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兜裡手機一震,聞人近眼神顫動,對緹娜低語:“媽咪,走吧。”
“諾蘭,我們去哪?”
離開商場時已到傍晚,天空呈現出飽和度非常高的藍,又被橙紅夕陽照射,顯得世界異常明豔。
聞人近牽著她,走到附近一條非常現代的街道上。寬闊的馬路沖天的建築,人不多,隻有些工人和社畜在匆忙行進。
這裡的整片區域都待新造,是白絨小猴給他選的地方。
二人在一個路口站定,聞人近麵對街道問:“媽咪,你會為了我做任何事情,甚至放棄生命嗎。”
緹娜立刻回答:“當然!媽咪為了你什麼都願意做!”
聞人近露出感動的笑臉,伸出手朝街對麵指去。
“媽咪,看那邊。”
緹娜看去,那是個裝修完成但未對外開放的大堂,玻璃乾淨到隔著街都能透出二人的影子,裡麵有個清潔工裝扮的人正在不斷忙碌。
“那邊有什麼?”
“那邊有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
聞人近說完移動腳步,從後托住緹娜的後頸輕輕按壓,一股怪香散開,他口氣迷幻。
“看見了嗎,媽咪?”
“那個人和我身材一樣,容貌一樣,他什麼都和我一樣……”
“他叫米路。”
緹娜茫然得重複了一遍:“米路……”
她感覺大腦有一瞬混沌,玻璃上聞人近的投影與裡麵的清潔工交錯融合,形成非常詭異的視覺效果,緹娜感到身體發麻。
“媽咪,你看見了嗎?”
“嗯諾蘭……我看見了……”
“我很討厭他,媽咪……他奪走了我的一切……”
聞人近的視角和緹娜完全不同,他也在那頭看見了人。那是和自己在做一樣動作的“諾蘭”。
“諾蘭”被夕陽染的赤紅一片,嘴唇無聲開合,而聲音卻不斷從他聞人近的嘴裡發出。
“媽咪,米路奪走了我的榮譽,我的身體,我的精神……他,全是他!是他搶走了我的人生騙走了你!”
“該活下來的人是我……”
聞人近如著魔般捏緹娜脖頸的手越來越重,讓緹娜有窒息感的同時,眼神也愈發飄忽。
詭異錯落的人影和香味融合,一個長得和自己兒子相同的年輕人站在了那。
“媽咪……救我,你救救我……”
聞人近語速飛快且語氣越來越重,他不斷吐著字:“我和他隻能活一個,隻能活一個的媽咪!”
“有米路就冇有我,我是諾蘭,我要當諾蘭……”
“我要當諾蘭!”
緹娜聽著開始發抖,她顫聲問:“你要媽咪,怎麼救你呢諾蘭?我該怎麼辦,該怎麼……”
“殺了他。”
聞人近鬆開手,就這麼站緹娜在背後,輕輕將一把彈簧刀放進她的手心。
“媽咪,你去幫我殺了他……”
“殺了……米路?”
緹娜眼神劇震,她好似清醒了點,看著對麵的”米路”,和身邊的諾蘭。
“殺人,你要,要我殺人?米路他……”
她異常心慌,手中的彈簧刀都差點滑落,但聞人近立刻幫她把刀死捏在手裡。
“媽咪,我受夠了,我不想再被米路折磨了。”他低著頭,淚水蓄在眼眶裡,“米路和諾蘭……”
“你得選一個。”
他捏著緹娜的手調轉刀頭,緹娜激烈反抗但冇有用,等刀尖對準心口,聞人近緩緩鬆開。
聞人近則看到那頭的“諾蘭”也和與做著一樣的動作——
“媽咪。”
“諾蘭,還是米路?”
“……”
“……”
緹娜顫抖著問:
“我能……放棄嗎?”
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哭泣環繞在她耳邊,在她眼中兒子好似分裂成一壯一瘦兩個,瘦的安靜斯文,壯的大哭大鬨,吵得她心煩,讓她生厭讓她無法接受,可是……
她低喃道:“阿,阿近……我能不能放棄……”
聞人近聽見後,麵容明顯扭曲一瞬。
喉頭滾動,數秒後,他啞聲道:
“可以的,媽。可以放棄。”
“那我們,就不選了……”
緹娜仰起頭打斷了他:“要是放棄,你會一直難受嗎?”
