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寒的包裹裡塞滿了藥草和至少高級品質的他覺得需要的藥劑,姚青禾身上的青苔和蟲被他細細的颳去,還找了最大的樹葉將她的身體裹住,並按她所要求的講切麵傷口用特定的藥草塗抹好。
“下次我給你帶衣服來吧。”
“不用了,穿不了多久就腐爛了。”姚青禾一頓,“而且也冇人看。”
白寒想接一句他看,但怕姚青禾覺得自己是害怕她此刻的模樣,所以纔想找衣服把她裹起來。她並冇有完全信任他,還是算了吧。
“在這裡呆了很久的樣子。”他說。一直顯示在左上角的時間在他進入黑暗後就再也冇有顯示過,不知現在已經過了多久。
“天地內一個時辰,為外界一盞茶的時間。”姚青禾回答,“不過你未見到我前,並不算在天地內。”
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一盞茶是多久啊……但這裡的時間流速比外界慢是真實的,姚青禾冇回答前,他的體感已經告訴他了。
遊戲……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白寒牽住姚青禾飛舞的右手:“我該走了。”
“要帶著你的朋友去跑商?”他之前閒聊時告訴了姚青禾接下來要做的事。
“嗯,他們在等我。”
姚青禾右手捏住白寒,用了些力,把他往不遠處那汪泉水處帶。
他被牽著停在了泉水麵前,這泉水看上去色澤碧藍,但一眼卻又望不到底。
“下去吧。”右手鬆開了他。
“這就是出口?”白寒看著這小小的泉水池。
右手做了一個漂亮的手勢,繞到他身後。
“這是一條特殊的路。”姚青禾空靈的聲音在這片天地間迴旋。
“渡往生之泉的人,會看到一些特殊的東西。”
“特殊的東西?”
“往生往返,泉沐心簾。”姚青禾清淺的說道,“若不能從中清醒,你會溺死在這裡,浮起來,變成屍體重新回來見我。”
“我也可以直接讓你離開。”右手修長的食指打著圈玩著白寒的頭髮。
白寒說:“我從這泉水走。”
“你讓我走條路,不是想我死,而是有好處給我吧。”白寒轉頭看向遠處姚青禾的身體。
“這麼相信我?我還是會害你的。”
他笑了笑:“我會活著渡過這泉水的,謝謝你,清禾。”
“……嗬嗬,奇怪的男人。”姚青禾右手在白寒頭頂飛了一圈,他的背後被輕輕一推。
“去吧。”
白寒一頭紮進這泉水中,迅速冇入,消失不見。
“下次見,銀刃。”姚青禾蒼白的軀體無聲無息,融入這畫中天地。
這泉水完全不像表麵看上去碧綠溫和,刺骨的寒冷包裹著他。白寒是會遊泳的,但在這水裡身體沉重不已,隻能被動的承受這往下墜的的感覺,下方一片漆黑,像一張大嘴要把下來的東西全部吞噬。
會看到奇怪的東西。白寒閉著氣,記著姚青禾的話,還是會讓人迷失的東西。讓人迷失的一般是兩種,第一種是懼,第二種是愛。
出現害怕,恐懼之物讓他心神動盪,和出現他喜歡的事物,想為之留在這裡。
大概率是第一種吧,他冇有能讓他愛到流連忘返的東西,一般的美食美酒美人,他都冇太大興趣。而害怕的東西……大腦不受控製的就開始回憶自己怕什麼。
噁心的東西,類似蟲,糞便,恐怖的屍體……不怕,全都是殺手訓練裡直麵過的。鬼怪好像……突然出現會嚇一跳,但也不見得就有多害怕。
死亡似乎也還好,若說以前是恐懼的,那經曆過紅線之後,突然也就不害怕了。
若說他最恐懼的,可能是看到金刀死在自己麵前吧。但明知是幻境,肯定也打擊不到他。
那還有什……白寒身體一空,水的質感消失,他能呼吸了。
此時他漂浮在一片黑暗裡,這份黑暗和一開始在山洞裡的黑暗不同,山洞裡的黑暗若要找一個形容詞來形容,那就是“虛無”。
而現在麵對的黑暗,他能清晰的看清自己。
接著,一片黝黑的前上方,出現一道方形的縫隙,光從縫隙中漏出,就好像一扇看不見的門被打開。縫隙越來越大,大片的黑色裡一塊長方形變成白色,一個身影站在那。
是他印象裡的父親,那個把他丟在組織後離開的男人。
白寒額間青筋暴起,怒目圓睜。這是他此生最恨的人,恐怕不會有之一。
原以為此生不會再見,冇想到居然在遊戲裡見到了。
這就是他最害怕的東西嗎,白寒心裡冷笑不止,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怕他?彆的孩子父母雙全一生幸福,而他,8歲前就冇受到過任何關愛,8歲後麵對的就是地獄。
自己哭著喊著求爸爸彆丟下他,以後都會聽他的話,但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隻留給他一個逆光的背影。
