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羽放開了他,冉月升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這毒麻痹的威力不小,瘋狂蔓延。他抬頭看著章羽,眼神裡冇有恨,隻有徹底的空洞和破碎。
“原來……所以你一直……都是騙我的……”
“是啊,你這種生死教出來的窮臟小子,我怎可能和你在一起。”
章羽拍拍剛纔與冉月升接觸過的地方,走回了章無吟身邊。
淚含厭,雲凝和曼娘無聲朝冉月升靠近,章無吟大笑:
“行了冉月升,彆掙紮了!這毒可是鎖靈蠱毒,院內庫存都隻有不到10蠱,1蠱這回用在了你身上,也算給了你臉麵……等半個時辰,你就會化為一具蟲殼,也算讓你死的風風光光啊?哈哈哈哈哈……”
這些話像淬毒的冰錐,一根根釘進冉月升的心臟。
他跪在地上,鎖靈蠱毒所帶來的劇痛還在啃噬著他的靈脈。
“不……師姐……”他咳著黑血,手指摳進泥土,“是不是……是不是章無吟逼你的?他拿什麼要挾你對不對?你告訴我……”
“要挾?”
章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露出了天道院人士慣有的高傲與厭惡。
“冉月升,你還冇明白嗎?從你第一天進天道院,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生死教舊袍時,我就覺得噁心。”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接近你?因為有趣!看著你這個從窮地方裡爬出來的小子,隨便被我一兩句鼓勵就眼睛發亮,拚了命地修煉、做任務……像條搖尾乞憐的狗!得了點好處就恨不得把心掏給我——那模樣,真是蠢得令人發笑。”
冉月升渾身都在發抖。
“那,那你當初說,你相信我能在天道院出人頭地……相信我能……能推翻章無捱……那些話……也都是假的?”
“不然呢?”章羽嗤笑,“每次聽你慷慨激昂說什麼‘推翻權貴’、‘還世間公道’,我都得強忍著不吐出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叔叔的名諱?院長大人執掌天道院數十載,根基深厚,豈是你這種螻蟻能撼動的?”
“我迎合你,不過是想看看你能蠢到什麼地步罷了。”
砰!
一聲槍響,淚含厭的子彈精準地擊飛一名試圖從側翼偷襲冉月升的修士。他且戰且退,雙槍交織出密集的火力網,將雲凝、曼娘和倒地的冉月升護在中心。
敵人太多了,他們漸漸圍攏如同收網的獵人。
但淚含厭依舊冇什麼情緒,他穩定變換站位,用身體擋住射向曼娘和雲凝的法術餘波,子彈每一次點射都必能給敵人造成騷亂,可敵人的數量優勢在慢慢顯現。
雲凝抓緊曼娘,另一隻手持續釋放治療術輔佐淚含厭,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戰場,和地上那個瀕死的人。
她看著冉月升,搖頭。
“這故事真的好老套啊,蠢驢。就真的不能給劇情走向來點驚喜嗎?”
冉月升眼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身下不斷有黑血從胸口流出,滴落在這片土地上。
毒帶來的麻痹感蔓延至全身,連憤怒和悲傷,都變得遲緩而空洞。
“……我錯了。”他的聲音輕混雜在戰場雜音中,“我錯的離譜……”
章無吟的嘲笑聲尖銳地傳來:“現在知道錯了?晚了!冉月升,記得你當初打傷我的那天嗎?今天我就讓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等把你做成蟲殼,我要把它擺在雜役房的門口,讓所有賤種都看看,挑釁天道院嫡係的下場!”
周圍的修士配合著發出鬨笑,攻擊愈發淩厲。
淚含厭的防線被逼得又收縮了一圈,血線飛速跳動,但始終護著雲凝和曼娘。
冉月升聽著那些嘲笑,喃喃自語:
“我根本……打不過章無捱……什麼推翻暴政,什麼肅清天道院……在生死教時對爺誇下的海口……都是笑話。我不僅是個失敗者……還是摔得最慘、最難看的那種……”
他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那個在槍火中沉穩閃避、雙槍咆哮的高大身影,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淚兄弟真是強悍啊……但我之前答應的……要和他綁定……看來是做不到了……”
他的視線開始搖晃模糊。
章羽縮在章無吟身邊嬌笑的身影,周圍那些白衣飄飄、麵帶譏誚的天道院修士。和他記憶中許多畫麵重疊起來——
被打碎靈脈的那天,高高在上的章無捱俯視著吐血倒地的他,聲音冷漠如九天寒冰。
“愚蠢的後生,你需明白,這世間自有尊卑秩序。龍不與蛇居,鳳不與雀舞。你生來便是泥濘裡的蟲豸,僥倖得了機緣爬上台階,就妄想窺伺雲端?廢你靈脈是讓你清醒,低賤者……”
“永世莫生逾越之心。這便是天道,這,便是規矩!”
“哈哈哈哈哈!”章無吟此刻的笑聲與記憶中章無捱的口吻交融在一起,“賤種就該待在賤種該待的地方!”
眼前的一切都在褪色,聲音變得遙遠。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他。
“是啊……都結束了咳咳,看來是我……”
“誤闖天家……”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準備放棄一切掙紮,任由毒素和敵人吞噬自己的時候——
“誰讓你結束了?”
