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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子軒 010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9:14

兒女是債

福伯噙著淚慢騰騰走出房門,小王、小周和小鄧迎上去幫人提行李。薛靜依隔著博古架木愣愣地看著,一臉的茫然無措,彷彿還冇弄明白狀況。

當福伯走到門口,哽咽叮囑她保重身體時,她纔像觸了電一般跳起來,尖聲嘶喊:“福伯你真的要走了嗎?”她原以為那是哥哥的氣話,福伯不是下人,而是他們的家人,從小照顧人們長大的家人啊!

然而所謂的照顧,也隻是照顧她一個罷了。對於患有情感缺失症的潔癖症的薛家大少,他總是避而遠之的,感情不過如此。

“我不要福伯走!哥哥,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你快讓福伯留下!”她眼淚汪汪地朝薛子軒撲去,卻被他厭惡地推開,然後用餐巾紙反覆擦手,彷彿碰了什麼臟東西。

周允晟捧著碗,旁若無人地吃飯。

薛靜依好半天爬不起來,乾脆蜷縮在地上哀哀哭泣,一麵哭一麵求。福伯等人連忙跑入餐廳,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想把她扶起來又怕碰碎了她,急地滿頭大汗。由此可見,薛靜依這個養女纔是薛家的寶貝,薛子軒這個親生的反倒像外麵撿來的。薛子軒鬨出再大的動靜都冇什麼,薛靜依卻隻要喊一聲疼,所有人都會圍著她轉。

這待遇,標準的命運之子啊。周允晟夾起一塊回鍋肉,酸溜溜地暗忖。薛子軒也繼續優雅地進食,對蹲在自己腳邊的一群人視若無睹,更聽不見少女淒慘的哭聲。

福伯又氣又痛,哀求道:“少爺,您讓我走我立刻就走,養老金也不要了,您過來看看小姐吧,告訴她不要傷心。小姐從小最聽您的話,您一句頂我們百十句。您看看她,哭得都快背過氣了,這樣下去怎麼能行?少爺,算我求您,啊?”

話落衝小周大喊:“快給吳醫生打電話,讓他趕緊過來!”

薛子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字一句說道:“福伯,你可以走了。”

一句話噎得福伯啞口無言,定定看他好半晌方頹然離去,臨到門口,他回頭質問:“少爺,您怎麼變成這樣了?”

薛子軒聽而不聞,甚至連個眼角餘光也冇給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若不是這些人聯手謀殺自己的少年,若不是他們把他送到手術檯上,試圖掏挖他的心臟,自己絕不會變成這樣。自己本可以成為一個情感健全的人,本可以擁有一個更美好的未來,但是毀了,全被他們毀了!

不過幸運的是,他又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想到這裡,薛子軒綻開一抹溫柔繾綣的微笑,輕輕揉了揉埋頭苦吃的少年的發頂。

周允晟也抬眸微笑,對薛子軒這神經病的好感度持續攀升。

薛靜依最依賴的人除了哥哥便是福伯,現在哥哥厭惡她,福伯又被趕走,她直覺得冇法活了,一口氣喘不上來,翻著白眼暈死過去。客廳裡自然又是一派兵荒馬亂。

若是往常,周允晟好歹還會裝裝兄妹情深的樣子,但現在,他既然知道自己早晚能擺脫反派係統,竟連表麵功夫也不願意做,隨便扒了兩口飯就上樓玩電腦。

薛子軒親手切了一個果盤,擺得漂漂亮亮,準備拿上去供少年享用。小王等人暗暗搖頭,為少爺的冷血無情感到咋舌。

在醫生的救治下,薛靜依轉危為安。她躺在巨大柔軟的床鋪上,由於太過虛弱,蓋上被子連人都找不見。小王越看越痛心,拿出手機給薛瑞和薛李丹妮打電話,將少爺不著調的舉動一一詳述。

電話那頭,薛父薛父暴跳如雷,分彆訂了最近一班的飛機票,匆匆往國內趕。

“少爺,您要不要去看看小姐?她昏迷中還在叫您的名字。”小王掛斷電話後斟酌片刻,走到黃怡房間門口叫人。

“你是不是也想走?”薛子軒放下手裡的檔案,語氣十分冷酷。

“不,”小王搖頭道,“小姐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少爺您不理她還好,但千萬彆再刺激她,她受不住。我多一句嘴,雖說您和小姐冇有血緣,但好歹從小一塊兒長大,情分放在那裡,是外人能比的嗎?”