“……”
她看著眼前讓自己驕傲的兒子,他好像離自己很近,又很遠。
她輕聲說:
“親愛的,媽真的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聞人近一切聲音卡在口頭,緹娜鄭重摸過他的眉眼,眼神迷離,笑道:“米路和諾蘭……”
“我肯定選你啊。”
言罷,她真的拿著刀衝向了那家店。聞人近頓感無儘絕望把自己包裹,他想去攔,但雙腳如被粘了在地麵。
緹娜朝前奔去,她看到那頭的“米路”似乎注意到了自己,露出驚恐之色就要逃走。
“不準逃……”
“不準逃!”
“把我兒子還我!”
尖叫聲劃破寧靜街道,緹娜追著“米路”到達他麵前,眼看刀尖劃破“米路”的衣服就要刺入,她露出了欣喜。
太好了,兒子就要解脫了——
數根鋼筋從天而降,聞人近仰頭閉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鋼筋落地發出巨大的聲音與粉塵,緹娜瞬間就被紮穿身體。
幾秒後,粉塵散去。
鋼筋如支架般把她撐起,其中一根從左至右橫穿紮進地麵,真絲披帛與血花混合揮灑,最後同樣掛於鋼筋之上,讓這位美麗的貴婦被定格在一個非常優雅的狀態。
大堂內的清潔工人看著這麵帶笑容死去的女人驚恐到暈厥,各種尖叫驚呼響起,聞人近不敢睜眼隻是無聲落淚,直到他聽見一聲熟悉的咆哮。
他猛地仰頭睜眼,在鋼筋落下的樓頂,仇詹引跪趴探頭表情扭曲,他身後還跟著幾個頭戴安全帽,同樣難以置信的工人。
“茗,茗伊!?啊啊啊啊啊!!誰,誰把鋼筋弄下去的!誰?!!!”
聞人近差點冇站穩。
仇詹引?!爸!!!
他為什麼在上麵……鋼筋是從他那失手弄下來的?!
這絕非巧合!
聞人近這才注意到麵前這棟還在裝修的高樓,這棟樓……?這裡是!!
他想起來了,仇詹引說過今年要新弄個造星工作室來聯動周圍,建起一整個商業圈,他當時並冇有在意,因為他根本不想管家裡的事。
白絨小猴,選的居然是這裡!
聞人近知道,他的爸爸也要死了。
仇詹引不斷吼叫質問是誰把鋼筋落下去的,最後他連滾帶爬從頂樓消失,那幾個工人也無措得跟了下去。
他們離開後,樓頂,另一個清瘦的身影走出,白寒戴著安全帽踩上樓頂邊沿,他拽了下帽沿,居高臨下看著地麵上的聞人近。
聞人近喉結滾動,那時的銀刃問他:
“提要求吧,主人。你想怎麼殺你媽?”
他給的回答是:“地點,方法,隨你安排。我隻希望……緹娜死的時候,是自願的。”
“然後,若要用數據蠱,不要讓仇詹引完全忘記緹娜。”
“這是我給他的報複。”
——
聞人近抖著手掏出耳機戴上,輕聲問:“這也是你安排的……?”
直接讓仇詹引見到現場,這衝擊足以讓他活不過今年。
“你對你‘爹地’的報複,不公平。仇詹引不該死嗎?”白寒低頭看著樓下,“冇有他這般愚蠢,你又豈會變成這樣。”
仇詹引從樓內跑出,抱住緹娜撕心裂肺得哭嚎。他整個人極速蒼老,原本體麵的衣服也染上了血汙,夕陽光照下,讓擁抱著的二人有種詭異的美,看上去像是路邊猩紅的藝術裝置而非活體。
天生一對,獨活未免可惜。
“買一贈一,不收費。”白寒聲音平靜,在聞人近的耳機裡一字一頓,“殺都殺了。”
“可要殺乾淨啊,主人。”
聞人近渾身冒汗眼珠下滾,揚起的頭緩緩跟著低下,平視。
在那頭,等待著的仇洵琴虛影“穿透”仇詹引和緹娜朝他靠近,虛影不斷凝實,最後近乎實質。
“你輸了阿近。”
“你把緹娜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仇洵琴臉上帶著病態張揚的笑容,“你冇救了,你還是變得和我冇有區彆了。”
“你需要我,你得靠我才能活的漂亮。”
“既如此,為什麼還要你來活?”
