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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後,愛已散 00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29:12

驟然亮起的光,讓紅色寶馬內的兩人同時一怔。

顧驍抬頭,刺眼的光迎麵而來卻又轉瞬即逝,似乎隻是一輛下雨天打著閃光燈路過的車子而已。

與他們擦肩而過的,是一輛紅旗商務車。

夜色漆黑,大雨沖刷。

車子裡的人影模糊,根本看不清裡麵是男是女。

顧驍心頭一跳,下意識朝二樓方向看去。

黑漆漆一片,並未亮燈。

頓時,他鬆了口氣。

還未等他開口說些什麼,身下的宋檸梔已經勾著他的脖子,掰過他的腦袋哽咽呢喃。

“顧驍,這輩子我什麼都能失去,但我真的冇辦法想象失去你的日子,一想到要和你分開我就……”

說著說著,她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滾燙的眼淚砸在顧驍的手背,也砸進了他的心裡。

“梔梔……”剛剛心頭因為道德感的不適,徹底變成了憐惜和不忍。σσψ

他吻掉宋檸梔眼角的淚,將人狠狠壓在身下。

大雨劈裡啪啦砸在車上,像是為他們鼓舞的讚歌,車子又繼續猛烈震動起來。

一夜荒唐後的顧驍,終究不敢去直麵倪知夏。

他給她發兩條訊息。

【夏夏,我愛你,你永遠都是我的摯愛。】

【俱樂部今天有活動,我先過去了。】

他用語言的愛意遮掩了昨晚的出格,想要用這片刻的真愛換來心靈的平靜。

還特意在網上預定了高級情侶餐廳的晚宴,準備今晚好好彌補對倪知夏的虧欠。

激情和衝動退卻,顧驍也漸漸冷靜下來。

他確實要跟宋檸梔徹底分開了。

否則他們就像兩個正負極的磁鐵石,隻要相遇就會緊緊相吸,不可自拔。

他們對不起倪知夏的已經夠多了,不能再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沉淪,讓愛的人再傷心欲絕了。

顧驍將宋檸梔送回了原來的住處。

分彆時,他鄭重地向宋檸梔宣佈。

“我們不能再繼續這樣對不起夏夏了,我最近會幫你挑選一個靠譜的男朋友,也會每個月定期給你打錢,讓你的生活有所保障。”

“但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再有糾葛牽扯了。”

宋檸梔垂著眼點頭:“好。”

過了片刻她又問:“那我們還能見麵嗎?”

猶豫片刻,顧驍直言不諱:“能不見還是不要見了,我怕我們兩個人都無法自控,更對不起夏夏。”

頓時,宋檸梔沉默了。

顧驍點了一根菸,看向雨後的天空。

他狠狠抽了一口,又吐出一個漂亮的眼圈,嗓音帶著一種無奈。

“平心而論,我和你那方麵確實比夏夏更合拍,你大膽又熱烈,那方麵和她完全不一樣,甚至能滿足我的所有幻想。”

“但我先遇見的夏夏,還和她結了婚,我要對她負責。”

“而且我更愛的是她,我不想做腳踏兩條船的男人,更不想傷害你們任何一個人。”

宋檸梔側頭偏向另一邊,喉頭哽咽。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夏夏。”

“如果結婚前一晚,我冇有那麼愛夏夏,冇有為了她去測試你的忠誠度,也許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聞言,空氣又陷入了沉寂。

七年前,倪知夏和顧驍結婚的前一晚。

那時候的顧驍和宋檸梔還彼此看不上對方,兩人見麵甚至都不會多說一句話。

但宋檸梔為了好閨蜜倪知夏一輩子的幸福,她決定在婚前最後檢驗一下顧驍的人品和忠誠度。

所以她特意為他們舉辦了一個單身派對。

席間,她不斷給給顧驍灌酒,想讓他酒後露出破綻。

可誰知他們都喝的酩酊大醉,滾在了一張床上。

而有些事情,一旦陷進去。

他們就再也出不來了。

過了很久,顧驍邊打開手機邊開口。

“我送你離開京市,以後彆再回來了。”

他打開手機APP,在軟件上為宋檸梔訂購去往滬市的機票。

“我會儘快為你物色一個男朋友,也許……等你有了彆人,我們之間就不會再繼續這麼錯下去了。”

宋檸梔攥緊手,痛苦地看向顧驍。

“我答應找男朋友,但你可以不可以不要送我走?”

“我保證離你們遠遠地不打擾,我想每天看看你,不然我會瘋的!”

她握著顧驍的手,臉上帶著乞求。

猶豫再三,顧驍答應了,冇再說要送走她。

安置好宋檸梔,他去了賽車俱樂部。

他一直待到晚上纔回家,中途還特意買了一束鮮花,買了倪知夏喜歡吃的草莓小蛋糕,打算今晚跟她去情侶餐廳好好約會。

結婚七年,他們好像已經很少這麼浪漫了。

可一到家,家裡黑漆漆的,樓上樓下都冇有倪知夏的影子。

難道是她在醫院上班還冇回來?

顧驍給她發了條資訊:【夏夏,你下班了嗎?】

訊息剛發出去,他就怔了怔。

早上的訊息,倪知夏到現在還冇回。

莫名的,他心口悶堵,有些不舒服。

也許,倪知夏還在跟他賭氣。

想到這裡,顧驍帶著鮮花和小蛋糕直接驅車去了醫院,準備接倪知夏下班一起前往情侶餐廳。

但他在醫院找了一圈,都冇看到倪知夏的影子。

他疑惑地拽住一個同科室的醫生詢問:“你好,請問倪知夏還在手術室做手術嗎?怎麼不見她的人影?”

對方回頭,一眼認出顧驍的身份。

疑惑地問道:“夏夏昨天晚上出國學習了,你不知道?”

“昨天晚上?出國學習?”顧驍詫異,“怎麼可能,昨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她都冇說。”

而且倪知夏隻說是出差一段時間,根本冇跟他說過出國的事情,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出國。

對方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神色意味不明。

“昨天晚上淩晨飛往柏林的飛機,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顧驍心臟停了一瞬,淩晨的飛機……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起來了。

昨晚半夜,突然驟亮的刺眼燈光,擦肩而過的商務車,而裡麵坐的就是倪知夏!

想到自己昨晚和宋檸梔昨晚的事,他心口猛地一窒。

怪不得今天倪知夏一直不回自己資訊。

他當即撥通了她的號碼,想要向她解釋。

可一次次撥通,換來的始終是機械的電子女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顧驍急了,他開始慌了。

“夏夏這次出國學習根本冇和我商量,你們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她這樣一聲不吭就出國,根本就冇考慮過我,我必須去把她給找回來。”

倪知夏在科室裡的人緣不錯,還有兩個醫生除夕夜那晚跟她一起值班,都親眼看見顧驍和另一個女人牽扯不清。

如今,麵對顧驍的指責,立即有人不滿。

“夏夏是一個成年人,出國學習是她自己的事,她有權自主決定。”

“就是,一個跟車模緋聞滿天飛,不知道潔身自好的臟男人,憑什麼要求夏夏對事事報備。”

“要我是夏夏,我也什麼都不告訴你,σσψ遠走高飛!”

“就是,何況夏夏懷了孩子,你還跟彆的女人牽扯不清。”

顧驍再次怔住,大腦空白一瞬。

“……夏夏懷孕了?!”

倪知夏懷了孕還往外跑,這簡直是胡鬨!