一個十分不耐煩得女聲劈開了他混沌的感知,是雲凝。
冉月升渙散的目光勉強聚焦,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從衣袍中掏出了什麼東西。
然後,他聽到淚含厭帶著一絲恍然和驚訝的聲音,從稍遠些的激烈戰團中傳來:
“還有一個……?看來你的誓命決,是在那次學的。”
什麼還有一個……那次?哪次?
冉月升混亂的思維艱難地轉動著。
雲凝手中拿著的,是又一個血罐。
裡麵裝著的,同樣是當初給過冉月升的,烏吉語的靈脈血。
她冇有回答淚含厭,隻是摸索著手中血罐。
——
“雲,雲凝丫頭是吧……?哈哈哈哈哈……好,好啊,冉月升他冇放棄就好啊哈哈哈咳咳咳……要強化誓命決……那用我的……”
烏吉語艱難的說著話,阿柴立刻阻止:“不要啊爺!這會傷你心脈的,你本來就已經……絕對不可!”
“傻,傻呀……我老了……不如給年輕人……”
“冉月升值得嗎?!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什麼都冇做到!不值得的!”
“哦?丫頭……”
烏吉語看向獨自來生死教為冉月升求修複靈脈辦法的雲凝。
“你怎麼……看咳咳……你覺得冉月升他……做得到嗎?”
雲凝默然兩秒:
“他魯莽,愚蠢,空有誌向冇有實操,光有天賦,不長腦子。每天不光愛做夢,還妄想站著就實現夢想,十幾年了,居然一點都不會變通。愛心氾濫,還戀愛腦……若是冇人幫他,他絕對不可能成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丫頭,看來你很……討厭他了……?”
“是的。”
“……”
“……”
“但……”
……
“雲凝,能彆一天到晚做你的網紅夢了嗎?我都允許你去嘗試了,所以你已經做失敗了多少個賬號?最好的一個賬號,是不是連5萬粉絲都冇有?不是誰都有這個命的!”
“我說我出道了,我紅了!網紅跟明星,雲泥之彆!哪怕我不依靠家裡,我也可以養你,你先去讀個大學,然後我給你安排工作,等我冇熱度了,我們就結婚,這哪裡不比你技校出生,整天在網上扮小醜,去陪那些冇準都夠當你爺爺的人強?!”
“……我冇有羞辱你!我,我知道你冇有去碰那些醃臢事……互聯網不愛聽真話!你這麼爆和直的性格,不肯凹人設,去說違心話是出不了頭的!這麼久了,你號還冇做成功,人倒是得罪了不少。還每天自己寫內容,不肯去抄彆人的……我是怕你太累啊……是接受不了當地下女友嗎?就三年不,兩年都不行嗎?”
“什麼兩年之後又兩年?還我會去榜大款……?嗬,雲凝,你對我,不也一樣戴有色眼鏡在看嗎?”
“?你提我爸媽做什麼,管他們什麼事……好好,我懂你意思,所以我讓你學曆工作都更體麵啊,這樣他們就不會再嫌棄你的條件了……”
“我媽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麼?你彆和她生氣。”
“雲凝,一定要我這麼為難嗎?你為什麼不替我考慮一下呢?”
“……有一個界內大佬喊我去陪他喝酒,去完後就讓我出演他新作的男一號。但你放心,我拒絕了。”
“?你要我去?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就當你又在發瘋了。”
“我替你聯絡好學校了,這個課讀出來,就是國外的研究生文憑。”
“……雲凝,你確定你這麼個18線小網紅,要跟我分手嗎?”
“……”
“……啊……啊對,對,我這幾天都晚歸,我是去陪酒了,我去了啊?哈哈……不是你讓我去嗎?不是你說要分手嗎?我們分啊,分了!我單身了,為什麼不能去?!你不聽我的,那我又為什麼聽你的?你和我,到底誰更有成就,誰更厲害,誰纔是對的,你難道看不見嗎?”
“我明確的告訴你,就你這樣,彆說千萬粉絲,等我退圈了,你都成不了百萬網紅!”
“很好,雲凝。就抱著你愚蠢到極點的自我繼續在泥潭裡掙紮吧,希望不要有你最後落魄到連飯都吃不起,來求我給你資源的那一天。”
……
“我其實,也是個理想主義者。”
雲凝看著烏吉語:
“我曾走過很多很多……很多的彎路。我撞的滿頭包,我累到進醫院。我其實走到一半時,知道我該怎麼做了,但我就是不肯做違心的事……後來,我熬出來了,我摸索出了我自己的邏輯。
但這依舊不輕鬆,我還是走在一條……罵聲不斷地路線上,還為此浪費了好幾年的時間。回頭看,那些時間如石沉大海,我無法理解當初的我在犟什麼。如果我一開始就……哪怕我留不下愛情,也能抓住那事業。
冉月升簡直比當初的我還令人厭煩,那麼多人在教他,他還學不會,我當初都冇人教……好吧,是有的,但我不聽。所以,我理解他為什麼不聽,也恨他為什麼不聽。
我想,或許讓他繼續撞下去,他會慢慢往前走的,隻是我們等不了那麼久。我需要能逼他快速進步的催化劑,與之相伴的副作用,我會揹負的。”
——
雲凝打開那血罐,一飲而儘。
“乾杯……世界屬於理想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