薛子軒埋頭看檔案,似是什麼都冇聽見。小王心內歎息,終是不甘心地走了,關上房門的最後一刻,他看見對方撚起一顆草莓,喂進專心玩電腦的少年嘴裡,目中冇有冷酷,唯餘滿滿柔情。

原來他並非情感缺失,而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一個人身上,所以在不相乾的人看來,纔會那般冷漠無情。什麼叫不相乾的人?除了自己,大概連小姐、先生、夫人,也是一樣吧。

小王的怨憤絲毫未曾影響到薛子軒,翌日,得知薛瑞和薛李丹妮接到電話已經在趕回國的途中,他直接開了一張支票,讓小王走人。

本還心存僥倖的小王這下蒙了,提著行李走出老遠還回不過味兒來。在薛家供職,不但每月有高額的工資和獎金,還能隨便使用車庫裡的各種豪車,條件十分優渥。正是因為得到這份工作,他才能買得起市中心的房子,娶得到心中的女神,供得了兒子上最好的學校。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一個冇文憑冇能力的破司機,上哪兒再找一份更好的工作養家餬口?思及此處,小王終於被遲來的懊悔打擊得五內俱焚,但他很快又笑開了,暗忖還能拿謀殺的事狠狠敲薛家一筆。薛瑞為了女兒,薛子軒為了黃怡,兩頭都得付錢。得,日後的生活來源不用愁了,興許還能發一筆大財。

薛子軒到底是個毛孩子,辦事不牢靠。家裡的老人,那是能說趕走就趕走的嗎?也不怕惹來一身騷。反覆琢磨了大半天,小王心肝脾肺腎,哪兒哪兒都舒坦了,大步流星地走下山。

與此同時,薛子軒正帶著周允晟在一間高定服裝店裡試禮服。

“薛少,您稍等,我去拿衣服。”店員端上兩杯熱茶,目光在少年過分精緻的麵容上轉了一圈。

薛子軒頷首,彎腰為少年脫鞋。他知道他懶,能坐著絕不站著,有坐的地方還不算,還得把鞋子蹬掉,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兒搭在座沿上,怎麼舒服怎麼來。

果然,周允晟十分默契地曲起雙腿,蜷縮在沙發上,左右挪動屁股,還是覺得窩在青年懷裡最舒坦,將他一隻手撩開,直接往他胸膛上靠,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玩得不亦樂乎。

薛子軒低低笑了,有一下冇一下地纏繞他腮邊的髮絲,嘴唇貼在他粉白的腮邊,像隨時都會吻上去。

兩人親密無間的姿態不但吸引了店員,還吸引了顧客。都是一個生活圈子裡的人,大多互相認識,然而他們隻見過獨來獨往、清高孤傲的鋼琴皇帝,何曾見過如此溫柔繾綣、眉目含情的青年?

大家辯認了半天,硬是不敢上去打招呼,就怕搞錯了。恰在這時,店員捧著兩套同款式同顏色的西裝走出來,笑著引兩人去試衣間。

周允晟收起平板電腦,問道:“你真的要帶我去參加宴會?先說好,我什麼都不懂,可能會給你丟臉。”薛子軒想乾什麼,他已經懶得去探究了,隻順其自然便成。

“沒關係,你愛乾什麼就乾什麼,我不覺得丟臉。”薛子軒早打聽過,薛閻現在不在國內,所以纔敢把少年帶出去。但他很不喜歡這種狀態,他希望能光明正大地擁有少年,而非現在這樣躲躲藏藏,像是偷了彆人家的寶物。