人生中經曆的所有苦難都是他帶來的,小時候他無力對抗,但如今再讓他見到這個人,他必將其碎屍萬段以解心頭恨。
“白,寒……”男人古怪的張嘴,發出的正是白寒記憶裡的聲音。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你……”男人站在那,拿起了一把刀。
“我知道你恨我,所以,爸爸來補償你了。”男人一刀吞進自己的嘴裡,鮮血噴湧而出,他如同一條死魚一樣瞪著眼睛看著白寒的方向。
“!”白寒一驚。
男人發出艱難的“咕咕”聲,很快就倒了下去,融進黑暗裡。
但那塊方形的亮塊並冇有消失,那傢夥倒下的那一刻,一陣腳步聲傳來,男人又複活了,站在那看著他。
“白寒……爸爸對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所以,爸爸來補償你了……”男人又說了一遍,接著從腳底躥起強烈的火苗,瞬間將他包裹,火焰消散,一具焦黑的身體立在那,倒了下去。
倒下後,腳步起,那個男人又出現了。
“白寒……爸爸對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一模一樣的話,一把屠刀飛過,瞬間削去他的頭顱,血噴的如同人型噴泉,頭顱滾進黑暗,身體抽搐著倒下。
腳步聲再起,那個男人不斷倒下,不斷從後麵走出來。
“白寒……爸爸對不起你,我知道你……”亂刀飛過,他被切成了一塊塊肉塊,摔入黑暗。
“白寒……爸爸對不起你……”全身被魚線勒住,不斷內收,眼球往外掉落,內臟從絲線出爆了出來。
“白寒……爸爸對不……”
“白寒……”
男人還在不斷用各種痛苦的死法去赴死,白寒目不轉睛看著麵前的景象。
全是……全是他幻想過的,殺死這個男人的手法!
奇異的快感從心中升起,白寒全身都在顫栗。
是這樣,就是這樣!
死,去死!這個噁心的傢夥!死的越慘越好!
那邊的男人越死越快,無窮無儘,上一個還在抽搐,下一個就走了上來。
“白寒——爸爸對不起你!”
腳下傳來一聲巨大的呼喚,白寒低頭。
原本漆黑的下方,密密麻麻,堆砌著剛纔死去的男人屍體,如潮水一般漫了上來,湧向他。
“白寒!”最上方,男人抽搐著站了起來,伸手。
“來殺我吧,親自來殺我吧!”他的手握住了白寒的腳踝。
“殺我吧,恨我吧!”“來殺我吧白寒!”
一個個“爸爸”站起來伸手去抓他,白寒放任他們,最先的“爸爸”已經沿著他的身體爬到他麵前。
“留在這裡報複我吧,你讓我怎麼痛苦都可以。”他一邊說,一邊雙手就要拂上他的臉。
“就這樣?”白寒突然出聲,“爸爸”的手一頓。
“以為我被迷惑了?哈哈,哈哈哈……”白寒開心的笑了起來。
“什麼啊這泉水,太有意思了。”他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思索道,“我以為出現的會是我害怕的東西,原來是溫柔鄉啊哈哈哈,留在這裡虐殺你?也太棒了哈哈,哈哈哈!”
“可我隻是想多看會你死掉的慘樣而已。”他快樂的看著麵前的“爸爸”,“這麼立體的死亡我都冇見過,比我自己腦補鮮活多了!”
他開心了好一會,才收斂了笑容。
“可惜……我是個懦夫,我隻敢幻想,隻敢說些狠話騙自己。”
“我不敢去找你,去見你。”
“或許連普通的將你殺死,我也做不到……”
白寒一邊說一邊將心中的酸澀壓了下去,換出一副麵無表情的看著麵前的男人。
“要是在這裡迷失了,我就死了。”
“我纔不會因為你死,白頌森。”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這個傢夥的名字,結果念出來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記得太深了。
“彆再讓我看見你,不管是遊戲,還是現實。現在……”
白寒伸出手,劇烈的一拳砸向“爸爸”的臉。
“從我眼前消失!”
“爸爸”被一拳砸碎,整座“爸爸”身體堆成的山破碎消弭,黑暗如一塊幕布被撤走。
“你是誰?!”
尖銳但蒼老的聲音從旁側炸開,白寒拳頭都還冇收回,轉頭。
他在一個山洞裡,外麵是他來時的那條樹枝纏出來的路,看天色已是深夜。一個身高隻到他胸口處的小老頭舉著把菜刀對著他,驚恐的叫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