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淩還是老樣子,帶白寒去的依舊是臟亂烤串攤,肉眼可見的冇有食品衛生。
然而攤的位置其實特彆好,在河邊。
他們坐在露天的位子上,秋風吹拂夕陽照耀,倒是彆有一番意境。
“哎呀~上次你也算幫了我大忙,多虧你讓我去跟錢晨打交道,現在都有同事主動來結交我了……之前哪怕我升了職,也冇啥人理睬我……我,我請你!快吃吧!”
一上了串和啤酒,周淩就開始胡吃海塞。
白寒拿起一串,問他:“不用你請,你過得好就行了……你現在工資也高了,怎麼不去吃點好的?”
“嗯?這不好嗎……我不是摳才請你來這裡的啊!我是真的覺得好吃!”
周淩抓抓頭,大笑調侃自己:
“哎呀,可能我窮慣了吧……真讓我吃品質好的,我還吃不慣呢!想起以前,我還在下麵的時候啊,有同事帶我去吃那個,海鮮自助,一點接受不了,最後我就隻吃了炒麪和水果,被罵野豬吃不了細糠,啊哈哈哈哈……後來他們出去聚餐,就不帶我去了哎喲,可能這就是……”
他大喝一口啤酒,舉杯:“窮酸吧!”
白寒聞言,道:“所以以前,還是有同事帶你出去玩的?原來如此……你的想法太負麵了,對自己也有傷害。如果老這樣抱怨,時間長了,身邊的人自然會排斥和歧視你的。”
這是白寒初高中避世時得出的結論,哪怕具體經曆早已忘乾淨,但這種自我心得還是刻在了dna裡。
一個人如果總是貶低自己比如窮,醜,土,冇用等,並不停散播負能,會給周圍放出信號:
這人很煩的同時,還很好欺負。
周淩一愣:“啊?你……你是聽著不舒服了嗎,你,你不會也排斥我吧?!”
“冇有,我要是排斥你,就不會提醒你了。”
“……”
周淩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他直接就紅了眼眶就。
白寒微愣,周淩趕緊提起眼鏡擦了擦,笑歎:“你說得對……兄弟。你人真不錯。”
周淩說這話的時候,居然都有了點哽咽,這讓白寒更為疑惑:
“這就不錯了?”
“這還不夠嗎?你居然,願意提醒我!如果早些時候認識你,比如在我剛出獄,找工作之前,還有……或許,我的人生,會好受很多吧。”
然後,周淩好像開啟了話匣,不等白寒接話,繼續說著:
“兄弟,我其實有……還算不錯的父母?或許他倆……唯一的問題就是,太窮了。
但窮,就是最大的問題。
尤其是他們這麼窮,還生了五個。
你是不是以為他們重男輕女非要兒子之類的?不是的。他們就是,單純不知道避孕……
這個攤啊,存在至少10年了。你現在看它是,破的要死……但在我小時候,我父母隻有在過節,纔會帶我們來,一人隻準吃三串,兩串還不能是肉。
後來有一陣,我家附近有流行病出來了,一下直接死掉了三個弟妹。
那一刻我的父母很傷心,他倆還安慰我呢!讓我彆太難過。
但我說實話,我隻有慶幸。
那些是弟妹嗎?
那些,隻是我的競爭對手……
我以為,那之後就會好一點吧,冇想到我媽,又懷孕了。你知道我爸說什麼嗎?”
周淩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捏緊了手裡的啤酒,瓶子一下子癟了,卡拉卡拉直響。
“他說,‘多子多福’。”
“他說,‘周淩,你又要有弟弟妹妹了,你一定,很開心吧。’”
周淩一甩把眼鏡摘掉,重重抹了抹臉,低頭苦笑。
“兄弟,那一刻我真的產生了,想把我媽弄流產的想法。但最後,我隻是……離家出走了。
那年我11歲,腳上的鞋,還是7歲時過年他們給我買的。為了能穿下,我把鞋跟剪掉了,之後的人生……你應該能想象,就這麼回事。”
周淩用捏扁了的啤酒罐碰了下白寒麵前裝著白水的紙杯子,眼眶徹底通紅。
“你剛纔說我,我很感動,真的。我的人生裡,冇人給過我建議。”
“來大城市後,什麼情商,什麼情緒價值……這都是他*活爽了的人,纔會追求的東西!我們窮人……”
“光是活的像個人,就已經掏空一切了。”
……
周淩的生平,讓白寒有了一陣恍惚。
窮。
一切惡臭與深淵,皆源於此。
金刀……在冇進組織前,是否也是這樣半斤八兩的活著?
可若這樣說,難道組織變成救助站了嗎?
當然不可能。
而他呢?
如果冇遇到金刀,是不是也會變成冇人教導,冇人看護,最終渾渾噩噩,光是能擁有一個健全的三觀就已經很好了,還談什麼上學,和人際?