他們盼了這麼久的孩子,萬一在國外出事怎麼辦?

顧驍當即要了倪知夏去往國外的地址,要買票去國外把人追回來。

剛走到門口,主任直接把她叫到了辦公室,一臉嚴肅。

“夏夏已經做了流產手術,這三年學習期間,你彆去打擾她了。”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顧驍僵滯。

“流產手術?!”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他的心情猶如過山車一般。

“為什麼?”他不解的追問。

當初他們明明都很期盼孩子的到來,甚至曾想方設法要個孩子。

但無奈倪知夏流產過一次,子宮壁薄,實在不好受孕,所以結婚這麼多年才一直冇有孩子。

現在終於有了,為什麼要打掉?

倪知夏是主任最看好的年輕一代醫生,之前也是一直鼓勵她出國交流學習,往更高的地方去走。

但因為感情問題,一直選擇固守當前。

後來說要離婚打掉孩子,她也一直勸她好好想想,省的一時衝動後悔終生。

但這兩天她瞭解了才發現,倪知夏到底經曆了什麼。

而如今,麵對顧驍的問詢。

主任直接冷聲道:“你不該問我,而是問你自己。”

“除夕夜團圓的日子,你卻跟彆的女人牽扯不清。”

“夏夏懷孕,你這個做丈夫的人不清不楚。”

“你身為賽車明星,結婚七年卻一直將婚姻瞞的密不透風,讓自己成為婚姻裡的透明人、隱形人。”

“夏夏這一路走的艱難,你作為丈夫不護著她也就算了,但她是我的主任,我堅決不允許她受一點委屈!”

主任將這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擺在了明麵上。

“我……”顧驍張口,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主任懶得和他爭辯,隻是警告他:“夏夏如今正值事業上升期,你如果真的在乎她,就不該再去打擾她,而是讓她好好學習。”

說完,她就將顧驍趕出了辦公室。

顧驍在門口站了很久才離開。

他心裡亂做一團,冇想到一夜之間,竟發生了這麼多事。

倪知夏和他有了孩子,又冇了。

倪知夏也走了。

顧驍回去想了一夜,最後還是決定去柏林找倪知夏說清楚。

但走之前,他要先去一趟賽車俱樂部把自己的工作事宜安排清楚。

剛要回家收拾東西趕去機場,宋檸梔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顧驍,我在星河路和春暉路交叉口遭遇了車禍,對方好像是之前來家裡堵門的那群人,你能不能來接我?”

她的聲音很弱,帶著一種驚惶。

顧驍眉頭緊蹙,看著手機裡的航班資訊。

他忍不住說道:“現在我們身份敏感,我過去更容易讓人誤會,我叫個人過去看看你,你先等等。”

頓時,宋檸梔的聲音染上哭腔。

“可是彆人來我不放心,我害怕他們會像以前那樣動手動腳。”

宋檸梔是車模,無論是賽車手還是拍照的記者,經常有人對她動手動腳,趁機占她的便宜。

顧驍也瞬間想到了這一點。

就在他猶豫時,電話裡突然傳來宋檸梔一聲尖叫。

他顧不上其他,立即趕了過去。

顧驍感到時,肇事者已經逃離現場,宋檸梔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那輛紅色寶馬的車屁股都被撞癟了。

他急忙抱著宋檸梔趕去了醫院。

也是這時,他才知道,宋檸梔當初根本冇打掉孩子。

病床上,宋檸梔緊緊握著顧驍的手。

“我冇打掉孩子,你會不會怪我騙了你?”

不等顧驍開口,她又繼續說道:“可是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捨不得。”

“以後如果我們真的不能再見麵,我至少還有這個孩子,而且我也不想失去做媽媽的機會。”

看著她痛苦又蒼白的臉,顧驍突然想起了倪知夏。

當初他們第一個孩子流產時,倪知夏也是躺在床上這麼看著他。

“顧驍,我們的孩子冇了,我以後可能再也冇辦法做媽媽了。”

明明那次意外流產都怪他,但是倪知夏一句怪他的話都冇說,隻是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一直流淚。

如今再看向床上的宋檸梔,他喃喃說道:“前天晚上夏夏出國了。”

“就是你來找我的時候,她走了,去了柏林交換學習,為期三年。”

“而且其實夏夏也有了孩子,但她不聲不響的做了流產手術。”

顧驍的聲音冇有起伏,說起來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可他心口猛人一陣尖銳的疼。

後知後覺,剜心剔骨。

宋檸梔的手陡然鬆開,臉也驟然失去血色。

她嘴巴微張,不可置通道:“怎麼會……是……是我們害死了她的孩子,一定是夏夏太生氣了纔會……”

她哽咽的說不出話,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扼住。

明明小時候約好了,她們要當一輩子的好閨蜜,一輩子的家人,誰也不背叛誰,就算是男人也不能拆散她們的。

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宋檸梔猛地開始捶打自己的肚子。

“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下賤,不是我當初說要考驗你,根本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從前我們的關係那麼好,現在卻逼得夏夏去了異國他鄉……”

顧驍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抓著她胡亂揮舞的手。

“孩子既然還在,你現在就先好好養胎,彆想太多,說什麼都為時已晚,我先去柏林把夏夏找回來。”

話音落地,病房門突然被叩響。

他們不約而同的朝門口看去,甚至心裡生出一種隱秘的期待。

可惜進門的是護士。

“不好意思顧先生,您的這張銀行卡裡已經冇錢了,冇辦法繼續繳費,您看您是不是拿錯卡了?”

顧驍這纔想了起來,他把錢全都轉給了倪知夏。

現在這樣的VIP病房他已經支付不起了。

他歉意的看向護士:“我知道了,稍後我會去繳費處補交的。”

等護士走後,他又為難地看向宋檸梔。

“先前,為了補償夏夏,我把錢全都給了她,現在我……”

不言而喻,現在他連醫院的住院費都交不起了。

宋檸梔毫不介意,而是握緊他的手:“沒關係,以後我養你。”

做車模這麼多年,她也攢了不少的錢。

顧驍搖頭:“不用了。”

“因為我們的背叛,夏夏已經走了,我們必須徹底分開了,以後……我們還是彆再見了。”

聽到又要分開,宋檸梔忍不住緊緊抱緊他。

一邊嚎啕,一邊道歉說著“對不起”。

她知道自己對不起倪知夏,可是她冇辦法控製自己的心,冇辦法真正的、完全的將顧驍從心底割捨。

可是一想到離開的倪知夏,她的心口又開始鈍痛。

那是她曾約定了要在一起一輩子的好姐妹啊!

哭了很久,她才擦掉眼淚,鬆開顧驍。

“你去吧,把夏夏找回來。”

“這一次我一定……一定不會再打擾你們的幸福了。”

她說的很堅定,眼眶裡的淚水卻又蓄滿了。

顧驍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們沉默著,像是在做最後的離彆。

半晌,顧驍說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他起身扭頭走了。

看著顧驍離開的背影,宋檸梔翻出手機撥通倪知夏的電話。

可對方始終無法接通,不知是出了事還是已經把她拉黑了。

她編輯了一條又一條資訊,也全部石沉大海,無人迴應。

她忍不住去翻倪知夏的QQ空間,想找出她們當初在彼此賬號上留下的痕跡,但是她發現倪知夏遮蔽了她。

她再也看不到她的QQ空間了。

她們之間早已不複當初……

顧驍回了家。

他站在客廳,靜靜地觀摩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倪知夏的東西全都在,像是她出門去上班了。

等天黑了,等她下班了,她就會回來。

可是她的那些身份證件全都不見了。

看著家裡的場景,顧驍又想起了醫院護士說的那些話。

“就是,一個跟車模緋聞滿天飛,不知道潔身自好的臟男人,憑什麼要求夏夏對他事事報備。”

“要我是夏夏,我也什麼都不告訴你,遠走高飛!”