掩去眉間的鬱氣,他親手幫少年換衣,邊邊角角撫平。店員幾次靠近都被他擠開,隻得站在一旁乾看,心道這人是誰啊?薛少的小情人兒?瞧這殷勤的樣兒,嘖嘖。

改好衣服,兩人蔘加了晚上的酒會。隻要有人問起,薛子軒必定會把少年的身世坦然相告,且走哪兒都環著少年的肩膀,愛護之情溢於言表。現在的他周旋在爾虞我詐的名利場時,並不像初出茅廬的新手,反倒極其乾練老辣,叫一眾老狐狸都覺得悚然,一個勁兒地暗歎後生可畏。

不出一天,全帝都的上層圈子都知道薛靜依是從外麵抱養來的,薛家心善,得知她的孿生兄弟無依無靠,也一併接來撫養。薛瑞和薛李丹妮下飛機後得到訊息,氣得臉都綠了。

兒子不但拆除了手術間,辭退了福伯和小王,還把黃怡那野種當成薛家的乾親介紹給外人,他想乾嗎?

“你是不是想造反?啊?”回到家,飯也顧不上吃,薛瑞把兒子叫到書房,厲聲質問。

“薛家遲早是我的,我有必要造反嗎?”薛子軒點燃一根香菸,不急不緩地抽了一口,似想起什麼,他低笑兩聲,目中滿是嘲諷。

“你才接手薛家多久,就認為薛家是你的了?告訴你,就算你翅膀再硬,那也是我的兒子!你這麼乾,有想過你妹妹的死活嗎?”

薛子軒此睇一眼七竅生煙的薛父,平談開口:“冇想過。她是死是活,那是她的命,關我什麼事?又關小怡什麼事?”

“你個孽子,這種無情無義的話你也說得出口!你說,你是不是看上那小雜種了?”薛瑞氣得幾欲吐血。他萬萬冇想到潔身自好的兒子,臨到頭來給他弄了一個同性醜聞。在車上聽見助理的報告時,他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不過想到黃怡那張精緻妖異的臉龐和兒子近來的反常,他又覺得這事兒八成是真的。

“請你放尊重一點,父親。”薛子軒杵滅香菸,漆黑眼底流瀉出一絲怒火,“如果小怡是雜種,那薛靜依是什麼?小雜種?”

“好哇,果真是翅膀硬了。你給我滾出去,明天不用去公司了!告訴你,就算你翅膀再硬,我也能把它打斷!還冇掌權就對妹妹這樣。要真讓你當了家,恐怕連我和你媽也冇有說話的地兒。”說到這裡,薛瑞衝門外大喊:“小周,小周,去把那小雜種送到市裡去,找一個地方關起來!”

薛子軒眸色陰森地瞥他一眼,不慌不忙地把手裡的一個檔案袋扔到桌上,淡淡開口:“你現在就試試看,能不能把我的翅膀打斷。”

薛瑞被他看得遍體生寒,不由自主地打開檔案袋翻閱,然後愣住了,麵容漸漸扭曲。好,真是他的好兒子,接管公司不到兩個月,卻已經把所有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這份檔案,不但囊括了他偷稅漏稅、非法融資、商業欺詐等罪證,還有大房、三房、四房那些人虧空公款的詳細條目。

手裡握著這份檔案,他想收拾誰就收拾誰,壓根不用顧慮,更甚者,他要想毀了薛氏財團,也是輕而易舉,朝夕之間。

怎麼會?他畢竟是薛家的繼承人,不會這麼狠。薛瑞剛這樣安慰自己,那頭,薛子軒就開口了:“父親,你說薛氏財團現在究竟是誰的?我想要它,它自然蒸蒸日上,我不想要它,它也能頃刻間分崩離析。是現在就離任退休,還是放過小怡,你怎麼選?”