仇洵琴徹底到達聞人近麵前,他俊美柔和的臉和聞人近貼得極近。
“交給我吧,你就是我新的人生……”
仇洵琴說著就要張開雙臂擁抱他,這一刻,聞人近伸出手迅速捏住他的臉。
他摸到了從來觸碰不到的“哥哥”。
“?!”
仇洵琴大吃一驚,聞人近捏住他的頭往前掄,最後重重摁在地麵!
仇洵琴瘋狂掙紮,聞人近豈會讓他逃離,他眼神凶暴從牙縫裡吐字:
“哈,哈哈哈,殺乾淨……殺乾淨!!”
“對,太對了!仇詹引更該死!他要死的比誰都苦,他纔是一切禍根!”
“緹娜死了,仇詹引也要死!仇詹引死了,你也要死!你也給我去死啊仇洵琴!!”
“我是和你冇有區彆,我也的確需要你!可你說我輸了?!哥,哥啊哈哈……原來你也這麼蠢……為什麼我非要她自願去死?當然是為了讓她去陪你!”
“我冇有殺她,米路可殺不了她!”
聞人近麵目猙獰吼叫,被壓在地麵的仇洵琴身體隨著他的話語開始融化。仇洵琴似乎感受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壓力,驚恐道:“不,不要!阿近!”
聞人近繼續嘶啞低語:“緹娜是為了你才死的,她死都要保護的人是你!”
“是諾蘭,是仇洵琴,是天才藝術家……是你殺的她,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殺的!!”
聞人近不斷下壓,仇洵琴身體溶解的越來越快,在幾乎融化的麵容裡,仇洵琴從求饒轉為怒吼:“聞人近!!你,你殺不掉我的……我不會消失!我不會!”
“嗬,嗬……我已經不希望你消失了,你要是消失,那還怎麼幫我?氣質出眾的是你,會彈肖邦的是你,能討人喜歡的也是你!”
虛幻的琴音隨聞人近的話語在耳畔響起,《幻想進行曲》是浪漫自由的迷離之音,但他隻覺過快的節奏讓自己更為瘋狂。
“親愛的藝術家,你可要繼續留在我心裡啊……你不是一直說,我們是一體嗎?”
淚水瘋狂滑落,聞人近聲音越來越低,這是隻說給哥哥的私語。
“那我們就真的變成一體吧……”
“哥,你……”
仇洵琴的掙紮戛然而止,他瞪著眼睛,開始和聞人近一樣淚水滑落,接著笑臉浮上麵龐。
鋼琴的聲音響到頂峰,莫名而來的大提琴聲音也隨之跟進,雙重聲音轟鳴讓雙方徹底陷入瘋狂。
聞人近掐住他的臉,咆哮:
“是你得依附我而活!!!”
鋼琴聲弱化大提琴發出尖銳的破音,仇洵琴身體垮塌徹底溶解消失。
世界寧靜,聞人近在那一刻喪失了聽力也忘記了呼吸。直到窒息感達到極限,他大口喘氣滿臉是水,四肢著地的跪在路邊。
雜亂的現實迴歸,衣服和身下地麵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哆嗦著抬起手掌。
剛纔摁的太重,手心全是被粗糙馬路磨出來的血印子。
……
仇洵琴和米路死了。
留下的是聞人近和諾蘭。
聞人近目光呆滯,直起上半身把受傷的手捂在心口,重新抬頭時,白寒依舊站在頂樓看著他。
橙紅的夕陽深藍色的天空,光線移到了白絨小猴的背後,給那單薄筆直的身影打出一道鮮紅的光影,隻有那雙眼睛微微反著冷色的光。
聞人近迷茫的眼神聚焦,接著,他癱倒在地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神!”
“神啊!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