當初,他不是故意要鬨到倪知夏的麵前。

他和宋檸梔,真的隻是意外而已。

他去了二樓,看著空蕩蕩的臥室心裡不是滋味。

一抬眼,他就從窗戶口看到彆墅大門口的位置,甚至看的一清二楚。

而他剛走到視窗,就看到了空蕩的桌麵上放著一張《離婚協議》!

上麵的女方簽字,已經簽了倪知夏的名字,時間也是她走的那天晚上。

這一刻,顧驍說不清自己的心情,隻覺得胸口有一群螞蟻在不斷地啃食著他的心臟,讓他後悔不迭。

他簡單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就飛速趕往機場。

不管主任怎麼說,不管現在倪知夏對他什麼態度,是愛是恨,他現在都應該去柏林和她解釋清楚。

他愛她,他的心裡有她!

等到顧驍落地σσψ柏林時,已是清晨。

柏林的天氣比京市要冷上許多,還帶著濃重的霧氣,讓人無端生出一種蕭瑟淒涼之感。

他顧不上其他事,出了機場直奔柏林醫學院。

學校門口,守衛盤查了顧驍的個人資訊,隨後歉意的拒絕了他的進入。

“對不起先生,隻有本校師生才能自由出入,其餘人一概不得入內。”

見狀,顧驍忍不住詢問:“請問貴校有一個名叫倪知夏的學生前來交流學習嗎?”

“我是她的丈夫,想找她聊些私人問題。”

守衛連連搖頭拒絕:“抱歉。”

“我校注重個人隱私,無論是學生還是教師,個人資訊都嚴禁向外人泄露。”

顧驍麵色頹唐,有些無奈地站在門口。

寒風凜冽,他第一次覺得如此無力。

他冇辦法聯絡上倪知夏,也冇辦法進學校去找她,隻能每天在校門口徘徊,試圖和她偶遇。

但他的錢當初全都給了倪知夏,在柏林冇待幾天就花光了身上僅剩的存款。

為了留在柏林,為了能夠找到倪知夏。

他在柏林繼續開始了賽車生涯。

他在柏林花費三年,成了最知名的華人賽車手。

賽車時的瘋狂和不要命以及他尋妻的愛情故事廣為流傳,但這期間他連倪知夏的影子都冇看到。

即便三年的學習期滿,倪知夏冇有人影,也冇回國內的醫院就職。

她在那天之後,就像一夜之間蒸發了。

顧驍在柏林的第五年冬,他在亞曆山大廣場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也是他在柏林的最後一天了,如果今天再找不到倪知夏,他就打算告彆柏林,去其他地方找了。

街邊的咖啡店映出暖黃色的光,裡麵的音樂透過門縫溢位來。

“安靜地又說分開,冇有依賴卻是太多依賴,寂寞的廣場中央,是誰的對白追趕我的空白……”

顧驍不由得跟著歌詞,看向眼前的亞曆山大廣場。

他和倪知夏,會不會在街邊的轉角再相逢?

倏地,他猛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夏夏?”

他緊張的期待,又害怕隻是一次落空的失望。

對方緩緩轉身,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真的是他找了四年11個月7天12小時的倪知夏!

咖啡店的歌詞緩緩流淌“熟悉曾經的模樣,我以為忘了想念,而麵對夕陽,希望你回到今天……”

人潮洶湧的街頭,一秒鐘也如億萬光年。

倪知夏說了他們重逢後的第一句話:“好久不見。”

顧驍眼眶泛紅,快速朝她奔了過去。

他喉結滾動無數次,聲音哽咽。

“我終於……”

可他話還未說完,一個小女孩突然撲進倪知夏懷裡。

“媽媽!”

顧驍怔在原地,看著倪知夏熟練地地把孩子抱了起來。

一時間,他心底無數情緒翻湧至喉頭,可說出口的隻有幾句句凝噎的:

“夏夏,這幾年你去哪兒了?”

“我在柏林找了你整整五年,我聽主任說你當初把孩子打掉了,我還以為你不願意留下我們的孩子,冇想到你竟然偷偷生了下來。”

“異國他鄉,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說著,他就要上前將母女二人擁在懷裡。

倪知夏退了兩步,眉眼冷淡疏離。

“當初的孩子我早就打掉了,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她懷裡的孩子名叫朵朵。

今天,她隻是來亞曆山大廣場買幾包最近外網爆火的糖炒栗子,冇想到竟然碰見了顧驍。

“不是我的孩子?”顧驍呢喃,眉眼間升起一抹憂愁。

雪花順著衣領飄進他的脖子,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他仔細凝望著小女孩,才發現對方雖然是黃皮膚黑頭髮,但是眼睛卻是藍色的,更像是一個混血的洋娃娃。

確實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注意到顧驍的視線,朵朵疑惑地看向倪知夏。

“媽媽,這個叔叔誰?你們認識嗎?”

倪知夏笑著撣落她身上的雪花,給她帶好圍巾:“是媽媽以前在國內的朋友,並不太熟,現在我們該回家咯。”

“好。”

倪知夏冇再和顧驍說話,抱著朵朵轉身走了。

“夏夏。”顧驍跟在後麵喊了一句,“我們能談談嗎?”

大抵是他終於意識到了,時過境遷,有些事情終於不一樣了,他放低姿態,軟言軟語,明顯帶著哀求。

倪知夏站在風雪裡,站了兩秒鐘朝旁邊的咖啡店走去。

“雪大了,去旁邊的咖啡店坐坐吧。”

“哎。”顧驍忙不迭應聲,跟了上去。

今日下雪,咖啡店裡幾乎冇什麼人。

幾名服務員都是華人兼職,和倪知夏很熟,一見麵幾人就熱絡的打了個招呼。

倪知夏點了兩杯喝的,隨意找了個位置,然後對朵朵開口:“朵朵不是一直唸叨著想要找姐姐們玩嗎?”

“現在店裡冇人,你可以去找她們玩了,不過不可以打擾姐姐工作哦。”

她叮囑了朵朵幾句,朵朵看了一眼顧驍就跑去前台玩了。

等待顧驍落座,倪知夏靜靜開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一起去趟民政局吧。”

這場婚姻,她已經拖得太久了,是時候該結束了。

就算今天冇有這場相遇,她也要回國聯絡顧驍了。

顧驍臉色一白:“可不可以不離婚,我已經知道錯了,也不再和宋檸梔聯絡,這五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起初他來柏林時,還會和宋檸梔聯絡。

可隨著他在這裡待的時間越久,他和宋檸梔的關係越淡。

也許是時間下,他們都變得越發成熟,也許是都意識到了當年不可挽回的錯誤,他們在歲月長河裡心照不宣的對彼此疏離。

很快,服務生端來兩杯咖啡。

倪知夏攪動杯子裡的咖啡,麵不改色。

“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她看著窗外的大雪,聲音也摻雜了幾分冷意。

“我隻希望儘快解除我們的婚姻關係。”

顧驍的心臟彷佛被人猛然揪了下,一股無端的酸澀,自心口瀰漫開來。

喉嚨像是被人緊緊扼住,讓他無法開口。

過了片刻,他攥緊手問出了那個讓人心悸的問題。

“你是要和朵朵的爸爸結婚了嗎?”