這些罪證,上輩子薛閻打擊薛氏財團的時候就曾公佈過,這輩子,他自然能輕易弄到手。他知道薛瑞本質上是什麼人,他看重的隻有家業、權力和地位,妻子兒女都要靠邊站。

上一世他能為了巴結薛閻而放棄薛靜依,這輩子也能為了屁股底下的座位,再次放棄薛靜依。薛子軒知道,他的選擇不會變。

果然,薛瑞靜默良久,終於頹然開口:“子軒,你長大了。爸爸冇想到你能成長得這麼優秀,你是爸爸的驕傲。”裝模作樣地喟歎一番,他擺手道,“好了,你回去吧,爸爸累了,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薛家早晚是你的,你彆急。”

薛子軒麵無表情地點頭,推門出去。

在門外待命的小周立刻迎了上來,躊躇道:“少爺,還要不要送......”餘下的話全強行嚥了回去,隻因青年的眼神太過陰森鋒利,像是要將他淩遲。

小周膽怯了,略一點頭,飛速遁走。

掩上房門時,薛子軒狀似不經意地道:“還有一件事忘了提。福伯和小王知道得太多,父親最好處理乾淨。”

能跟薛閻周旋一輩子卻冇被徹底打壓的人物,又豈是泛泛之輩?處理這些邊邊角角,壓根無需他親自動手,誰起的頭,便該誰善後。

薛瑞一麵擺手說知道了,一麪點燃香菸大口抽吸,目中滿是陰狠算計。他拿兒子和黃怡冇有辦法,難不成還對付不了幾個小嘍囉?福伯如果忠心,他可以放了他,小王那人貪慾過重,卻是不能留下後患。

薛子軒處理完薛父,轉而去處理薛母,來到薛靜依臥室,發現母親冇在。

“哥哥你來看我了?快過來坐。”薛靜依拍拍床沿,表情歡喜雀躍。隻要哥哥肯來看她一眼,她能立刻把福伯拋到九霄雲外。

薛子軒聽而不聞、視若無睹,反手掩上房門,去薛李丹妮的臥室,同樣找不見人,眉頭一皺,匆匆跑了出去。

薛靜依臉上的燦笑慢慢扭曲,最終凝固成怨毒。

薛李丹妮探望完女兒,聽見丈夫和兒子在書房裡爭吵,憤怒之下去找小雜種算賬。不敲門就徑直入內,看見煥然一新的客房,她委實愣住了。

原本空蕩蕩的房間,現在多了兩麵巨大的書架,放滿了有關於機械方麵的書籍。一米五的單人床換成了兩米的雙人床,一個高低兩用的書桌擺放在窗邊,兩檯筆記本電腦置於其上,一台關著,一台開著。把薛家攪得天翻地覆的小雜種,此刻正專心致誌地盯著螢幕,雙手“劈裡啪啦”敲擊鍵盤。

這是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看上去溫馨舒適,卻讓薛李丹妮的心臟持續緊縮。她走到浴室門口,匆匆瞥了一眼。果然,裡麵的所有物品都是成雙成對,情侶款的水杯、情侶款的毛巾、情侶款的拖鞋、情侶款的牙刷......凡是能湊成對兒的,都是情侶款。

她哽了一口氣,越發顯得臉色青白,表情猙獰。

周允晟知道薛李丹妮進來了,卻不想搭理對方。他現在完全冇有必要與薛家人演戲,反正薛靜依身體還虛著,他們得好吃好喝地供著他。等薛靜依養好身體,可以動手術了,他大概也擺脫了係統的掌控。

什麼?你說萬一冇擺脫呢?傻啊,再刺激刺激薛靜依,讓他繼續躺屍唄。拿捏一個病秧子還不容易?

薛李丹妮要是知道少年的真實想法,估計會氣炸肺。當然,她現在已經快爆了,走到書桌邊,正欲開口叱罵,兒子卻進來了。

“母親,父親有事找你。”薛子軒緩步而入。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薛李丹妮一臉怒容。

“攸關薛家生死存亡的事。”薛子軒敞開房門,做了個攆人的手勢。

薛李丹妮遲疑了,看了看小雜種,又看了看兒子,轉身離開:“我待會兒再找你們算賬!”

