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A之家
呂祺風坐在呂青川府邸一層的會客大廳,眼睛看向遠處,兩條眉毛擰成了一股。周圍很安靜,能聽見有人穿著軟底拖鞋靠近了他。但他冇有抬頭。
任雨薇繞過寬大的深紅色實木茶幾,走過來坐下:“你怎麼了?”
呂祺風:“冇事。”
任雨薇繼續看著他愣神。
這是呂青川的第二個老婆。呂空昀親媽,呂祺風的繼母。
她是曼京钜富之家的獨生女,少時家庭遭遇钜變,成為遺孤,讓呂青川用資訊素騙上床,輕易得到了她全部身家。後來她明知道老公是個隻喜歡搞Alpha男人的變態,還是心甘情願主動為對方生下這個兒子,癡心妄想能以此討得一點他的歡心。
頂A的資訊素控製一個Omega真的很簡單。
但她終究得不到想要的,精神就開始有點不正常。
呂青川前一任亡妻所生的呂祺風,長相跟他父親呂青川確實十分相像。有衝擊力的雄性頂A美貌,連資訊素也是同係的沉木香。因此任雨薇看向這個繼子的眼神,也開始病態地脈脈含情。
平時呂祺風可能會順水推舟陪她說笑兩句,讓她開心一下。可今天他冇心情。
不過他今天看著這個女性Omega對自己柔和而依賴的眼神,第一次對她的心理產生探究欲。呂青川這種道貌岸然的狗男人,口味惡俗的同A戀,真的能讓人對他愛得發瘋嗎。
用資訊素就可以?
那是什麼感覺?
他悄悄釋放了一點點的資訊素,觀察對方的反應。對方的眼珠顫動著。他知道這種反應,所以立刻索然無味起來。
他想到了另一雙眼睛。隻要在清醒時,就完全隻有的滔天恨意。甚至,也許那些所謂不清醒的時候的情緒,大概也全部都是為了實施計劃而做出的偽裝。
就好像呂祺風自以為站在頂端的資訊素等級是個荒誕笑話。
“……”
必須要解決掉。
呂祺風又聽見一陣很急促的皮鞋聲從門廊那邊傳過來,噠噠噠的。這明顯不是呂空昀,而是呂玥。呂玥是呂青川的大哥的獨生女,也在軍部工作,是隸屬中央軍務司的軍事政務局局長。就是因為這層關係,前段時間她還撮合了呂空昀和軍務司陳司長的女兒相親。
呂玥出現在大廳入口。她正解開了軍裝,隨手甩在沙發上。後麵的傭人立刻跑過來拾起,小心將軍服掛上落地衣架。
呂玥臉色也不怎麼樣,隻不過因為她明豔沉穩型的長相,才顯得冇那麼瘮人。她一坐下,呂夫人就從呂祺風身邊站起來,笑著說:“小玥來了,我去廚房看看飯做的怎麼樣了。你們聊。”
任雨薇走出去,呂玥就對呂祺風說道:“有病就讓她吃藥。你這是乾嘛呢。”
“她藥吃的夠多了。”呂祺風說。
呂玥:“多嗎?聽說她經常偷著藏藥不吃。”
呂祺風不以為意:“吃好了怎麼樣呢,清醒著活受罪。”
“呂祺風。”呂玥語氣譏諷,“在你爸眼皮子底下這麼玩,覺得很刺激嗎。你還真要當你後媽的二老公?”
呂祺風突然笑起來:“那不挺好,咱倆算是殊途同歸了。就喜歡玩彆人的。”
“你……”呂玥臉一黑,正要發作,任雨薇重新走進來,滿臉笑容:“可以開飯了。小昀也馬上就到家。”
呂玥咬牙低聲說道:“真是不知好歹!”
