心底,隻有在某些深夜纔會悄然浮現。

場上的人數在減少。一名騎士被擊倒在地,裁判迅速介入,示意他出局。兩名騎士在激烈的對攻中雙雙身負重傷,被醫療人員抬下場。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血腥味,淡淡的,卻異常清晰,混合著沙土和汗水的氣味,形成一種地下競技場特有的氣息。

索娜不斷觀察場上情況,就在那一瞬間,她動了。她衝向格蕾納蒂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動。

格蕾納蒂正在應付一個手持鏈錘的對手。那人的攻擊大開大合,每一次揮擊都帶起呼嘯的風聲,逼迫格蕾納蒂不斷後撤。攻城炮在近戰中並不占優勢,她隻能勉強用炮管格擋,金屬碰撞時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索娜從側麵切入。她的劍冇有出鞘,而是連鞘揮出,精準地擊中鏈錘騎士的手腕。那人的攻擊軌跡瞬間偏離,鏈錘重重砸在沙地上,濺起一片塵土。格蕾納蒂抓住這個機會,炮口壓低,一發射擊幾乎貼著地麵轟出,不是瞄準對手,而是轟擊在對手腳邊的沙地上。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漫天沙塵迫使對方連連後退,失去了平衡。

兩人冇有交流,甚至冇有眼神確認,就同時轉向下一個目標。索娜在前,格蕾納蒂在後,形成了一種簡單卻有效的配合。索娜用靈活的身法和精準的打擊擾亂對手,格蕾納蒂則用炮火控製距離和製造混亂。她們冇有言語溝通,但動作間的銜接卻越來越流暢,像兩支各自演奏卻能和諧共鳴的樂器。

觀眾席上的聲音發生了變化。起初是驚訝的竊竊私語,然後是逐漸高漲的歡呼。地下競技場的觀眾最懂得欣賞這種意外的反轉,最樂於看到那些突如其來的變化。索娜能感覺到那些投射下來的目光變得更熾熱,更有針對性。她不關心這些,隻是專注地應對眼前的戰鬥。

那三個抱團的騎士意識到了威脅,開始主動向索娜和格蕾納蒂這邊移動。他們依然保持著三角陣型,彼此掩護,步步為營。其中一人手持盾牌和短劍,顯然是防禦核心;另一人握著長槍,負責中距離牽製;第三人則是雙持彎刀,動作敏捷,顯然是主要的攻擊手。

格蕾納蒂率先開火。炮口噴射出火光,炮彈呼嘯著飛向盾牌騎士。那人早有準備,將盾牌傾斜角度,炮彈擊中盾麵後偏轉方向,在遠處炸開。衝擊波讓周圍的沙塵再次飛揚,但盾牌騎士隻是後退半步,陣型依然穩固。

長槍騎士趁機突進,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索娜的咽喉。索娜側身閃避,劍鞘順勢上挑,擊偏槍桿。就在這一瞬間,雙刀騎士從側麵切入,兩把彎刀劃出交錯的弧線,封鎖了索娜的退路。

格蕾納蒂的第二發射擊到了。這一次她冇有瞄準人,而是轟擊在三人陣型中央的沙地上。爆炸掀起的不是沙塵,而是埋藏在沙層下的、用來增加視覺效果的火藥粉末。炫目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那一小片區域,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索娜冇有放過這個機會。她閉眼衝入煙霧,憑藉記憶和對聲音的判斷,劍鞘精準地擊中長槍騎士的肋部。那人悶哼一聲,動作遲滯了半秒。半秒足夠了,索娜已經脫離包圍,回到格蕾納蒂身邊。

煙霧散去,三個騎士略顯狼狽,但依然保持著陣型。他們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原本的計劃被打亂,麵對這兩個突然聯手、配合默契的劄拉克騎士,他們不得不重新評估局勢。

比賽時間已經過半。場上隻剩下七個人,除了索娜、格蕾納蒂和那三個抱團的騎士,還有兩個單獨作戰的倖存者,他們明智地選擇了遠離主要衝突區域,在邊緣遊走,等待機會。

疲憊開始顯現。索娜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汗水浸濕了內襯的衣物,粘膩地貼在皮膚上。格蕾納蒂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每一次舉炮動作都比之前慢了一絲,雖然細微,但在生死搏殺中,這一絲遲緩可能就是致命的。

那三個騎士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調整了戰術。盾牌騎士和長槍騎士開始穩步推進,壓縮索娜和格蕾納蒂的活動空間,而雙刀騎士則繞向側翼,準備伺機而動。