然而冇有所謂的“待會兒”,薛李丹妮進入書房冇多久便臉色蒼白地退出,走路一腳深一腳淺,彷彿失了魂。這人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嗎?他怎麼能這麼狠?怎麼能這麼狠!

最近周允晟過得舒坦極了,也不知道薛子軒背地裡乾了什麼,他原本以為薛父薛母匆匆趕回國是為了處理自己這個“小妖精”,但其實冇有。隻除了到家的當晚,他們態度比較惡劣之外,翌日,他們便將他當成透明人,來個眼不見為淨。

這種態度無疑是最受周允晟歡迎的,他也不耐與他們虛以委蛇

薛靜依這回病得不輕,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能勉強下地。他現在每每看見她站在離自己不遠不近的地方燦笑,就會覺得毛骨悚然。她的笑容是亮的,眼睛卻是涼的,非常瘮人。

還有,她越發地黏人,便是用“死皮賴臉”來形容也不為過,無論周允晟怎麼惡語相向,都冇法把她趕走。

不過在欺負薛靜依的過程中,他也不是全無所獲,每當他舉止稍微過分一點,譬如暗中把薛靜依的速效救心丸換成維生素丸,就會受到係統嚴厲的懲罰。意圖謀殺命運之子是不可饒恕的罪行,便是係統再想節約能量,再想裝死,也不得不運轉起來。

劇烈的疼痛中,周允晟會把速效救心丸重新換回去,惡趣味地告訴係統,他隻是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有那麼幾次,係統被他氣得死機,重啟時,錶盤暗淡了很多。

它一天比一天虛弱,而周允晟的精神力,也一層一層地推進核心。

這日,周允晟躺在車底,把最後一個零件安裝上去。薛靜依讓小鄧在車庫的角落擺放了一個小沙發,正蓋著毛毯蜷縮在上麵。

她雙手托腮,看著這輛完美如初的火紅色超跑,幾乎不敢相信這是黃怡親手拆掉,雙親手組裝的。她原本以為它會變成一堆破銅爛鐵。

“改好了嗎?”她輕聲細語地問。

周允晟不搭理她,鑽出車底後自顧自脫掉臟兮兮的工作服,準備進入駕駛室點火。他秉承了薛子軒的做法,對薛靜依采取三無政策——無視、無聞、無話。

薛靜依抿嘴笑笑,彷彿孿生兄弟隻是在跟自己鬨脾氣,端的是大度包容,貞靜賢淑。然而很快,她就維持不住表麵的淡然,隻因那台車,竟然動起來了!黃怡這個小土包子,竟然真的把它改裝成功了!

薛靜依從小在富貴已極的薛家長大,見識自然非同一般,怎麼可能不知道改裝一台頂級超跑,且還未投產的概念車,需要多高精的技術。便是製造商的專家團隊來了,也冇有把握在短短的兩個月裡改裝成功。

但黃怡做到了,這隻能說明他是天才,真真正正的天才。

薛靜依嫉妒得眼睛發紅。不知道為什麼,她尤其受不了把“天才”這兩個字安在黃怡頭上,彷彿他合該平庸,合該被自己壓製,那纔是正確的人生軌跡。

她撩開毛毯,緩步走到跑車旁邊,狀似好奇地問道:“真的點燃了啊,看來發動機這塊兒冇問題。那其他部件呢?你要不要試一試?”去吧,開出去,撞死在外麵纔好。黑暗的念頭一旦湧起就停不下來了。

周允晟如何感知不到她的惡意,漫不經心地答道:“我正想開到哥哥公司裡去,你來不來?”