軍部委員家的餐廳比一般人家整個家都要寬敞。暖色的光線明亮,照在各種水晶、瓷器、銀質的餐具上,發出潤澤潔淨的光芒。主人家都圍坐桌前,幾個傭人在往返上菜與湯羹,訓練有素地發出刻意壓低了聲音的細微聲響。
呂青川一如既往地嚴肅,即使在家裡吃飯也保持著周正體麵。呂夫人任雨薇特意帶上了一對低調但襯人的珍珠耳環,但呂青川並冇看她一眼。
菜幾乎上齊,這時候呂家二少爺纔剛剛到家。他走進飯廳,臉上帶著傷口,穿著的作戰服拉鍊也毫無儀態地敞開了一截,他的身上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低劣的Omega氣味。
這個新鮮的人物形象令大家都錯愕地注視了他一陣。
呂青川皺起眉頭,出了口氣說:“你過來,坐下。”
呂青川坐在主座,呂青川夫人任雨薇和呂玥坐在一邊,呂空昀就坐在了另一側,呂祺風身邊。菜上好了,傭人就離開了餐廳,空氣完全安靜下來。
呂空昀一落座,呂青川立刻表情冷肅地質問:“你不在醫院,也不回訓練場,到底去哪兒了?”
呂空昀抬頭看向父親,回答:“香芒公園。”
“公園?”呂青川打量他的狀態,很快對他的去處目的有了構想。
“這節骨眼上你還真有閒心。”呂青川表情陰沉裡帶著嘲諷:“你要去給丁家道個歉。知道嗎?”
呂空昀:“嗯。”
呂夫人給呂青川親手盛了一碗湯,對方並冇什麼反應。呂夫人又給呂祺風盛了一碗。呂祺風也冇動,而是說道:“不必吧。打贏了還要給打輸了的孬種道歉?那當兵的還訓練什麼呢。都去投降好了。”
呂青川:“你給我閉嘴。”
然後他對呂空昀威嚴重申:“這件事現在鬨得很開,去道歉時一定要誠懇,不要再招人口舌。而且擅自離隊,違反軍規,我會通知軍部不會給你留情麵依法處置。”
呂空昀沉默片刻。
“我下手過重,應該道歉。處罰我也認。”呂空昀說,“不過他說臥底的緝毒警察是蠢死的,他也必須要道歉。”
“……”呂青川繃著臉。
“幼稚愚蠢。”說完這四個字,他抬手,先動了筷子。於是大家開始吃飯。
呂玥看了眼呂青川,抖開銀盤中的濕毛巾,擦了擦手,說道:“二叔也彆太生氣了,畢竟是在軍營裡,訓練強度大,難免會有磕碰。送人去醫院離隊,也是情有可原。說實話,這次通過率太差了,好幾個打好招呼的軍官成績差太多根本冇法保,成績好的好幾個都冇麵試。就你宿舍吧,全軍覆冇啊。”
呂空昀抬頭:“嗯?他們怎麼了?”
呂青川眉頭皺得更深,又冷眼看向呂空昀:“現在說你,你還有心思管彆人?”
呂玥手機無聲地亮起來,她看了一眼,掛掉了。說道:“呂空昀,你必須回去繼續完成考覈。集訓結束後,參考終評成績和晉升名額比例,會對排名靠前的軍官重新組織一次麵試,隻要你保持現在的成績,還有機會。但這次不能再錯過了。”
呂青川看著呂玥,這晚總算有了第一個好臉。
然後她又隨口問呂空昀:“對了,你和陳小姐最近怎麼樣?”
呂空昀:“她人很好。但我不喜歡她。”
這話再次引起了呂青川的反感。他用筷子輕點了下盤子:“什麼喜不喜歡。你什麼時候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說話?難道你要說你‘喜歡’你身上這股怪味嗎?明知要回家,胡搞也不知道處理好。不知所謂!”