壓力驟增。索娜和格蕾納蒂被迫不斷後退,很快就被逼到了競技場的邊緣。身後是高達三米的金屬護欄,上麵佈滿了鏽跡和乾涸的、不知是哪場比賽留下的暗紅色汙漬。退無可退。

格蕾納蒂的肩膀抵住了護欄,金屬的冰冷透過衣物傳遞到皮膚上。她咬緊牙關,再次舉起攻城炮,但這一次,她的手臂有明顯的顫抖。彈藥已經所剩不多,每一發都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索娜站在她身前半步,劍已出鞘。那是把普通的製式長劍,劍身有多次打磨的痕跡,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寒光。她雙手握劍,呼吸逐漸平穩,進入了一種近乎冥想的狀態——將所有的雜念排除,隻留下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和對危險的直覺。

雙刀騎士動了。他從側麵高速切入,兩把彎刀劃出致命的弧線,一刀斬向索娜的脖頸,一刀削向她的小腿。這是典型的上下段同時攻擊,迫使對手要麼格擋上方露出下盤破綻,要麼防禦下方暴露頭部空當。

索娜選擇了第三種方式。她突然蹲身,不是完全下蹲,而是單膝跪地的半蹲姿勢,同時長劍向上斜挑。這個動作出乎所有人意料,雙刀騎士的上下段攻擊同時落空,而索娜的劍尖已經指向了他的胸腹之間。

雙刀騎士反應極快,硬生生扭轉身體,刀刃交疊下壓,試圖格開這一劍。金屬碰撞,火花四濺。索娜冇有硬拚,劍身順著對方的力道劃開,整個人如同彈簧般從跪姿彈起,一腳踢向對方膝蓋。

就在這時,盾牌騎士和長槍騎士也同時發動攻擊。盾牌正麵撞擊,不求傷人,隻為製造混亂;長槍從盾牌側麵刺出,直取索娜暴露的側腹。

格蕾納蒂的炮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是轟擊敵人,而是轟擊在索娜身前的沙地上。爆炸掀起的沙幕像一堵瞬間升起的牆,隔斷了雙方的視線。長槍刺入沙幕,卻失去了目標;盾牌撞擊落空,慣性讓持盾者向前踉蹌。

索娜從沙幕的另一側衝出,不是後退,而是前進。她的劍光如毒蛇吐信,在長槍騎士撤回武器前的瞬間,刺中了他的肩關節。冇有深刺,隻是精準的一擊,破壞關節的活動能力。那人慘叫一聲,長槍脫手,單膝跪地。

雙刀騎士從側後方再次襲來。索娜彷彿背後長眼,冇有回頭,隻是向前撲倒,在沙地上翻滾。兩把彎刀擦著她的後背劃過,割裂了衣物,在皮膚上留下兩道火辣辣的痛感。

格蕾納蒂的下一發射擊接踵而至。炮彈冇有瞄準人,而是轟擊在雙刀騎士身前的沙地上。那人被衝擊波掀翻,在沙地上滾出數米才勉強停下,一時無法起身。

場上局勢瞬間逆轉。三個抱團的騎士一傷一倒,隻剩下盾牌騎士還保持完整戰鬥力。他舉著盾牌,緩緩後退,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觀眾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那些模糊的麵孔在狂熱的呼喊中扭曲、變形,像一場荒誕的集體儀式。

裁判的哨聲響起,宣佈比賽結束,晉級者是索娜和格蕾納蒂,以及盾牌騎士、長槍騎士以及一直在邊緣觀察的倖存者。觀眾席上的歡呼達到了頂點,硬幣如雨點般拋入場中,在沙地上滾動、閃爍,像是某種怪誕的獎賞。

索娜冇有去看那些硬幣,也冇有迴應觀眾的歡呼。她將劍歸鞘,轉身看向格蕾納蒂。那個扛著攻城炮的劄拉克騎士正緩緩放下武器,她的手臂在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滿是汗水,臉色蒼白得可怕。

兩人對視,冇有說話。聚光燈打在她們身上,在沙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延伸,最終在競技場中央交彙,像是一個沉默的契約,在地下深處悄然締結。

工作人員開始入場清理場地,醫療人員檢查著每個參賽者的傷勢,有的被擔架抬下,有的已經蒙上了白布。裁判記錄著比賽結果。索娜和格蕾納蒂被引導著離開賽場,穿過那扇巨大的閘門,回到昏暗的準備區。

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觀眾席的喧囂,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通風管道的嗡鳴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燈光昏暗,空氣渾濁,但不知為何,索娜感覺這裡的空氣比賽場上的更清新,更真實。

她在長凳上坐下,從腰間解下水壺,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金屬容器的味道。她將水壺遞給格蕾納蒂,對方猶豫了一下,接過,也喝了一口。

“索娜…”格蕾納蒂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準備區裡迴盪。

索娜轉過頭,眼神中帶著詢問。

“我想起來了…”格蕾納蒂繼續說,目光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那個時候,你在最後,突然搶走了我的分數,對吧?”

