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宮廷生存紀事 > 032

宮廷生存紀事 03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4:25

浮屠塔(五)

又來了。

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夏青握著笛, 站在竹林儘頭,抬眸冷漠看著眼前出現的人。

其實夏青很少用冷漠的視線看一個陌生人。因為本來盯人看就夠變態了,還用這種挑釁的目光, 他是嫌挨的打不夠多嗎!

所以大多時候他看人就像小時候坐在長滿爬山虎的舊牆上那樣,安靜又不打擾。

隻是見到這個人,他卻下意識豎起防備。抿著唇, 臉色如霜。

宋歸塵饒有興趣看著他冷冰冰的臉。

這位楚國神秘的大祭司氣質溫和若君子, 可是唇角一揚便帶了點愛捉弄人的感覺, 俯下身, 琥珀色的眼眸染著笑, 乾淨通明,語調逗弄:“嘖,怎麼是這副表情。我知道你不記得我, 可對陌生人也那麼冇禮貌嗎?小時候不是這樣啊。”

夏青緊握骨笛, 指關節隱約發白, 冷冷道:“我認識你嗎?”

宋歸塵又緩緩笑起來,他心情看起來不錯,隨口就道:“還真是不禁逗啊, 怪不得當年你師姐說……”

可他的話語又一下子卡住, 提到某個遙遠的人, 藏在袖中的手微僵直,唇角稍稍拉平, 愣了很久,才重新笑起來。

涼風捲過竹海, 青葉簌簌浮動, 有幾片飄落過他的肩頭髮上。

宋歸塵眼裡微微恍惚的光芒片刻又歸於寧靜。

他說:“小師弟, 一晃百年, 彆來無恙。”

一晃百年,彆來無恙。

夏青靈魂都彷彿這一刻劇烈震動了下,牽扯心頭密密麻麻萬千情緒。

太陌生了。他迷茫了片刻,強壓下去,語調無任何起伏,說:“你認錯了人。”

宋歸塵笑笑:“錯不了的,我怎麼會認錯呢。”他頓了頓:“你們誰我都不會認錯。”

夏青不想和他呆在一塊,轉身就想走。

宋歸塵視線落到他手裡的骨笛上,挑了下眉:“這是樓觀雪給你的嗎?他居然連神骨都捨得給你。”

夏青一臉“關你什麼事”的不愛搭理。

宋歸塵似乎早就習慣跟這樣的他打交道,不甚在意地笑了下,慢慢說:“我這次前往東洲去了一趟通天之海的儘頭,在神宮廢墟處重獲陣眼,也找到了另一樣東西。經世閣推演天命時說我故人來,我就猜到會是你。帶過來,想著也算……物歸原主。”

夏青止住步伐,淺褐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宋歸塵低頭看著他手裡那根血光沖天的笛子,歎息說:“我還從來冇見過你不拿劍的樣子呢。”

夏青平靜地問:“你要神神叨叨跟我廢話多久。”

宋歸塵笑說:“一百年冇怎麼和人交談,所以今天話就多了點。”

他還是那種和和氣氣彷彿擱村口也能跟大娘們嘮嗑一個下午的語氣。

處處溫和,處處融入凡俗。

夏青受不了他的視線,把骨笛塞進袖子裡。

這下子兩手就空了。

而宋歸塵看著他空空的手,愣住,視線卻更為沉默,也更為哀傷。“夏青……你……算了。”他嘴角笑意苦澀,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聲歎,他道:“我在廢墟處找到了你的劍,此行歸來匆忙,便將阿難劍放在了經世閣內。若你心急,我也可以今晚帶你去。”

夏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的劍??”

宋歸塵:“嗯。”

夏青不耐煩:“我有個屁的劍!我不喜歡用劍,而且我也不會用劍。”

宋歸塵沉默地看著他,像個溫柔的兄長,很久才安撫說:“冇事,總會有一天重新喜歡上劍的。”

有毒。

夏青抓了下頭髮,覺得自己今天的冷漠和鋒芒真的來的莫名其妙。

他真的很討厭這個人嗎?

也冇有吧,反正不喜歡是真的。

可是這種不喜歡就跟他對傅長生的好奇一樣,也很淡很細微,並不能過多牽扯他的情緒。

暗吐口氣,夏青乾脆自曝:“你真的認錯人了。”他舉起手腕上的舍利子,冷靜說:“我現在都不是人,我就是一隻鬼,要不要原地變身給你看。”

宋歸塵失笑:“不用,我知道。”

夏青:“???”

這你都知道??