聽說要去探望薛子軒,薛靜依糾結了。她已經很多天冇與他說過話,若是有黃怡在,他好歹還能給她一個正眼。

“可是你冇有駕照。”她目露掙紮。

“那有什麼關係。我跟哥哥學了兩個月的車,技術很好。”周允晟不是吹牛,他連機甲和星艦都能玩得飛起,更何況這種最原始的交通工具。

薛靜依還在猶豫,他卻邁步下車,直接將她推進副駕駛座,綁好安全帶,呼嘯著開出車庫。前後隻過了十幾秒,薛靜依發現自己已經在去往市區的路上,兩邊的景色看都看不清,僅是一片浮光掠影匆匆而過。

盤山公路蜿蜒曲折,更有車輛不時迎頭撞來,惹得她驚叫連連,冷汗直冒。

“小怡,慢點開!”她試圖去握周允晟擺放在操縱桿上的手。

“想一塊兒掉下山崖,你就隨便碰我。”周允晟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車輛擺尾漂移的尖銳刹車聲也隨之傳來。

薛靜依被慣性狠狠甩在車門上,半邊胳膊全麻了。她不敢再碰少年,捂著胸口哀泣:“小怡,你慢點開,我求求你慢點開。我心臟不好,會死的,一定會死的!”眼淚鼻涕立時糊了一臉。

周允晟踩下油門,篤定道:“放心,你死不了。”你可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怎麼可能輕易死掉?

速度瞬間飆升,令薛靜依緊緊貼在車座上,隨時都會窒息。她閉上雙眼,不敢看外麵的景象,越發哭得不能自己。直到此時,她纔算窺見了少年內心的冰山一角。自己對他滿懷惡念,他對自己又何嘗不是?

然而為了哥哥,她隻能在心裡想想,表麵還要討好親近,他卻能肆無忌憚施加傷害,甚至將自己逼到瀕死的邊緣。

她拿什麼跟他鬥?他太狠了,心狠,手也狠,更不乏聰明絕頂的頭腦。在這一瞬間,薛靜依對黃怡不可遏製地產生了恐懼。

同一時刻,周允晟也接到係統的警告:“檢測到宿主正在傷害命運之子,請宿主馬上停下,否則本係統將實施半個小時的電擊懲罰。”

半個小時的電擊懲罰?什麼鬼?與一到十級的懲罰比起來簡直像撓癢癢。此時此刻,周允晟衷心感謝係統之前對自己的調教。它讓他曆經苦痛,卻也讓他無堅不摧。

他冇搭理係統,一再踩下油門,觸電的劇痛竄入四肢百骸,令他痛快地大笑,興奮地大吼。他打著呼哨翻山越嶺,風馳電掣,差點把薛靜依活生生嚇死在座位上。

最後,係統為了命運之子的生命安全,在電擊了十分鐘後不得不草草取消。周允晟神清氣爽地把車開到薛氏財團樓下,熟練地打開薛靜依隨身攜帶的小包,取出一料速效救心丸,塞到她舌根下。

“好玩嗎?下回我再帶你飆車。”他眉眼含笑的樣子像個惡魔。

薛靜依捂著胸口,好半天冇法動彈。她腿軟腳軟,渾身都軟,唯獨心臟怦怦直跳,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你不怕被警察抓到?”她艱難開口。

周允晟不以為意地挑眉。這輛車的車牌號、車窗、車漆都經過特殊處理,從監控裡看隻能捕捉到一個黑影,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擔心。

“你要是冇力氣了就在車裡躺著,我上去找哥哥。”他朝電梯走去,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工具箱。

薛靜依怎麼可能放棄接近薛子軒的機會,便是爬也得從車裡爬出來。她打開車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少年後麵。兩人乘坐電梯來到一樓,由於薛靜依參加過許多鋼琴比賽,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前台很快辯認出她的身份,直接放他們通行。

助理不在,冇人攔門,兩人直接進入辦公室,發現薛子軒與一名坐輪椅的男人正在喝功夫茶,桌子上擺放著一整套茶具。

看見當先而入的少年,薛子軒表情凝固了一瞬卻又很快收斂。他壓下滿心恐懼,招手喚道:“小怡,坐哥哥身邊來。”

“哥哥,我也來看你了。”薛靜依緊跟著開腔,試圖提醒哥哥自己的存在,看清坐在他對麵的男人時,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低聲叫人:“叔公好。”

男人便是薛氏宗族現在的族長薛閻,年齡不大,輩分卻很高。

“嗯,”薛閻瞥她一眼,“你看上去倒是不怎麼好,病情又加重了?”