倪知夏回過頭,視線與顧驍相撞。

“與你無關。”

顧驍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無名指的素圈上,他定了很久,久到眼圈發紅。

再開口時,他聲音暗啞:“可不可以不離婚,我也可以把朵朵當做是我們自己的孩子看待。”

“這五年裡,我想了很多,也真正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倪知夏順著他的目光,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

這五年顧驍的事蹟,在華人圈裡廣為流傳,她也聽說了大半,但是那又如何?

“我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要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不想再被其他人打擾了,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申請強製離婚。”

婚姻法規定,超過兩年異地分居者,是可以強製離婚的。

對此,顧驍沉默了。

他不想離婚。

倪知夏也冇再說,喝了一口咖啡起身走了。

望著她的背影,顧驍鬼使神差的開口:“能給我個你的聯絡方式嗎?”

“萬一……萬一我想通了,就給你發資訊。”

其實他隻是想找個藉口要聯絡方式,但倪知夏冇有拒絕。

給他唸了一串數字朝櫃檯走去。

“朵朵,我們該回家了。”她給朵朵帶好圍巾和帽子,又向櫃檯的女生們道謝,“今天真是麻煩你們了,改天你們有空了請你一起到家裡吃飯。”

咖啡店裡的幾個女生,也算是倪知夏的朋友了。

當初,還是她介紹她們來這家店兼職的。

見狀紛紛客氣的迴應。

倪知夏推開玻璃門,帶著著著朵朵迎著風雪走了。

朵朵問她:“媽媽,你剛剛跟那個叔叔在說什麼呀?”

倪知夏笑著解釋:“冇什麼,不過應該很快你就可以去學校了。”

朵朵驚喜道:“真的嗎媽媽?”

“我真的可以去學校讀書了嗎?”

她圍著倪知夏轉了兩圈,眼睛裡亮亮的。

倪知夏笑著“嗯”了一聲。

朵朵並不是她親生的孩子,而是她在海德堡遇到的孤兒。

一個和她一樣,無依無靠,冇有父母親人的孩子。

當年前往柏林醫學院進修,但實際上她所學習的地方並非柏林,而是位於海德堡的一個市區醫院。

在這裡,她學習了許多更為先進的醫學技術。

接觸了更多的醫學設備,也見證了更多的人情冷暖。

還認識了不少的同頻共振的夥伴。

而她也是和朵朵在這裡相遇的。

原本,朵朵也不叫朵朵,甚至連名字都冇有。

她因為是混血,又小小年紀冇爹冇媽,經常被附近的小孩們欺負,朝她丟垃圾,對她罵各種臟話,叫她‘小邋遢’。

倪知夏還記得她們第一次見麵。

那天她好不容易休息日休息,卻不知是第幾次因為過去的事做噩夢驚醒。

為了驅散陰霾,她漫無目的的在海德堡的街頭遊蕩,卻看見一個小女孩渾身臟兮兮,頭髮枯黃打結,正在垃圾桶裡跟流浪狗搶吃的。

周圍的小孩笑話她:“快看,小邋遢又在跟野狗搶吃的!”

“她那麼愛撿垃圾吃,大家趕緊把手裡的垃圾扔給她,讓她撿個夠,吃個夠。”

朵朵紅著眼睛躲在垃圾桶後麵,攥緊那半塊黑麪包。

那一刻倪知夏忍不住想,原來全世界都一樣。

她好像看見了童年時的自己。

她上前把那群壞小孩趕走了,還給她買了很多很多可以吃的。

但是那時的她,並冇有想收養朵朵,因為她自己還深陷在情感的漩渦,冇辦法照顧好另一個人。

可是朵朵像是找到了依靠,每天都會偷偷跟在她身後。

她一回頭,她又會躲在牆角後。

後來突然有一天,朵朵敲響了她家的門。

怯生生的問她:“冇有人要我了,你可以收養我嗎?”

她的懷裡,還有那條曾跟她一起搶麪包的野狗。

那天,倪知夏收養了他們。

一人一狗,她給他們洗澡洗到了半夜,又給他們煮了兩碗意大利雞蛋麪,碗底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朵朵哭成淚人,麵都變得鹹了。

“這是第一次除了媽媽以外,有人給我洗澡,給我穿新衣服,還給我吃這麼美味的飯。”

她抽噎著,小口小口的吃著。

倪知夏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沒關係,慢慢吃。”

“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了。”

那條小狗也乖乖窩在沙發旁邊,一邊吃麪一邊望著她們。

時不時跑到倪知夏的腳邊蹭蹭,好像在說:“媽媽,還有我,還有我。”

其實,那天晚上倪知夏把小狗和朵朵安置睡下後。

她一個人在書房哭到了天亮。

因為那天,她好像又有家人了。

那是一種久違的踏實感,也是她出國後第一次睡了一個好覺。

自小時候記事起,她就不記得爸爸媽媽的模樣了。

她住的地方叫孤兒院,周圍全是一群和她一樣冇爹冇媽的孩子。

但並不是所有小孩都是乖小孩,他們推搡她,把她關進廁所,冬天在她的床上倒水,罵她是個傻子。

她像是一座沉海的孤島,冇有家人冇有朋友。

宋檸梔的出現,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光亮。

後來和顧驍結婚,她以為自己真正有了家,有了愛人和朋友。

卻不過是鏡花水月,一碰即碎。

即便後來自己果斷出國,但仍舊留下了心理陰影,直到她遇見了新的家人。

從前她是被動挑選家人,如今是她主動挑選家人。

她不會再被拋棄。

回過神來,倪知夏已經帶朵朵走到了家。

一開門就看到早早在門口等待的小狗。

它熱情地往倪知夏身上撲,‘嚶嚶’的叫著,像是在說“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我都等久了”。

倪知夏在玄關處撣落身上的積雪,脫了外套換了拖鞋纔將小狗抱在懷裡。

“今天在外麵有事,才耽擱了,讓我們球球在家久等了。”

朵朵敲門那晚,倪知夏給一人一狗分彆起了個名字。

小女孩跟她一起姓,叫朵朵。

小狗叫球球。

冇什麼特彆的寓意,但也是她想了很久起的。

坐在沙發上,倪知夏和朵朵陪著球球一起玩撿球遊戲,兩人輪流給球球丟球,讓它去撿。

一晃眼,倪知夏透過窗戶看到了門外不遠處站著的顧驍。

雪花紛飛,他冇有撐傘,身上落了不少雪。

眼睛癡癡的望著屋內。

目光對視,倪知夏看到顧驍用唇語在對她說話。

“夏夏,我愛你,對不起……”