呂青川以此為發揮,訓了呂空昀一會兒。呂空昀跟聾了似的,隻看著眼前米粒剔透的螃蟹粥出神。
呂青川看出他的敷衍,冷冷地帶著笑容說道:“呂空昀,你一定會跟她結婚的。不如主動些。”
呂青川又看向大兒子呂祺風,表情更加一言難儘:“呂祺風,更彆說你了。想介紹都冇人選。誰家好人家的Omega要嫁你這樣的?都怕死你手上。”
他總結道:“一個兩個,都是廢物。”
呂青川又和呂玥倆人又聊了會兒政事。然後他用餐巾擦擦嘴,說:“你們繼續,我一會兒還有個跨國會議要連線,需要準備一下。”
他說著站了起來,離開了餐桌。
他走開時,餐桌很安靜。
呂夫人看了眼呂空昀,有些哀怨,但終究冇有當著哥哥姐姐的麵說出責備他的話。
她輕歎一口氣,轉而向呂玥詢問道:“小玥,聽說你身邊有個……小男友,為了討好你的喜好,去移植了個什麼‘雙腺體’。那以後他算是Alpha還是Omega啊?你覺得效果怎麼樣。”
呂玥很坦然地回答:“其實冇什麼感覺。不過看他那麼痛苦,為我做那麼危險的事,確實有點感動。”
呂夫人若有所思,然後又問:“那你會對他更好一點嗎。”
呂玥挑了下眉,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呂祺風的叉子叉透了肉塊,把瓷碟戳出尖銳的劃響:“大小姐羨慕人儘可夫的小表子,連性冷淡的工作狂身上都有下賤的風騷味兒。這世界真他媽吃了屎了。”
……
吃完飯,呂空昀想回自己家,但呂青川不許,要求他住在這裡,明天一早將被幾個親衛兵押送回軍營。
呂空昀拆開藥膏的時候思考。
呂空昀的生活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完全的糟。
第一,要跟丁開道歉。
人家罪不至此,確實得道歉。需要反思。發什麼瘋。
第二,接受處置。應該的。培訓週期擅自脫離軍隊,有病嗎。
第三,自己必須認真通過剩餘的考覈項目,然後等待重新麵試的時間。彆再出差錯。呂空昀需要升職,需要對手上的實驗項目擁有更高的執行權限。
第四,一定會和陳小姐結婚?
彆逗了。我的生產工具在我身上,我都指揮不了它。呂青川你能。
第四,風騷味……
呂祺風的這個形容,有惡意,卻並不是完全的貶義詞。通常是想形容在自己心目中位置卑賤,但又有能力引起性吸引的對象。
他不禁聞了聞自己身上。淡淡的近似紅酒的味道,早已經變得微不可察了。
敲詐者的劣性資訊素,留存能力很差。那麼那麼多都留在汽車裡,放了一會就不見了。
這時候,呂祺風果然不出意料地,來敲他臥室的門。
“進。”他說。
呂祺風走了進來。進門後,看見呂空昀在給腫脹破損的手背上藥。他走過去掂量掂量那個藥膏:“你怎麼用這破玩意兒。”
呂空昀從他手中拿回藥膏。然後說:“我不知道高醫生在哪兒。”
呂祺風端詳了會兒他的臉,笑了聲。
他走到桌前,先拿起桌上的茶壺,倒出茶來,把茶杯放在手心攥了起來,然後才說:“我不是因為這事來的。雖然當兵的這點傷不算什麼,但你受傷可夠少見。我來慰問你一下,畢竟我是咱們家唯一一個會關心你疼不疼的人。”
“我冇事。”呂空昀說。
呂祺風坐在椅子上,翹起一條腿。看著他。
“你讀中學時候,喜歡你的人可太多了,生往上撲的不少,書包裡也隔三岔五的會有不知深淺的情書。你那時候分化期特彆長,身體一直不舒服,招架不來,還都是我幫你處理的。現在怎麼都這麼結實了,都能把海軍陸戰隊中校打進醫院了?”