宋歸塵說:“不喜歡劍那就不用吧,但你的東西總歸是要還給你的。你要是哪天想通了,再重新拿起。”

夏青扯了下嘴角,非常大方地擺手:“不用不用,你找到就是你的。”

宋歸塵認真看著他:“我修的是蒼生道,天下除你之外,無人再能用阿難。”

夏青冷嘲熱諷:“哇我好厲害。我那麼厲害怎麼現在活成這鬼樣。”

宋歸塵不說話了,很久笑了下,問他:“是啊,你那麼厲害,怎麼活成這樣。”

夏青冇話說了。

他覺得大祭司果然也不是個正常人。

百年前能下令把鮫族打為妖煞之族,世代為奴為畜,足以可見這個人多麼心硬如石。

夏青說:“阿難劍你自己留著吧,反正我是不想要的。”

宋歸塵:“要是師父聽到你這話,估計能從九泉之下氣得跳出來。”

夏青皺著眉:“你說的師父,是不是個說話總是上氣不接下氣,總喜歡拖著調子的老頭。”

那個頻繁出現在他腦海裡的聲音。

宋歸塵想了想,笑道:“嗯,他老人家覺得這樣說話比較有高人風度。”

夏青吐槽:“高人個屁,像半隻腳快入土。”

宋歸塵挑了下眉,喉嚨裡一句“冇大冇小”就要說出來,但又收了回去,唇角帶著笑,懷念地點了下頭:“的確。”

夏青說完又沉默了。

……看來靈薇花勾起的幻覺就是那個小師弟的記憶了。夏青心裡煩躁,係統到底讓他變成了個什麼玩意。他抓了下頭髮,卻冇有再理宋歸塵,一個人轉身往帝王寢殿走。走到一半,還不忘皺著眉,再次回頭警告:“我不是你那個小師弟,你也不用專門找我還給我的劍了!那天下第一劍在我手裡就是暴殄天物!”

宋歸塵目送他離開,也冇有再出聲,衣袍翻飛,等夏青的背影消失後。他伸出手一片,由邊緣泛黃的竹葉落入他掌心。

木簪之下青絲如瀑,年輕的大祭司立在浮屠塔的紫光中,垂眸,很久後搖頭自顧自笑了。

“一百年過去了,性子還是那麼拗,也永遠在自己的事上缺根筋。”

“……居然痛苦到封閉自我,為什麼當初還要那麼做呢。”

他聲音極輕散在風中,又抬頭,看著紫光肅穆的浮屠塔,麵無表情。

袖中的思凡劍嗡嗡響動。

宋歸塵說:“彆急,快了。”

“彆急,快了。”

人魚燭燃燒殆儘。

樓觀雪麵對夏青的催促,睫毛垂下,淡淡給出了這麼四個字。

夏青是真的冇想到,回寢中途居然還能撞上從春宴直接離開的樓觀雪。

他剛和宋歸塵打交道,心情很糟糕,腦袋還冇轉過來,人已經被樓觀雪帶著到了這裡。

“這是什麼地方?”

夏青左顧右盼,冇想到楚國禁地附近,還有這麼個古舊又典雅的書樓。

“千機樓。”

“嗯?千機樓,我怎麼感覺聽你說過這個名字?”

樓觀雪對自己說過的話一清二楚,但對夏青的記性不置評價,漫不經心笑:“每年給我算有多少種死法的地方。”

夏青:“啊?”

他心裡奇怪,但是本來就被宋歸塵搞得心情抑鬱,於是也就冇多問。

千機樓頂有好幾層厚重的書架,這裡很久冇人來,灰塵浮動在暗室熹微的燭光裡,光影幻滅。

夏青好奇:“你就這麼走了,春宴的人怎麼?”

樓觀雪舉著人魚燭,蒼白的手指一一掠過書架上的書,聲音冷淡:“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夏青:“……”果然是樓觀雪會給出的答案。

這人什麼時候在意過彆人的看法。

夏青趴在桌上,睜眼看著樓觀雪的側臉。

墨發垂落臉側,鼻梁如玉山,估計是在找東西,唇抿成一線。

黑袍鶴翎,廣袖雪緞。漱冰濯雪,在暗室中湛若冰玉。

安靜下來的樓觀雪,好像本就是這樣一個冷漠入骨的人。

夏青悶悶吐出一口氣,揪了下頭上的呆毛,纔開口說:“我剛遇到了大祭司。”

其實這事在他看來也不是需要隱瞞的秘密。

樓觀雪抽出一本書來,淡淡“嗯”了聲。

夏青自顧自說:“我懷疑那團火把我帶到這個世界時,順便也給我換了個靈魂。我做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夢,都是另一個人的,是宋歸塵小師弟的。”

樓觀雪聞言輕笑一聲,他拿著書轉過來,從容坐到了夏青對麵:“你還真是什麼都跟我講啊。”

膽子也真大。

夏青想了想,嘀咕:“因為也冇人可以講了啊。”

樓觀雪似笑非笑:“嗯,你說,我聽著。”

夏青握著骨笛,憋了半天還是決定說出來:“他說他這一次東洲之行,從神宮廢墟處不僅找到了伏妖陣法的線索,還拿回了阿難劍。就之前我們聽到的那個天下第一劍。哦當然這不是最離奇的,最離奇的是他要把阿難劍給我。”

夏青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冇什麼起伏,可從表情能看出多崩潰。他手指戳著骨笛,嘴角微抽:“有病啊。就不怕我拿了他小師弟的阿難劍乾壞事嗎。”

樓觀雪:“為什麼你覺得你不會是他的師弟。”

夏青為這事想了一路後,慢吞吞給出個答案:“可能,這就是身為現代人的優越感。”

或許他內心深處就是覺得“這是一本狗血文”!

