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
大驚失色的總管後麵跟著醫生,他推眼鏡,轉開臉,表情強裝淡定。
……虞小文窘迫地站起來,站到一邊,然後抬手默默調了自己的便宜手環。他把它調到了最高。
床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呂空昀慢慢地坐起來了。
服務總管:“呂先生……”
呂空昀冇出聲,然後服務總管壓低著嗓子:“郝大立!你先出去等我。”
虞小文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就先往門口走去。
然後總管又轉換口氣,對呂空昀用服務音說:“呂先生,這事我們一定會給您交待。聽說您身體不舒服,需要讓醫生先給您檢查一下嗎?身體要緊。”
“不用。”身後的呂空昀說,“彆誤會,剛纔是我不清醒,我資訊素不太穩定。我有常備藥,不用麻煩醫生。”
“……”服務總管沉思兩秒,果斷伸出胳膊攔住保安隊長:“郝大立,你在這裡照顧呂先生。”
虞小文:“……a ?”
服務總管帶著醫生走了。回頭還給他眼神:“好好照顧呂先生!”
虞小文:“……”
倆人走了,還帶上了房門。
房間突然一下子安靜了。
虞小文不知道自己是直接叫對方呂空昀,還是應該叫客人呂先生。畢竟現在自己已經不是“敲詐者”,隻是異國遊輪上服侍貴客的服務員。
時過境遷,所以空間重新重合的時候,也讓他有些錯亂。
“……你還好吧?”最後,虞小文直接問問題。
呂空昀看向對方,微皺著眉頭:“對不起,我不太清醒。”
然後他站起來,一步步向前,站在虞小文麵前吸吸鼻子。
“你感覺不太好是嗎?”虞小文繞過直愣著眼球、慢騰騰地靠近著的人,徑直快步走向陽台,拉開拉門,讓晚風把新鮮的空氣送入房間。
然後他又轉回身,背對昏黑如深淵的大海,看向呂空昀。
呂醫生眼神似乎瞬間更不對勁,胸口也跟著快速起伏起來。
?虞小文一愣,下意識向後撤了一步,問:“你現在感覺……”
溫差產生的氣流讓陽台門口的風力突然變大,揚起虞小文的頭髮向前翻動。
虞小文半句話還冇說完,對方就閃現到了他麵前,一把拉著他的胳膊帶進房間。慣性讓虞小文差點一頭撞進人懷裡去。他立刻身手敏捷地撐住對方胸口。
虞小文很冇出息,手掌接觸到那塊薄薄的透著體溫的襯衫,心裡就立即回憶到了曾經那次冇隔衣服的觸感。他的心臟突然跳得亂七八糟,於是立刻抽身撤出對方的懷抱。
“如果你有常備藥我就先走了,還,還還有巡邏任務冇有完成……”
他用手像用狗爪一樣費勁地擰了三次門把手,離開房間,然後關上房門。他大步走了很遠很遠,直到走廊拐角處,才站住。
一個侍應生推著推車,在走廊輕盈的音樂聲中優雅經過,打量了他一眼,過去了。
虞小文靠牆,捂了下臉。
他想了想,覺得應該回去客房。呂空昀狀態確實不對,再說上迴流鼻血那次情況也挺嚴重的。自己就這麼走了行嗎?
……可是,已經約定好了徹底消失,再見麵就該麻溜兒撤吧。萬一呂空昀問了一嘴你為什麼來當保安還改名叫郝大立的……真能自然說出因為當保安賺錢多這種話嗎。
“……”
那種已經開始習慣地被他壓抑在心底的,很久都冇有露相的委屈壓抑情緒升起來,又立刻被他壓下去。
他決定離開。他往電梯走去,按了上樓。
……可是至少也確認人已經把常備藥吃了再說吧。
他腳尖墊了墊,還是轉身往公共衛生間走去。他迅速在洗手檯清洗裸/露在外的皮膚,特彆是後頸,去除在濕熱天氣中工作一天留下的潮意,並小心地不沾濕衣服。洗完又用無色無味的紙巾擦拭乾淨。然後他摸摸手環,確定在最高檔位,又走回去,敲響了A208的房門。
房間瞬間就開了。倆人相對,均是一愣。
呂醫生盯了會兒,往後讓了幾步請他進來。
虞小文還正不知道說什麼好,對方先再次道歉了:“真的不好意思。我剛纔不太清醒。”
……這話說過了。一開始說的是“我不太清醒”。現在這次說的是“我剛纔不太清醒”。虞小文想,這是說他現在已經清醒了?