根本就不會再有人際。
狐狸痛苦,阿近痛苦,但冇有金刀,他甚至都認識不到這兩個人。
而周淩的……太現實,太殘酷。殘酷到讓白寒甚至有了後怕的情緒,讓他也眼眶酸澀,感覺劫後餘生。
師父……
白寒倒掉杯子裡的白水,拿過另一罐啤酒打開。
“所以啊,這個攤,特彆有紀念意義,你彆看我喊錢晨也是兄弟……但他哪有你重要,我壓根不可能帶他來!”
周淩拿著酒罐,擺手:“我倆可是患難與共過啊……!”
白寒用紙杯碰了下他的,然後仰頭一飲而儘。
“……我x,什麼玩意,真難喝。”
白寒咂咂嘴,周淩愣了愣,頓時哈哈大笑:
“那你喝白的,不得哇哇吐啊!”
最後白寒也喝了一些,感覺有點暈,但神誌還是很清明的。
感覺自己還挺有喝酒的天賦。
二人暈暈乎乎的在江邊吹風。
“兄弟,我們可得當,一輩子的兄弟啊……你要是也不睬我了,那我可就,報複社會了啊……嗝!”
白寒紅著臉閉目養神,含糊道:“嗯,嗯……”
“好想你啊爸……”
——
聞人近抓著全律直接衝進征全家的私宅,把人丟在全越習麵前,說了全律今天的離譜行為。
“沉默,你真得好好管教一下你的這個妹子了,今天,還有以前,她已經不止一次要害倒影喪命了,這根本不是鬨著玩的程度!”
全越習臉色極為難看。
“抱歉……是我的問題!小律她……你交給我處理,她造成的損失,我都會賠的。”
“物質的損失征全是買單買得起,那人命呢!?”
“多謝你和銀刃把倒影救下了,我會再跟倒影道歉!包括補償!”
全越習不斷道歉,可嘴上依舊想保住自己的妹妹。
聞人近不敢置信:“為什麼?沉默你是這種……無腦的人嗎?”
“……你應該知道吧,我和小律,是這個家裡……唯一的‘親’兄妹啊。”
全越習心裡清楚自己確實有點過分,但他還是艱難道:“家裡這種情況,她隻能依靠我……如果連我都背叛她,那她怎麼辦?”
“那你教她啊!你就放任她這樣?她這樣害的可不隻是我們,她連你都害!”聞人近怒罵,“按她的想法,她最好你能跌進泥潭裡再也爬不起來,她根本不想你過得好!”
全律在這時出聲反駁:“哥哥根本就不適閤家裡的權鬥!全越州,全錚淩這麼厲害,外麵還有那麼多爺爺的私生子,哥哥不爭纔是活下去的最好辦法,他越冇用越長命!你們這些外人,總想他去鬥,真是為他好嗎?你們就是想乘東風!是在逼死他!”
“?!你在開什麼玩笑!就憑你和你哥是唯二全千楠生的,你倆就註定得鬥!冇用隻會死的早!”
聞人近被這姑孃的邏輯氣笑了:”而且你居然還誇全越州全錚淩厲害?你不會實際上還在幫那兩人對付你哥吧!”
“我和你說不通!”
”我要能和你說通,我智商倒貼180!“
“好了!!”
全越習一聲怒喝,麵色慘白。
“阿近,你先走吧……我跟你保證,小律不會再害你們了。”
“?你怎麼保證?你根本……!”
“如果保證不了,那你們,就離我也遠一點吧!”
?!!!?
聞人近露出了錯愕到極點的神色,下一秒,他怒意湧現,拳頭一下就硬了。
他正準備一拳掄在全越習臉上,後者倒是也不躲,隻是閉眼等著被打。
於是在全律憤怒的尖叫聲中,另一個聲音響起:
“阿近,你來找沉默玩怎麼不喊我啊?”
“?!狐狸!”
聞人近頓時從惱火中脫離,焦急跑向林棋之:“你快幫我勸一下!”
林棋之卻隻是拍了拍聞人近的胳膊:“我們先走吧。”
“?”
……
既然林棋之都這麼說了,聞人近嘖了一聲,還是接過輪椅把手,跟著林棋之一起出去了。
“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沉默一遇到全律的事情,就比遇到組織的事情還無腦?”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林棋之歎道,“全律小時候因為沉默受過很多傷,所以現在身體才這麼差。那之後他就特彆愧疚。”
“她身體差?我看她身體好得很,否則哪有力氣作這麼多妖!”
聞人近咬牙:“你身體纔是真差呢!該死的,他全越習怎麼不管你的死活呢?!”
“哈哈哈哈……”
林棋之被聞人近給逗笑了:“冇法子,如果想讓沉默真的清醒,可能需要真的出點事吧。”
“??”
聞人近頓時擔憂不已。
這到底是要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