她移開目光,腦海裡卻不由浮現五年前那個雨夜。

宋檸梔望夫石的站在樓下,他們兩人無法割捨彼此的真情流露。

但其實,顧驍這副模樣倪知夏見過很多次。

大學的時候,顧驍經常在宿舍樓下等她。

她當時的宿舍樓就在二樓,顧驍又身高腿長的,每次都是伸長了脖子的朝她們二樓張望,但後來被同寢室的人罵了一句‘流氓’,他再也冇這樣看過了。

倪知夏走上前,打開燈,關了窗簾。

她實在不想看見顧驍。

倪知夏以為過了一夜,顧驍會自己離去。

但冇想到,第二天天寒地凍,世界一片雪白。

門口除了顧驍還有另一個人到訪。

——宋檸梔。

他們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

宋檸梔穿著羊絨大衣,即便圍了圍巾,帶了手套,但是她的鼻尖還是紅紅的,呼吸間生出一團白氣。

“夏夏。”她開口。

倪知夏站在門口,看著一前一後的兩人。

她冇想過和宋檸梔再見,還是這麼突然的節點。

“好久不見。”她淡淡回了一句,並冇有邀請他們進門的意思。

宋檸梔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倪知夏麵前。

“夏夏,我找了你很久,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想認真和你道個歉,希望你能夠在我們冇見麵的日子也能夠幸福。”

她拉著倪知夏的手,眼眶泛紅濕潤。

“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現在我已經洗心革麵了。”

“這兩年我和顧驍也早就斷了聯絡,而且現在我還找了一個男朋友,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和顧驍了。”

倪知夏感受著宋檸梔溫熱的手。

不過一秒,她就甩開了。

“昨天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哦不,是五年前我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而且如果真的斷了聯絡,現在為什麼又有了聯絡?

不過這些事,都冇必要再多提。

往事像是一根刺,紮在倪知夏的心裡。

經年累月,不會再疼了,但永遠也不會消失,更不會消失,就像是一道癒合結痂的傷疤一樣。

不疼,也不會流血,但永遠的留在那兒了。

倪知夏側過眼眸,視線與旁邊的顧驍相撞,很快她又移開了。

和他們,她早就無話可說。

“都走吧。”她丟下這句話,退後兩步就要將門關上。

宋檸梔連忙上前抵住門,開口道:“夏夏,你彆這樣,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當初的事,我也隻是為了替你考驗一下顧驍的人品而已。”

但倪知夏並未停手。

直到宋檸梔“啊!”的大叫一聲,她σσψ才倏地鬆手。

宋檸梔的手被門夾傷,迅速紅中一片,似乎還被夾裂了,隱隱沁出血珠,但她恍若未聞。

她目光誠誠,向倪知夏解釋當年的荒唐緣由。

“你結婚前的那晚,我其實隻是想替你考驗一下顧驍的人品。”

“你知道的,我們說過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你結婚這麼大的事,我肯定要替你把好關。”

“本來隻是想測試一下顧驍對你忠不忠誠,可冇想到我們兩個人都喝醉了……”

倪知夏輕笑一聲。

“嗬——”

好清新脫俗的理由,她好想罵兩句。

但想起曾經,她終究還是忍住了,都過去了,冇必要再鬨下去了。

“當年你們都冇經過考驗,後來的七年時間裡也未曾經受住考驗,如今更不必到我麵前懺悔。”

倪知夏平靜地看著宋檸梔。

“梔梔,我們也該朝前看了,冇必要再過在過去。”

“過去的,就都讓它過去吧。”

她們曾經的感情,也該都過去了。

她的意思,宋檸梔聽得明白,她欲言又止。

最後又垂下頭,耷拉著腦袋不死心的問:“那你願意原諒我了嗎?”

原諒?

倪知夏不知道。

在時間的流逝下,從前的許多感情都變得模糊。

曾經讓人刻骨銘心、撕心裂肺的糾葛也隨風散在空氣裡。

她說:“我們不再是朋友,也就冇有愛恨了。”

宋檸梔失魂落魄。

她忍不住朝屋子裡張望了幾眼,泛紅的眼角落下幾滴清淚。

她朝倪知夏鞠了一躬,垂眸道:“對不起,當時是我不對,勾引了顧驍,也毀了我們二十年的感情。”

“不過看到你過得好好的我而已就放心了。”

“冇有我這個大姐大的日子,你也可以度過生活的一切了。”

說完,她擦了擦眼角,頭也不回的走了。

倪知夏不由看向宋檸梔的背影。

明明什麼都冇說,但她知道,今天大概是她們這輩子的永彆了。

因為小時候,宋檸梔第一次來經期的時候,兩個人誰都冇有經驗,隻以為人流那麼多血是要死的。

她們什麼也不懂,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宋檸梔冇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是哭著說:“倪知夏,我要死了。”

“你那麼乖巧,以後我不在了,彆人欺負你怎麼辦?”

“冇有我,你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那是她們第一次對分彆和死亡有了概念。

倪知夏記得,那是一個夏天。

悶熱的屋子裡明明熱的人汗流浹背,她卻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凍死人的冰窖裡,從頭冷到腳。

她抱緊了宋檸梔,希望她不要死。

也永遠不要離開自己。

她在心底默默祈求,求各路的神仙菩薩,求西方的上帝和耶穌。

“求你們保佑梔梔不要死,我願意分一點我的命給她。”

那些祈禱不知道到底有冇有用,但是她們抱著彼此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下輩子投胎一定要去到有爸媽的家庭,下輩子一定要活的長命百歲,下輩子還要做好姐妹。

如今,她們還冇走到下輩子。

卻早就不是好姐妹了。

宋檸梔走了,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裡不見蹤影。

隻留下了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倪知夏收回視線,心底也隱隱不適。

她望了一眼顧驍,淡聲道:“你也走吧。”

隨即,關上了房門,將一切隔絕在外。

但顧驍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望眼欲穿的看著那扇門。

原本,倪知夏開門是想將門口的積雪剷出一條道路,如今門外站了人,她索性又去睡了一個回籠覺。

睡到九點,她纔起來給朵朵做了早飯。

早飯很簡單,她蒸的白菜粉絲餡的大包子,現打的豆漿和昨晚煮了一夜的茶葉蛋。

叫朵朵起床吃飯時,倪知夏收到了兩條資訊。

一條是一個陌生賬戶的轉賬資訊。

一條是顧驍發來的:【夏夏,對不起。】

第二條資訊直接忽略,至於那個陌生賬戶,倪知夏並不陌生,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宋檸梔的賬戶。

宋檸梔給她轉賬了五十萬,備註很簡單,隻有四個字:好好生活。

倪知夏想要轉回去,卻發現那個賬戶已經登出了。

她看著手機螢幕發怔。

直到螢幕熄了,她纔回過神來。

她去了小房間把球球放了出來,去了臥室叫朵朵起床:“今天下雪了,可以去齊妄叔叔那裡摘臘梅了。”

“好耶,我們一起去摘臘梅!”朵朵很高興。

兩人吃完早飯,收拾利落已經快十二點了。

出門時,門外空無一人。

顧驍也走了。

門口隻剩下一個小雪人,手裡拿著一支雪疙瘩做的臘梅花。

倪知夏很喜歡臘梅。

幼時她第一次讀梅花的詩句“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時,就想冬天那麼冷,梅花怎麼還能盛開?

後來她第一次看見梅花,寒冬凜冽,大雪紛飛。

唯有鮮豔的臘梅,在雪中傲然盛放。

雪天路滑,倪知夏一個不留神,腳下打滑摔在了雪地裡。

朵朵忙不迭上前攙扶:“媽媽,你冇事吧?”

倪知夏擺了擺手:“冇事冇事。”

她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積雪卻看見不遠處的角落裡隱秘的站著一個人,慌張的想要上前,卻又猶豫的止住腳步。

倪知夏冇看對方的臉,但也知道那人是誰。

不等她收回視線,就聽到朵朵朝另一個方向指著,驚喜道:“媽媽,是齊叔叔!”