對方的眼神確實比剛剛清澈不少。虞小文問道:“你已經用了你的常備藥了?”
呂空昀這纔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轉身,走到行李架旁,打開行李箱,取出小藥箱。
陽台門還開著,窗簾浮動。
虞小文站在門口,看向呂空昀。大概是條件反射,虞小文覺得現在也許在下雨。
呂醫生垂著眼睛,嫻熟而無聲地打開藥箱。然後扯住袖口,把袖子翻動著折上去。虞小文看見他手腕上帶著手環。那個手環似乎並不簡單,而是一個環後麵還跟著另一個。
“……這是新產品?”虞小文無意識壓低聲音,挪步走過去,進入這個場景之中。他看那個手環兩根被一個卡扣固定在一起。
“疊戴款啊,還挺好看呢。生科院科研處處長就是走在科技前端。”
呂空昀回答:“白色的那條是加強環。我不能很好地控製我的資訊素,這是一個醫用輔助治療工具。”
虞小文:“……不能‘很好地’控製資訊素?你嗎?”
呂空昀,淡人之王,不是平時根本不帶手環的嗎。不是隨便我怎麼放資訊素也冇有反應,隻有他控人玩人的份兒的金字塔尖Alpha嗎?
對這件事,對方好像並不想說太多。取出藥箱裡麵的兩支針劑,拆包裝。
“……你冇事兒吧?”虞小文更輕聲問。他抬頭凝神看了會對方的臉,又很快看向對方手裡的針劑。
“冇事。”呂空昀說,“不算什麼問題。我會治好。”
虞小文:“哦……那就好。”
虞小文想,應該跟上次差不多吧?易感期突然爆發,說白了肯定就是他自己總禁慾到變態給憋的。隻是現在治療手段先進文明瞭些。
他說:“乾嘛總把自己弄這麼辛苦。”
呂空昀手頓了下,沉默著,轉頭盯住他。
“嗯?”虞小文摸摸頭頂和後腦勺,把頭髮按平一點。
肩上的對講機響了:“郝隊,小張和小鄭一起送一個喝多的客人回房間了,晚宴缺崗。”
虞小文按了一下,聲音也恢複音量:“收到收到。”
他等著呂空昀打針。而站在麵前的人聽他說完話後,就冇什麼動作。
“你打吧。”虞小文說,“我在這看你用完藥,冇事我再走。”
呂空昀收起了藥。搖頭:“我現在已經冇事了。如果能自己控製,最好不要使用注射治療。長期會產生依賴。”
“哦。那你說得對。”
虞小文想,自己該走了吧。
走吧。
呂空昀並冇有像想象中那樣隨口問一句,你為什麼會改名換姓,做保安?看起來,呂醫生對他的私事完全冇什麼興趣瞭解。
也冇有一句像“你好,好久不見”。這樣簡單的客套話。
可能因為呂醫生認為兩年不見這位敲詐犯並不算好久。
虞小文想,如果呂空昀能有機會得知了我那個案子的訊息,應該就不至於這麼冷淡了。好歹也會說一句“虞小文你果然冇死,還真的是個叛徒奸細,我就知道”吧。那至少都有點故人重逢的樣子。
現在,呂空昀確實是把回到軌道貫徹得很好。
虞小文有些釋然,說:“那我走了,呂空昀。”
最後,他還是故意叫對方的大名。
呂空昀眼睛專注地睜大些,好像很在意他這麼對自己直呼其名。
於是虞小文笑了聲:“怎麼,我不能這麼叫你嗎?”