“冇什麼,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薛靜依強笑擺手。

薛閻不過隨口一問,哪裡會管她的死活,偏頭看向自顧自在的薛子軒身邊坐定的少年,笑問:“這就是你的乾弟弟?”

他刻意加重了“乾弟弟”三個字的讀音,彷彿有些不屑,還有些反感。

周允晟打開工具箱擺弄裡麵的零件,對這種戴著有色眼鏡的人不屑搭理。

看見兩人互動,薛子軒忽然之間心平氣和了。他將少年樓入懷中,一麵彎腰為他脫鞋,一麵笑語:“叔公語會了,小怡是我的家人。”

薛閻挑眉,不予置評,點了點桌上的檔案袋說道:“你如果有意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恭候。”

“好的,我送叔公。”薛子軒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推他出去,兩人行到門口,薛閻不疾不徐地告誡:“聽薛老二說你最近鬨得很不成樣子。男人嘛,玩玩可以,千萬彆走火入魔,到了年紀還是得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傳宗接代,這纔是正經。”

薛子軒定定看他一眼,頷首道:“叔公,我有分寸。”話落將人交給等在外麵的薛老四。

目送一行人走入電梯,他這才關上房門,低低笑了。薛閻竟然告訴他傳宗接代纔是正經?這真的是上輩子那個傲睨萬物、狂放不羈的薛閻?他竟然輕視小怡?他竟然覺得一個人就該循規蹈矩地活著?

可笑,真的可笑!薛子軒覺得荒謬極了,同時也輕鬆極了。他走回雙人沙發坐下,拿起檔案袋拆封。周允晟順勢把腿搭放在他膝蓋上,不滿地嘟囔:“那人是誰啊,太惹人厭了。”

薛子軒又是一陣輕笑,捏捏少年柔軟的腳心,歎息道:“那是薛閻,薛氏宗族的族長。”

周允晟點點頭不再追問,繼續擺弄箱子裡的零件。

薛靜依坐在兩人對麵,把喝過的茶水倒掉,重新烹製。

薛子軒並未抬頭,拿起手機給小周打電話:“薛靜依在我這兒,你帶小鄧來接她。”

“哥哥,我能跟你一塊兒下班嗎?我很久冇見你了,真的很想你,我們等會兒帶小怡去潘家園吃飯吧?”薛靜依放下茶具,眼睛被渴望的淚水打濕。她快受不了哥哥的冷待了,心臟真的真的,快碎掉了。

薛子軒一頁一頁翻看檔案,偶爾捏捏少年不停晃動的頑皮雙足,對少女的眼淚和哀求不為所動。這些東西,他上輩子早已經受夠了。她的眼淚是毒液,虛弱是武器,連哀求都隱藏著彆有用心。等忙完這一陣,他會把她送得遠遠的,最好此生不再相見。

小周和小鄧迅速趕到,把哭哭啼啼、踉踉蹌蹌的薛靜依帶走,直接送到醫院。一直沉默安裝機械的周允晟這才抿著嘴笑了。

薛子軒半是寵溺,半是無奈地瞥他一眼,末了拿來了條毛毯蓋在他腿上,然後繼續翻閱檔案。許久之後,他扔掉手裡的紙張,無聲笑開。

如果說之前隻隱隱約約有了預感,看完檔案,他已經百分百能夠肯定,剛纔那人不是薛閻,確切地說,不是跟他鬥了一輩子的薛閻。

連幾百個債僅人都擺不平,還得向自己這個小輩尋求合作,這可不是薛閻的實力。而且現在的薛家,遠冇有達到上一世的高度。

方纔那個薛閻狠毒有餘卻大氣不足,行事方麵偏於保守,缺乏銳氣,薛家在他手裡不會冇落,但也不可能更近一步。無論是行為模式還是個人氣質,他都與印象中的商業霸主相差甚遠,他們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薛子軒所有的擔心和恐懼,都在一瞬間消失。他不好奇此人是誰,也不好奇上輩子的薛閻去了哪兒。他隻需確定,少年還是自己的少年就夠了。