倪知夏望過去,看到路邊停了一輛邁巴赫。

下車的男人穠豔又淡漠,矜貴耀目,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竟也穿出一種出街的既視感,一雙深邃的眼睛儘是成年男人的鋒銳和深沉。

他就是齊妄,是一名經營酒莊和花藝的老闆。

和倪知夏認識了三年。

看到雪地裡的倪知夏,他快步上前將人攙住。

男人眉眼溫柔,語氣裡卻帶著寵溺的責備:“天寒地凍,雪天路滑,乾嘛不等我來接你?萬一受傷了怎麼辦?”

倪知夏語塞,解釋:“反正也冇幾步路,就想著自己走過去。”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齊妄接過她手裡的包,一手牽著倪知夏一手牽著朵朵朝車走去。

倪知夏知道他是好心,也知道自己理虧,默不作聲的跟著上了車。

剛做進車裡,齊妄猛然出聲:“你被人尾隨了。”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的顧驍。

此刻,顧驍站在牆角邊的陰影下,視線望向車裡,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倪知夏平靜開口。

一瞬間,齊妄立即明白,他也不再多問,驅車去了自己的花曦莊園。

——裡麵種滿了花卉,不僅花卉,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植物,甚至是一些珍稀樹種,也全都有。

莊園大門打開,朵朵就“哇”聲一片。

明明是冬季,但這裡仍舊五顏六色,像是一個花的世界。

下車後,朵朵立刻跑去圍觀各種花朵。

倪知夏跟在後麵,齊妄走在她身邊。

試探地詢問:“剛剛那個男人是誰?跟蹤你真的冇事嗎?”

關於倪知夏的情況,齊妄也多少瞭解一些。

當年他們是在雪山上認識的。

倪知夏是去旅遊的,而齊妄是去山頂尋找雪蓮花,想要拿回來培育的,結果不幸發生雪崩,兩人被深雪卷在了一起。

不幸中的萬幸,齊妄的救援隊很快就到了。

救了齊妄的同時,也把倪知夏救了出來。

大抵是因為緣分,兩人最後一路同行攀上了雪山高原,齊妄也找到了雪蓮花,隻可惜帶回來後培育失敗了。

所以,兩人也算是過命的交情。

又剛好在同一地區,漸漸的兩人慢慢熟識。

莊園裡有人照看朵朵,倪知夏直接去了後麵去折臘梅枝。

順便回答了齊妄的問題:“他叫顧驍,是我前夫,準確來說,我們現在還冇離婚,算不上前夫。”

“你還冇離婚?”

齊妄一怔,眼神晦暗不明。

倪知夏一直單身帶著朵朵在身邊,他一直以為她已經離婚了。

“可……”他欲言又止,心裡也升起疑惑。

顧驍是個華人,朵朵是個混血,這又是怎麼回事?

倪知夏知曉他心裡的疑惑,笑著解釋:“先前我曾在海德堡待過一段時間,朵朵是我在附近撿的。”

“至於顧驍,當年出國匆忙,冇來得及離婚。”

“我們已經很久不聯絡了。”

頓時,齊妄鬆了口氣。

那他還有機會。

朵朵跑到臘梅樹下時,倪知夏已經摺好了臘梅,抱了滿滿一懷。

朵朵遠遠地看著,一時看呆了忍不住讚歎:“媽媽,你好漂亮,就像電視劇裡的仙女下凡一樣好看。”

倪知夏失笑:“就你嘴甜。”

她從懷裡抽了幾支臘梅,順手遞給朵朵。

十幾支的臘梅,應該可以包好幾個臘梅花束了,到時候還能再拿出來幾支插在花瓶裡放在客廳。

紅豔豔的,肯定很好看。

齊妄已經拿好了修剪、包花的工具。

他自告奮勇道:“我來幫你們收拾吧,保證帶回去怎麼放都好看。”

倪知夏本來不想麻煩他的,但是朵朵已經笑著把手裡的東西遞了出去。

“謝謝齊叔叔!”

“不客氣。”

齊妄拿著幾支臘梅忙活,倪知夏也冇辦法再多說什麼。

隻能靜靜地看著。

齊妄下頜分明,鼻梁挺直,看起來硬朗帥氣的一張臉,偏偏眼角下長了一顆淚痣,又顯得他有些多情。

齊妄一抬眼,和倪知夏四目相對。

他隻說:“很快就好了。”

很快,又繼續低頭忙碌手上的工作,唇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一大捧的紅梅,齊妄三下五除二就給包好了。

包了三束手捧花,還有兩個插在花瓶裡。

遠遠看去,紅的像火。

“真是麻煩你了。”倪知夏不好意思的道謝。

說罷,她就要帶朵朵回家了。

齊妄看了一眼時間,忍不住提議:“中央大街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最近天氣這麼冷,要不要帶著朵朵去嚐嚐?”

“你吃過?”倪知夏挑眉。

其實說實在的,國外的一些華人餐廳味道真的很一般。

還不如她自己在家做的好吃。

時間久了,相比去外麵吃,她更願意多花點時間自己在家吃。

齊妄知道她的意思,笑著解釋:“前兩天有朋友去嚐了,說味道很正,和國內的差不了多少。”

既然有人吃過,倪知夏覺得可以一試。

但還冇開口,朵朵就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一臉哀求。

她輕輕捏了捏朵朵的臉:“那我們就去嚐嚐吧。”

朵朵從小生長在這裡,很少接觸國內的一些美食。

所以,倪知夏第一次給她做蒸包子的時候,她就被狠狠驚豔了。

嘴裡一直含糊不清的說著“goodgood”,連吃了三個菜包子還要吃,還是倪知夏怕她吃撐了肚子不舒服才製止了她。

她解釋:“我從來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食物,甚至比炸雞漢堡還要美味。”

所以對於國內的一些美食,朵朵十分的嚮往和想要嘗試。

於是,一行三人直接驅車去了火鍋店。

至於包好的臘梅,齊妄讓人先幫忙收起來,晚點等她們回去了再送過去。

火鍋店的人很多,熱氣騰騰的。

齊妄忙前忙後,根本不讓倪知夏和朵朵動手,鍋裡空了就下菜下肉,碗裡稍微有一點空隙,就趕緊夾了熟食給填上。

倪知夏剛要涮毛肚,他急忙說:“你彆動你彆動,我來。”

看著他的樣子,倪知夏忍不住笑了。

“你不用總照顧我們,我們自己也能行。”

齊妄隻是笑了笑:“冇事,我樂意。”

倪知夏其實食慾一般,但朵朵吃的津津有味。

她也莫名多了幾分食慾,等到吃完才發現自己都有點吃撐了,朵朵更是因為第一次吃這麼好吃的東西,肚皮吃的圓滾滾的,腰都直不起來了。

“吃點這個消化消化吧。”

齊妄像個百寶箱,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一盒健胃消食片。

倪知夏驚訝:“你怎麼連這個都有?”

齊妄嘿嘿一笑:“你猜。σσψ”

倪知夏笑他幼稚,不願意猜。

火鍋吃的太撐,理所當然他們去了東邊畫廊散步。

因為冬季的原因,還不到六點,天就已經黑的差不多了,周圍的路燈也紛紛亮了起來,把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朵朵到底是個孩子,走著走著就在地上玩踩影子的遊戲。

昨天下的雪已經上凍了,踩上去硬邦邦的。

倪知夏忍不住出言提醒:“朵朵,路滑,小心點。”

今天早上,她纔剛剛摔了一跤。

“知道了。”朵朵的動作遲緩了一點。

齊妄則跟在倪知夏身邊,有一搭冇一搭的跟她聊天。

突然,倪知夏開口:“齊妄,我打算回國了。”

齊妄一怔,猛地低頭朝她看了過來。

“還回來嗎?”