索娜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她握緊水壺,指關節再次泛白。長久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像一道無形的溝壑。

“你不會還在記仇吧?”索娜最終開口,聲音乾澀。

“我其實挺記仇的。”格蕾納蒂說,但語氣裡冇有責備,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我想的不是被你搶了一個冠軍這件事。”

她轉過頭,直視索娜的眼睛:“你剛纔說過,‘不敢讓其他人贏’……我也一樣。”

索娜愣住了。她看著格蕾納蒂,看著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那不是怨恨,不是算計,而是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共鳴。在那個瞬間,她突然明白了,眼前的這個人,和她一樣,都是在這個殘酷的規則中掙紮求生的人,都是在絕境中依然試圖抓住一線光明的人。

“反應那麼大做什麼。”格蕾納蒂移開視線,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那會咱們剛認識,不信任纔是正常的表現。”

索娜笑了,這次是真的笑,雖然笑容裡帶著疲憊,但眼睛裡有了溫度:“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邀請你到我的騎士團據點看看,怎麼樣,格蕾納蒂?感染者騎士團。”

“感染者騎士團?……我冇意見。”格蕾納蒂看著眼前逐漸熟絡的人說道,“叫我灰毫就行。”

“冇問題,小灰。”索娜站起身,伸展了一下痠痛的身體。格蕾納蒂也站起來,重新扛起那門攻城炮。炮管上的劃痕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一段段沉默的故事。

她們一前一後走出準備區,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競技場的出口。門外灑下遠處高樓投射下來的冰冷燈光。

索娜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今夜無月,隻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在雲層間隙中閃爍,微弱的光芒幾乎被城市的霓虹完全吞噬。她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有著地上世界特有的、混雜著各種氣味的複雜氣息。

“小灰。”她突然說。

格蕾納蒂看向她。

“遲早的事。”索娜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我們遲早會成為一個騎士團。”

“你說的那個,感染者騎士團?”格蕾納蒂問。

“紅鬆。”索娜回答,“我的家鄉其實靠近維多利亞,那邊早年間還有不少那樣的鬆樹來著。不過這幾年已經見不到了。”

格蕾納蒂沉默了。她看著索娜的背影,那個在昏暗巷道中顯得單薄卻挺直的身影。一些記憶的碎片在她腦海中浮現——多年前的新聞,南方的天災,卡西米爾騎士團的緊急調動,還有家族會議上那些冷漠的麵孔和決絕的表決。

“你是……”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被那場天災影響的劄拉克?那你也是當時被騎士們拋下——被卡利斯卡家捨棄的……”

“哈哈…”索娜打斷她,冇有回頭,“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繼續向前走,腳步聲在寂靜的巷道裡迴響。格蕾納蒂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感覺到一種沉重的負罪感,像冰冷的鎖鏈纏繞在心臟上,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刺痛。

“可彆對我抱有什麼負罪感啊。”索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彷彿能看透她的心思,“你不是已經脫離家族了嘛,那也不算是你的家族了。”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帶著那種格蕾納蒂已經開始熟悉的、淡淡的笑容:“啊,對了,剛纔你不是提到我之前搶了你一個冠軍這件事嗎?我們一筆勾銷啦。”

說完,她繼續向前走,冇有等待迴應。格蕾納蒂站在原地,許久,才邁開腳步跟上去。攻城炮的重量壓在肩頭,沉甸甸的,但不知為何,她感覺這個重量比之前輕了一些。

兩人在迷宮般的巷道中穿行,時而爬上鏽跡斑斑的消防梯,時而穿過堆滿廢棄零件的庭院,時而鑽過被破壞的隔離網。索娜對這條路顯然很熟悉,她的腳步毫不猶豫,像是已經走過千百遍。

最終,她們來到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前。門上有塗鴉,有鏽蝕,還有乾涸的、不知是什麼液體的汙漬。索娜伸手敲了敲門,三長兩短,一個簡單的暗號。

門開了,露出一張警惕的麵孔。那是箇中年男性感染者,臉上有疤痕,眼神疲憊但依然銳利。他看到索娜,眼神柔和了一些,但看到格蕾納蒂時,又重新變得警惕。

“焰尾。”那人低聲說,聲音沙啞。

“傑米。”索娜點頭,“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傑米讓開身體,示意她們進去,“今天早上又來了幾個,礦工,事故感染的,承包商跑了,警察在追他們。”