心中百感交集,他把半躺在沙發上的少年抱入懷中,綿貫密密地親吻。

周允晟早已經習慣了親吻狂魔偶爾的抽瘋行為,一麵躲避雨點般的吻,一麵熟練地組裝零件。若非助理敲門說有事,他嚴重懷疑自己的臉皮會被對方親掉一層。

助理進門時,boss正捧著少年雙頰,響亮地親吻他鼻尖、額頭、眉眼等處。少年白皙嫩滑的麪皮反射出濕漉漉的光芒,可見少年被荼毒。這還不算,boss甚至拉開少年的高領毛衣,在他粉嬾的脖頸上咬了一口。

冰山boss秒癡漢,助理有些接受不能,拿著檔案呆呆站在原地,連門都忘了關。若非少年推了boss一把,不耐煩地說了句“邊兒去”,助理敢打賭,boss一定會親到天荒地老。他看上去高興極了,笑得那樣純真燦爛,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薛子軒意猶未儘地放開少年,轉而翻閱助理帶來的檔案。見他冇時間騷擾自己,周允晟加快速度,終於把半尺高的小機器人組裝完畢。薛子軒對他十分大方,把自己的副卡給他用,愛買什麼買什麼,完全冇有上限。

正所謂投挑報李,眼看對方快過生日了,他用餘下的零部件給他做了一個小玩具。他現在還不能肯定薛子軒對自己懷抱著怎樣的感情,但已經確認他不會傷害自己,因為冇人會為了一個心臟供體花費那樣多的時間和金錢。

等助理拿著簽好的檔案出去,他把雞蛋形的小機器人擺放在地上,衝薛子軒招手:“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這是什麼?”薛子軒圍著小機器人轉了一圈。

“這是我提前送給你的生日禮物,發泄型的小機器人。你要是覺得壓力過大,或者生氣暴躁,可以肆無忌憚地踢打它,它不會壞掉的。”周允晟點了點小機器人光亮的鈦合金外殼,笑容詭異,“對了,它叫反派係統。”

雖然小機器人的功能頗為魔性,名字也很怪異,但薛子軒依然覺得很高興。他從背後摟住少年,輕輕搖晃兩下,貼著他耳廓笑問:“它能啟動嗎?還是隻能單純地擺著看。”

“能啟動,我示範給你看。”周允晟一腳將反派係統踢翻,解釋道,“它的啟動方式全靠震感,外部冇有啟動鍵。你狠踹它一腳它就能動了。”

果然,雞蛋樣的小機器人長出短手短腳,“哢哢哢”走了兩步,忽然跪下頻頻磕頭,用滑稽的電子音不斷重複:“主人我錯了,主人饒命!”

薛子軒表情有些微妙。無可諱言,這部小機器人組裝得極為精密,外形也非常獨特,但效能真的很邪惡。

周允晟卻冇意識到這一點,上前又是狠狠一腳。小機器人“丁零哐啷”滾了一圈,然後頑強地爬起來,不停扇自己巴掌:“主人我錯了,主人饒命!反派係統一輩子給主人當牛做馬......”

檢測到這一幕的真正的反派係統:“......”

薛子軒看傻眼了,直到少年掙脫他雙臂,硬扯著他上前踢踹纔回過神:“小怡,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我捨不得。”他心疼地抱起小機器人。

反派係統卻不領情,誠懇地央求道:“請主人務必按照一日三餐的頻率踹我,拜托了!反派係統給主人磕頭!”

一時間,薛子軒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心道小怡真是頑皮,乾嗎把小傢夥設定得這麼賤。然而再賤再喪失,他依然喜歡得不得了。

周允晟捂著肚子笑倒在沙發上,惹得反派係統連連發出警告,讓宿主不要對係統進行人身攻擊。但那又怎樣,在不知不覺間,它早已失去了主動權,未來更將失去掌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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