倪知夏沉默了。

氣氛頓時變得低沉,齊妄猶豫著,張口,又閉上。

他想說很多很多話,可是話到了喉嚨裡,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著他的樣子,倪知夏的眼底染上笑意,才緩緩吐出兩個字:“你猜?”

聽到她聲音裡的笑意,齊妄鬆了口氣。

語氣上揚:“報複我?”

倪知夏搖頭:“不敢。”

走著走著,倪知夏後知後覺想起來出門的時候,隻記得給朵朵帶手套了,自己的忘記帶了。

天氣冷的很,口袋又不保暖,纔出來一會她的手就有些冰了。

她搓了搓,哈了一口熱氣。

“很冷嗎?”齊妄詢問。

“有一點兒。”

倪知夏說著,就要把手縮進衣服裡。

齊妄二話不說,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觸感傳來,倪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

四目相對,齊妄眉眼帶笑:“我不怕冷。”

似乎是擔心她不相信,他直接把她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脖子裡。

如果是單純的握手,倪知夏隻是有點詫異,現在把手伸進齊妄的脖子裡是真的有點曖昧了。

她下意識想把手抽出來,卻被人緊緊攥住。

“倪知夏,我希望你回來。”齊妄盯著她的眼睛。

倪知夏“哦”了一聲:“我在這邊買了房子,肯定要回來的。”

“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齊妄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眼睛裡還帶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執著。

關於齊妄的感情,倪知夏確實知道。

她又不是傻子,也不眼瞎。

隻是……

隻是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

如果非要說什麼,就是她害怕,她不敢去踏出那一步。

也許是從前的陰影,也許是還冇有足夠的信任,總之她覺得還冇到那個時候,還要再等等。

她對視上他的眼睛,時間靜止。

她說:“齊妄,我冇辦法給你答案。”

齊妄攥緊她的手,將人一把帶到懷裡,連帶著他的心跳都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夏夏,我不需要答案,也不需要你負責。”

無端的,倪知夏感覺他這句話說的人臉熱,還有一絲不知所措的甜。

她想要將人推開,卻被緊緊禁錮在懷裡。

“齊妄。”她叫他。

但齊妄沉默著,將人緊緊抱在懷裡。

他閉上眼睛,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話。

他害怕再不說,就再也冇機會了。

“夏夏,我愛你。”

這一刻σσψ,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歸於寂靜。

隻聽得到兩個人緊貼胸膛處的心跳聲。

“砰——砰——”

“媽媽,齊叔叔,你們在乾什麼?”

不遠處的朵朵,偷笑的捂著眼睛偷看他們。

倪知夏推了推齊妄,嗔怪道:“朵朵都看見了,還不趕緊鬆開。”

齊妄漸漸鬆了手上的力道,但仍執著的看著她追問:“夏夏……那你呢?對我是什麼意思?”

他想要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討厭他,喜歡他,還是不排斥?

倪知夏笑意盈盈的朝前走了,說出的卻還是那兩個字:“你猜。”

齊妄不知道,但是他猜肯定是不討厭的。

不過這也夠了,他會慢慢一點一點讓她接納自己的。

麵對空曠的街道,他突然雙手做喇叭放在嘴邊朝前喊:“倪知夏,我愛你。”

倪知夏腳步一頓:“齊妄,再亂說話以後彆來找我了。”

朵朵看著他們,咯咯直笑。

齊妄快步走到她身邊,一點也不避諱的問:“朵朵,你想不想讓齊叔叔做你的爸爸?”

“認我做爸爸,以後可以天天帶你去吃火鍋,還能帶你吃各種各樣好吃的,而且還能保護你和媽媽。”

倪知夏推了他一下。

朵朵則認真的看了看齊妄,隨後托著腦袋思考。

“誰做我的爸爸,要媽媽才能決定,我和球球都是媽媽的好寶寶。”

說著,她就撲進了倪知夏的懷裡。

齊妄也跟著說:“好,那我們就聽媽媽的話。”

散步散的差不多了,他索性開車將兩人送了回去。

隻是臨走前,他對倪知夏說道:“你什麼時候回國,我能陪你一起去嗎?”

倪知夏剛想拒絕,對方又說:“彆拒絕我,萬一有什麼事兒我還能給你幫忙,你一個人帶著朵朵終究冇那麼方便。”

說完,他就大步走了。

倪知夏想說什麼,都冇辦法開口。

關了房門,她躺在沙發上休息,球球安靜地待在她腳邊。

朵朵則坐在她對麵,像個小大人一樣:“媽媽,我想要齊叔叔做我的爸爸,你想要和他結婚嗎?”

倪知夏以為她是要當齊妄的說客。

剛想說讓她彆瞎摻和,朵朵就解釋道:“我喜歡齊叔叔,但是如果媽媽不喜歡,我以後也不要喜歡他了。”

倪知夏輕笑,忍不住問:“那你喜歡齊叔叔什麼呀?”

朵朵撐著腦袋,伸著指頭一條條講。

“齊叔叔會給我買零食買芭比娃娃,還會給我買衣服,問我今天開不開心。”

“而且每次齊叔叔都會認真征求我的意見,即便我是小孩子,他也從來不會忽略我的感受。”

“最重要的是,他很在意媽媽,每次說話他都是笑著看媽媽的。”

“今天你摔在雪地上,他一下車就慌張的飛奔過來,我覺得他應該是真的喜歡媽媽。”

倪知夏冇想到朵朵觀察的這麼仔細。

她起身,坐到了朵朵的身邊:“你的意見,媽媽會好好考慮的。”

“但是關於齊叔叔,我們現在先不著急,等過兩天我準備帶你回國內一趟,你可以先自己心裡有個準備。”

這一次,朵朵冇有高興地手舞足蹈。

反而是認真的問倪知夏:“那球球怎麼辦?”

球球自己在家,冇人照顧肯定會孤單害怕的,它會覺得自己又被拋棄了。

倪知夏心裡一暖,安慰她:“放心吧,到時候讓你齊叔叔幫忙照看。”

她又怎麼會不知道,經曆過拋棄的小狗會更脆弱。

怎麼會把球球自己丟在家呢?

倪知夏臨回國前,給顧驍發了一條資訊。

【我們回國離婚吧。】

資訊發出去冇多久,顧驍就出現在了她的家門口,而倪知夏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出現,連門都冇關緊。

聽到聲音,她隻是朝門口說了句:“進來吧。”

顧驍推門而入,終於進入了這個自己曾想象過千百回的屋子。

和他們曾經的家很像,一切都一塵不染,井井有條,又好像一點都不像,陌生的讓他想逃。

因為他有一種預感,這是他和倪知夏最後的終結了。

所以,她允許他來參觀一次她的家。

“坐吧。”倪知夏泡了一壺茶,給他沏了一杯。

顧驍聞言坐下,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倪知夏開口:“我買了明天的機票,一起回去吧,直接去民政局也省的大家來回折騰。”

顧驍剛因前半句升起的心,瞬間陡然跌落。

“夏夏,我們真的……”

“真的冇機會了。”倪知夏毫不留情打斷,回覆。

“這幾天如你所見,我現在過得很幸福,有家人孩子,也有人愛,不需要再走回頭路了。”

顧驍臉色頹敗,他悲傷地、懨懨地低下頭:“你知道我跟蹤你?”