門內是一個寬敞但破敗的空間,曾經可能是個小型倉庫或車間,現在被改造成了臨時住所。角落裡堆著簡陋的床鋪,幾張桌子,幾把椅子,還有幾個用木板隔開的私密空間。空氣裡有藥水的味道,有陳舊織物的味道,還有那種感染者聚集處特有的、淡淡的源石粉塵氣息。

大約有二十幾個人在這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看到索娜,眼神中流露出不同的情緒——有期待,有感激,有麻木,也有懷疑。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隻露出半張臉,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人。

索娜走向那些人,她的腳步很輕,像是不願驚擾這片脆弱的小天地。她在一個抱著嬰兒的女性麵前停下,蹲下身,輕聲詢問著什麼。格蕾納蒂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了索娜所說的“不敢讓其他人贏”的真正含義。

這不是一句空話,不是一個口號。這是一種沉重的責任,是將彆人的生命扛在自己肩上的覺悟。在這個倉庫裡的每一個人,他們的生存,他們的希望,都與索娜的選擇息息相關。如果他們輸了,如果她們在競技場中倒下,那麼這裡的人們很可能就會失去最後的庇護。

格蕾納蒂感到一陣窒息。她想起自己的家族,想起那些在會議上舉手同意驅逐她的麵孔,想起那些曾經稱之為親人的人眼中冰冷的決絕。她曾經以為自己理解了背叛,理解了孤獨,但此刻,看著索娜蹲在那裡的背影,她才真正明白,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擔當。

傑米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水。水是溫的,盛在一個有缺口的陶杯裡。

“謝謝你照顧這些人。”格蕾納蒂說,聲音有些沙啞。

傑米搖搖頭,看向索娜的方向:“是她照顧我們。冇有她,我們這些人早就……”他冇有說完,但未儘之意清晰得刺耳。

索娜站起身,回到門口。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格蕾納蒂能看出那平靜之下的疲憊,那種深及骨髓的、無法通過休息來緩解的疲憊。

“我記得你說過,你還認識幾個感染者騎士?”索娜問傑米。

“是,有一個黎博利,狙擊手,最近開始嶄露頭角。”傑米回答,“還有一位庫蘭塔,有人叫她大姐頭,也有人叫她‘野鬃’。”

索娜點頭,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她的目光掃過倉庫裡的每一個人,那些麵孔在昏暗的燈光下模糊成一片,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視網膜上——那些眼神裡有希望,有絕望,有對明天的恐懼,也有對生存的渴望。

“我們得走了。”索娜對傑米說,“最近小心些,無胄盟的活動越來越頻繁。”

傑米點頭,表情凝重。他顯然知道“無胄盟”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索娜轉身離開,格蕾納蒂跟上。兩人再次穿過那道金屬門,回到外麵的巷道中。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裡麵的世界,但那些麵孔,那些眼神,依然在格蕾納蒂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夜空中的雲層散開了一些,露出更多的星星。那些遙遠的光點冷漠地注視著大地,注視著這座充滿矛盾的城市——地麵上是繁華的霓虹和歡呼的競技場,地麵下是陰暗的巷道和絕望的感染者。

索娜停下腳步,仰望星空。她的側臉在星光下顯得柔和了一些,那些在地下競技場和感染者社區中磨礪出的銳利棱角,在此時暫時隱去,露出屬於她這個年齡應有的、脆弱的一麵。

“小灰。”她突然說。

“嗯?”

“你問過我為什麼要贏得比賽。”索娜冇有看她,依然仰望著星空,“現在你明白了嗎?”

格蕾納蒂沉默。她明白了嗎?也許明白了一些,也許永遠無法完全明白。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從那個昏暗的準備區開始,她的道路已經與這個叫做索娜的劄拉克騎士緊緊綁在了一起。

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在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某種她自己也在尋找的東西——一種在絕境中依然不放棄的堅持,一種在黑暗中依然試圖點亮燭火的勇氣。

“走吧。”索娜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路還很長。”

兩人消失在巷道深處。夜空中的星星依然冷漠地閃爍,城市的霓虹依然不知疲倦地喧囂。而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新的故事正在醞釀,新的選擇正在做出,新的希望正在黑暗中悄然生長。

遠處傳來隱約的炮火聲,那是另一場騎士競技的開始。觀眾們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又漸漸退去。在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裡,生與死,榮耀與屈辱,希望與絕望,每天都在上演,循環往複,永無止息。

但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一顆紅色的鬆子已經落下,在貧瘠的土壤中悄然紮根。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