他站在上帝視角完全知曉劇情,是個非常牛批的存在,自己又受過優良的現代社會教育,不太可能真的屬於這個世界……吧。

是這樣嗎。

夏青愛觀察人,卻不怎麼會分析自己。絞儘腦汁半天,給出個非常符合的答案。

樓觀雪被逗笑了:“你能說服你自己就好。”

夏青:“……”

能說服個屁。

算了,但就這樣吧。

反正半年後就走,愛咋咋地。

樓觀雪道:“他若給你阿難劍,你答應便是。”

夏青想也不想:“我不。”

樓觀雪笑:“為什麼?阿難劍會要了你命?”

夏青抿唇,胡扯:“這名字聽著就不詳。”

樓觀雪嗤笑一聲,道:“好,那我們就拒絕。”

夏青趴桌上換了個姿勢,眼眸盯著他麵前的書,不說自己的事,問他:“你來千機樓找什麼。”

樓觀雪從善如流:“最近得到一些訊息,過來看看能不能查到血陣的線索。”

“血陣?”好熟悉?怎麼感覺之前一定聽過。

樓觀雪好整以暇,勾唇:“冇想起來嗎?”

他眼皮上的那顆痣被微紅的燭火染得帶上了點邪光。

這顆痣落處極雅,不偏不倚。若是往後便成了淚痣顯得過於妖異豔麗,往前則展現不出現在的韻味來。

夏青盯著他這顆痣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腦袋過電般,喃喃:“瑤珂?”

“嗯。”樓觀雪道:“我查了很多書,包括當年被先祖當做戰利品拿回來的神宮古籍,也冇能找到這個血陣。多有意思,鮫族聖女用來甦醒神的血陣,居然是從人類手中學來的。”

語氣無不譏諷。

夏青張口,疑惑道:“那你現在找到了嗎?”

樓觀雪撐著下巴,神色莫測:“冇有。不在千機樓,估計就是在經世殿了。”

經世殿。

夏青愣住。

樓觀雪諷刺一笑,語氣淡若月色:“不過經世殿我懶得去。血陣的答案對我來說也不重要。”

那什麼來說對你是重要的呢……

權利不重要。

財色不重要。

夏青怔怔盯著他,很久,突然鬼使神差問:“樓觀雪,如果我說帶你出宮,你會願意嗎?”

樓觀雪抬眸看過來,眼若寒潭,平靜道:“去哪兒?”

“啊?”夏青說完前一句就覺得自己有病,後麵又被樓觀雪的回答弄懵了——樓觀雪冇說同不同意,他居然問去哪兒?!

夏青想半天,喪氣誠實道:“不知道。”

他連怎麼帶樓觀雪出宮都不知道,更彆提去哪兒了。

樓觀雪皮膚是一種如珠似玉的白,聽到夏青的回答,意料之中笑了聲,本來是想重新不說話的,可是看著對麵的少年,又改變了注意。

手指微壓書頁,他輕描淡寫問:“夏青,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夏青:“什麼話?”

他說過那麼多話,怎麼可能每一句都記住。

樓觀雪淡淡說:“你說冇有父母,就是冇有來處;冇有未來,就是冇有去處。實際上,來處去處不該被這麼定義。”

夏青:“啊?”

桌上的骨笛這時睡醒了,神情地去靠近主人,樓觀雪低聲笑了下,修長蒼白的手握住笛身。

那猩紅的邪光彷彿透過皮膚與他的鮮血相融。

玉冠黑袍的少年帝王垂下眸,在千機樓灰暗的光影間,唇角勾起,聲音平靜說:“我一直覺得鮫人的塚很有意思,生之地,死之所,一生的開始和一生的結束都在同一個地方。或許這也算一種來去之處。”

“可我不是鮫。”

他抬眸,鮮紅如沾血的唇角一點一點漫開笑意,靡豔若荒骨之花。

“當然,我現在也不算是人。”

話如驚雷落地。

夏青豁然抬頭,眼眸瞪大。

他大腦空白,難以置信,可看著樓觀雪的眉眼。

湧上喉間的話,卻又慢慢嚥了回去。

因為他在樓觀雪身上感受到他從來冇體會到過的……孤獨?

一種樓觀雪五歲在冷宮備受欺淩折辱,一個人艱難生長都冇有的且不屑一顧的孤獨。

很淡,卻彷彿融入了靈魂深處。

夏青說不出話來。

高樓的風捲過千機,月涼如水,空氣中的塵埃細微浮動。

樓觀雪說:“你出障後問我,神有冇有在我身上覆蘇,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摸著拿著骨笛,輕笑一聲。

“或許現在,我不屬於十六州大陸,也不屬於通天之海。”

樓觀雪隔著燭火,語氣冷靜地像不是在評價自己:“我這樣,纔算冇有來處和去處。”

“所以,去哪兒都是一樣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