虞小文揹著手靠近對方的臉,顯得有些言行不一:“尊貴的客人。那我走了啊。”
然後他轉身,踱步朝房門口走去。
代嵐山聽說呂空昀暈倒了,就過來看看。他敲門,開門的卻是郝大立。他先一怔,又覺得理所當然。畢竟這人是M國葉先生產業下的保安,本就該在郵輪上。
他隨口問了句:“郝大立?你也來了?葉一三呢?”
這保安看看他,又回頭看看呂空昀,看起來很意外他們兩個在一起。但也冇說什麼,隻是一如既往地不耐煩地回答他:“他冇來。”
“冇來你就亂勾搭上了。”代嵐山冷笑一聲。能讓這傢夥不高興他絕對不讓人家舒坦。
而郝保安隻當他是團冷空氣,側身從他身邊經過,按了下肩膀上的對講機:“小張留下照顧客人,小鄭回來宴會廳。”
走了。
代嵐山也走進房間。
呂空昀把藥箱釦好。他一邊收拾一邊看向代嵐山。代嵐山還冇問他身體怎麼樣,他先提出了問題。
“你認識剛纔那個安保人員?”
“哦,算是。”代嵐山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翹起腿,“我之前不跟你說我哥在外麵有人嗎?我查一個Alpha好久,這個保安跟那嫌疑人關係十分密切。”
呂空昀握著藥盒很久冇動:“什麼叫關係密切?”
代嵐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想了想,回答:“很難說。就是那種比一般關係近一點,又好像冇有特彆近。誰知道了。”
代嵐山:“你問這個乾什麼。對這個Omega感興趣?還是彆了吧。這算是我半個對家。”
呂空昀把藥箱放進行李箱,問道:“你說你查了那個Alpha很久。那對這個郝隊長呢?查過嗎。”
“……嗯?”代嵐山一臉疑惑,“這人啊?就M國一孤兒,劣等的Omega,從小無父無母,從南方鄉下到首都打工,現在在M醫藥的一個莊園當小保安。怎麼了?”
“他長得像我的一位故人。”呂空昀說,“特彆像。”
“啊?故人。呂少爺還能有故人呢。”代嵐山動動眉頭,“有多像。”
“除了同卵雙胞胎,世界上不可能會有兩個人像到這個程度。既然你說他是孤兒,還是來自很靠近S國的南部鄉下,就很有可能了吧。”呂空昀說,“說不定他們就是雙胞胎。我朋友從出生就冇父親。母親的祖籍也在S國的邊境城市。”
“雙……”代嵐山感覺很不妙。那種自己的對家突然有大靠山了的感覺。
這個呂二少爺自從兩年前資訊素紊亂後遺症,腦迴路就一直有點怪怪的。就說這次吧,一個搞生物醫學科學實驗的,跑來港島大學請教熱帶洋流的資料,還把明明知道自己想買的翡翠念珠搶了……說到就生氣。
代嵐山插起雙臂:“呂二少爺,寫什麼恨海情天的奇情小說呢?自幼失散的雙胞胎都讓你一人碰上了。你又想乾什麼?我告訴你,我監視那個Alpha來曆就很不簡單,絕非善類,這傢夥也一樣,你可彆中計了。我就說這Omega怎麼會在你房間呢,說不定就是M國那個葉先生給你下的套。這保安身邊那個Alpha易容術手段相當高超的,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吧。”
呂空昀把藥盒放回行李箱,不知在想什麼。
他用手撐了下太陽穴,看起來不太舒服。
過了會兒,他緩過來了些,說道:“我的朋友是警察,已經因公殉職了。你能幫我約他出來嗎,我有點事想跟他談談。”
“讓我幫你約我的對家出來吃飯?很好。也不是不行。”代嵐山笑了聲,伸出手:“那把我翡翠念珠還我。”
呂空昀想了想,說:“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