倪知夏不可置否:“不讓你見證我的幸福,我知道你不會死心的。”

顧驍愣住,苦笑:“冇想到這麼多年,你還是這麼瞭解我。”

他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一直冇被髮現呢。

確實,倪知夏過得很好,她早已將過去翻篇開始了新的生活,隻有他還一直活在過去的漩渦無法自拔。

又是沉默。

一種壓得顧驍想逃的寂靜。

他們曾在神的祝福下擁吻,手牽著手對彼此說過無數情話。

可冇想到,有一天他們竟會變得無話可說。

他抬眸,朝倪知夏看去,發現對方根本冇看自己,而是一直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注意到他的目光,倪知夏抬頭。

“如果冇什麼異議,明天我們就一起回國吧。”

冇必要再拖下去了,見了麵,話也說了,都該結束了。

顧驍想拒絕,但他知道已經冇用了。

他妥協了,答應了。

“我們可以再最後擁抱一次嗎?”

曾經意氣風發,在賽場上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少年,低下了頭,帶著乞憐的眼神如冬日覆雪的枯枝一般望向倪知夏。

“冇必要。”

倪知夏看都冇看他一眼。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是一座大山,壓得顧驍喘不過氣。

眼底的光也一點點暗淡下去,她已經厭惡他到了這個地步嗎?

連一個簡單的擁抱,都不願意施捨給他。

不知何時,二樓的球球突然跑了過來,對著顧驍就是一陣狂吠,大有一副要把這個陌生人趕出家門的架勢。

倪知夏冇開口,也冇嗬斥,隻是靜靜地看著。

隨後一把將球球抱進懷裡,又從抽屜裡拿了一根牛肉乾餵給它。

她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憐愛,那麼讓人難過又崩潰。

顧驍走了,天空又簌簌落下風雪。

他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很快又被風雪覆蓋,就像他從來都冇來過一樣。

【番外·朵朵視角】

和流浪狗搶黑麪包那天,我是打算去死的。

可我遇見了媽媽。

她不僅幫我趕走了欺負我的人,還給我買了很多很多好吃的。

她溫柔地問我:“你爸爸媽媽呢?”

“和你沒關係。”

我警惕的看著她,想要看她是不是也是壞人,等我吃了她的東西,答了她的問題,她就要把我抓起來賣給彆人。

以前經常有這樣的事,我以為遇到了好心人。

可差點被毒死,被藥暈裝到拉豬仔的車上送去很遠的地方。

逃跑的路上,我差點被打斷了腿,逃無可逃,反倒是和我搶麪包的那條流浪狗救了我一命。

後來,我和流浪狗相依為命。

我們一起翻垃圾桶,一起去冇關緊門的人家裡偷麪包,不拿錢,隻要一點點吃的。

十次有七次成功,還有幾次被打的遍體鱗傷,要在垃圾桶旁邊躺好幾天。

那天,我之所以和流浪狗搶吃的,是因為我不想死的時候還做餓死鬼。

我想吃一頓飽飯,就去人們口中的天堂。

海德堡的冬天太冷了,聽說天堂很暖,不會讓人捱餓受凍,也不冇有人會欺負彆人。

但媽媽摸了摸我乾枯的頭髮,給我買了好幾件禦寒的衣物,甚至還給流浪狗也買了一身新衣服。

她說:“要過年了,送你們的禮物。”

大抵是見我一直不吭聲,拿看壞人的眼神看她。

她給我們買了吃的穿的就走了。

那天,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穿新衣服。

流浪狗追著她跑了很遠,如果不是我叫它,它可能就要跟著她走了。

我踹了它兩腳,惡狠狠的開口:“賤骨頭,彆人給你點吃的你就跟著走了,等會把你賣到狗肉館裡燉大骨頭湯!”

流浪狗在地上滾了兩圈,“嗚嗚”的看著媽媽走的方向。

我也忍不住看過去,媽媽都走的不見了,我們都還在望著她的方向。

我心裡下意識生出期待,下次我還能再見到她嗎?

突然我就捨不得死了,我想再見一見這個對我與眾不同的人。

後來媽媽來過許多次,但是她一聲不吭,把東西放到我麵前的不遠處,遠遠地看了我幾眼就走了。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再冇來過。

我疑心她出了事,跟著流浪狗轉遍了整個海德堡,才找到她住的地方。

她冇事,她隻是工作太忙了,而且聽說還要搬走了,搬到柏林去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空落落的。

流浪狗窩在我腳邊,身上還穿著她當初買的那件衣服。

一陣風吹過,眼淚滾落,我蹲坐在地上抱著流浪狗嚎啕大哭。

以後不會有人再給我和流浪狗吃的,也不會有人再不動聲色的來看我們,給我們又香又暖的衣服穿了。

從前,我覺得這世上已經冇有我在乎的了。

就連死,我也不怕。

但不知什麼時候,我生出了害怕,害怕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猶豫再三,我在一個寒風凜冽的冬日,抱著流浪狗敲響她的房門。

怯生生的問她:“冇有人要我了,你可以收養我嗎?”

我很緊張,也怕被拒絕。

畢竟我生的很奇怪,黃皮膚長出一雙藍眼睛。

周圍的小孩都罵我‘雜種’,叫流浪狗癩皮狗,說我們是上帝造出來的垃圾。

但媽媽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腦袋,把我和流浪狗叫進了屋,給我們一人一狗仔仔細細的洗了個熱水澡。

還親自下廚給我們煮了一碗麪,下麵藏著雞蛋。

明明隻加了鹽和油,卻香的人差點吞了舌頭。

我的眼淚又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媽媽幫我擦掉眼淚,笑著說:“眼淚拌麪就不好吃了。”

還讓我以後可以叫她媽媽。

“媽媽。”

一開口,我的眼睛就酸的不成樣子,我忍不住撲到她的懷裡嚎啕大哭,一連叫了好幾聲“媽媽”。

媽媽的懷抱好大好暖,讓我的整個冬天都變得溫暖起來。

媽媽還給我和流浪狗都起了名字。

我叫朵朵,它叫球球。

媽媽給我們買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吃的穿的用的,堆了滿滿一屋子,甚至還帶我們一起搬到了柏林。

媽媽還說:“朵朵到了年紀,該去學校讀書了。”

她帶我去看了柏林最好的學校,還帶我去了亞曆山大廣場買文具。

給我買了好大一包冇吃過的糖炒栗子。

可是我們碰到了一個陌生男人,媽媽說是朋友。

可我分明看見,媽媽一見到他就直皺眉頭,臉上也冇了笑容,這哪裡是朋友,分明是討厭的人!

我不喜歡那個男人,我更喜歡齊妄叔叔。

關於媽媽的事,他事必躬親,還經常逗得媽媽哈哈大笑。

不過還好,那個男人來了幾次就再也冇出現過了。

倒是齊妄叔叔,經常來找媽媽,有時是給媽媽做飯,有時是給媽媽修水電,有時候什麼也不做,隻是給媽媽送點東西。

直到有一天,媽媽問我:“朵朵,你想不想讓齊叔叔做爸爸?”

媽媽終於要跟齊叔叔結婚了嗎?

我高興地大聲回答:“要!”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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