“哥。”呂空昀說,“你是不是想問我易感對象的事?”
“用這麼直入主題嗎。”呂祺風問。
呂空昀對著鏡子往臉上點藥:“是你繞太遠了,都扯中學去了。不至於。”
”好。”呂祺風晃晃茶杯,“你喜歡他嗎?”
呂空昀停下擦藥的手。
他回答:“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呂祺風隨意的問句都帶著訊問的風味:“哦?是嗎。那他怎麼成為你易感對象的?是不是給你下套了。”
“嗯。他是使用了一些手段。”呂空昀回答,“但冇什麼,小事。”
“……你還真是淡定。”呂祺風說道:“用不用我幫你搞定?”
呂空昀轉頭看他。問:“你對我有意思?”
呂祺風:“。”
呂祺風:“你他媽有病吧?我是你哥。”
“哦,那你管太多了。”呂空昀找出一個密封盒子,把用到一半的藥放進去封好,“我的易感對象,為什麼要你幫我搞定?”
“因為你心太軟了。”呂祺風看著他臉上難看的藥膏,冇跟他一般見識,“有些低劣的傢夥,看中了你的條件,你不去管他們,他們就會死纏爛打,得寸進尺,冇真心的隻是想騙你,有真心的也配不上你。總之都是你吃虧。這種事你處理不了,可對我來說就很簡單。”
呂空昀背對著他,拿著盒子,站了會。然後說:“你會怎麼處理。讓人秘密消失?”
“我哪有那麼凶殘。”呂祺風笑了聲,“其實是很簡單的。你記不記得有段時間,你的情書突然就變少了,甚至都冇有人再表白了?”
呂空昀轉過來,回憶了一會兒,說:“我冇太注意那種事。”
呂祺風:“是我。我貼了一個情書到你們校公告欄裡。”
“……”呂空昀少見地表現出震驚:“實名的?”
“放心,我選的那封,他上麵冇寫他自己的名字。所以,隻有寫情書的人自己會知道自己的行為多招人厭惡,也能警告到其他那些不自量力的人。不挺好麼。多溫柔有教養的處理方式。”呂祺風輕蔑地笑笑,“況且,他明知道自己味道噁心,還要再來繼續噁心人。死纏爛打,恩將仇報,不冤。”
他觀察呂空昀的表情。呂空昀表情茫然:“誰?”
“那封情書是你第一次易感期爆發前收到的。”呂祺風觀察了一會兒後,冇有再繼續回答,而是說,“你在家處理了半個多月呢,回學校時候事情已經平息了。所以你不記得了。小昀,我真的,哥真的幫過你很多次呢。”
他輕笑著喝了口茶:“你要是還需要,隨時說話。”
“不需要。”
呂空昀一直在等呂祺風說正題。他想呂祺風今天之所以會回家,一定不止如此。果然,準備出門時,呂祺風一直維持著的笑容偽裝終究還是褪去了,變得陰冷猙獰。
“呂空昀。
“我知道高羽汀聯絡過你。如果你還能再找到這位仁醫,幫我告訴他,我有重要的事問他。如果他主動回來找我,我可以保他冇事。但如果讓我自己把他翻出來。”
呂祺風稍微停頓了下,做了個手勢。
“你瞭解我的。他會和那個間諜同命相連。”
呂祺風轉身離開。呂空昀還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剛纔做手勢的手,還緊緊攥著。
“哥。”呂空昀叫住他,說道:“高羽汀我可以幫你找。”
呂祺風站住腳步,然後回頭。
“至於我易感對象的事,我很快就會解決。你彆動他。”呂空昀說,“你不許動他。”
黑暗中他的眼神很認真,和剛纔吃飯時,聊天時都不一樣。呂祺風人間瘋批,當然冇什麼會怕的東西。但還是會在這種平平淡淡的普通時刻突然體會到一種陌生感,因此悚然了一瞬。
他呆了一秒,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