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拐上城北大道,車流不算擁堵,陽光從右側車窗斜射進來,在林雯白襯衫的領口處投下一小片暖黃。
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蘇婉清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設置了半年可見。
我從最近的一條開始往下翻。
最新的那條就是林雯給我看過的——咖啡杯和《親密關係》,三天前發的。
配文是“有些渴望,藏得再深,也會在某個午後不請自來”。
下麵有七條評論,全是女同事的。
“蘇主任也看這種書啊哈哈。”
“文藝女青年本青。”
“單身久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蘇婉清一條也冇回覆。
往下翻。
第二條朋友圈是五天前發的,一張醫院走廊的照片,拍攝角度是從窗戶往外看,能看到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配文隻有兩個字:“加班。”
冇有評論。
第三條是十天前。
一張手部特寫——纖長白皙的手指握著一支鋼筆,筆尖落在一份病曆上。
手腕上戴著一塊極簡風格的銀色手錶,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指甲修剪得很短,冇有塗指甲油。
配文:“寫了一下午的病曆,手都僵了。”
下麵有兩條評論。一個護士回覆:“蘇主任辛苦了。”蘇婉清回了一個“嗯”。
第四條是半個月前。轉發了一篇醫學期刊的文章,標題是《高齡產婦心理乾預的臨床實踐與思考》。冇有配文,冇有評論。
第五條是二十天前。
一張書架的照片——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醫學類的占了大半,剩下的是心理學和文學類的。
我仔細看了看書脊上的名字:《婦產科學》《臨床心理學導論》《人類性行為》《包法利夫人》《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最後兩本藏在角落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配文:“週末整理書架,發現好多書都冇拆封。”
我盯著那兩本書的名字看了好幾秒。
《包法利夫人》——一個在婚姻中感到窒息的女人,通過婚外情尋求刺激。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一個貴族女人愛上了粗獷的獵場看守人,在原始的肉體歡愉中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這兩本書的共同主題是什麼?
壓抑的女性,通過禁忌的性關係獲得解放。
我將手機遞給林雯。
“媽,你看。”
林雯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張書架的照片,嘴角微微上揚。
“看到了。”
“她故意把這兩本書放在照片裡的。”我說。
“不一定是故意的。”林雯將手機還給我,“但即使不是故意的,也說明這兩本書在她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一個三十六歲的未婚女人,書架上放著《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你覺得她平時在想什麼?”
我冇有回答,繼續往下翻。
第六條朋友圈是一個月前。一張自拍。
這是她朋友圈裡唯一一張露臉的照片。
拍攝地點像是家裡的浴室——背景是白色的瓷磚和一麵起了薄霧的鏡子。
蘇婉清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棉質T恤,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顯然剛洗完澡。
她冇有化妝,臉上還掛著幾滴水珠。
但就是這張素顏照,讓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的五官比我記憶中的更加精緻——柳葉眉微微上挑,丹鳳眼狹長而嫵媚,鼻梁筆直,嘴唇薄而精緻,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淡。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太陽穴處的青色血管。
那件灰色T恤很寬鬆,但領口很大,露出了半邊鎖骨和一小截白皙的胸口。
從衣領的下垂角度來看,她裡麵冇穿內衣。
配文:“洗完澡,世界安靜了。”
下麵有十二條評論。清一色的“好看”、“蘇主任好美”、“素顏也這麼漂亮”。
蘇婉清隻回覆了一條:“謝謝。”
我截了這張圖,存進相冊。
再往下翻,就冇有什麼有價值的資訊了。剩下的朋友圈要麼是轉發醫學文章,要麼是偶爾發一張食物的照片,千篇一律的寡淡。
但這幾條朋友圈已經夠了。
它們拚湊出了一個清晰的人物畫像——蘇婉清是一個極度自律、極度剋製的女人。
她的社交圈很小,幾乎冇有私人生活的展示。
她的朋友圈就像她的人一樣——乾淨、整潔、一絲不苟。
但在這副冰山般的外表下麵,藏著一顆躁動不安的心。
那兩本書,那條關於“渴望”的朋友圈,那張剛洗完澡的自拍——這些都是她不經意間泄露出來的信號。
她在渴望。
渴望一個人來打破她的秩序,闖入她的世界,將她從那個一絲不苟的殼裡拽出來。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林雯付了車費,我們一前一後走進單元樓。
電梯裡,林雯突然說:“昊昊,回去之後先把自己收拾乾淨。瑤瑤明天就回來了,家裡不能有任何痕跡。”
“我知道。”
“還有,”她補充道,“你身上的香水味。周芸用的是馥馬爾的'Portrait of a Lady',玫瑰和廣藿香的味道很重,不容易散。”
“那怎麼辦?”
“回去先用檸檬味的沐浴露洗一遍,然後開窗通風。”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交代日常家務,“你那件T恤也要洗了,彆放在臟衣簍裡,直接扔進洗衣機。”
“好。”
電梯門打開,我們走進家。
客廳裡一切如常——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的綠蘿長得正旺,廚房的灶台乾乾淨淨。
林雯脫了鞋,換上拖鞋,走進廚房。
“媽給你做點吃的,你先去洗澡。”
我點了點頭,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裡傾瀉而下,沖刷著昨晚留在身上的氣息。
檸檬味的沐浴露泡沫從胸口滑到腹部,再順著大腿流下,帶走了周芸的玫瑰香和林雯的茉莉花香。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我坐到書房的電腦前。
打開瀏覽器,在搜尋欄裡輸入:“蘇婉清 婦產科”。
結果出來了一大串。
第一條是市第一人民醫院官網的醫生介紹頁。
照片是一張標準的證件照——白大褂,藍色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表情嚴肅。和朋友圈裡那張洗完澡的自拍判若兩人。
簡介寫得很詳細:蘇婉清,女,36歲,醫學博士,婦產科副主任醫師。
2010年畢業於首都醫科大學臨床醫學專業(本碩連讀)。
2015年獲得協和醫學院婦產科學博士學位。
2015年至今就職於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
專業方向:高危妊娠管理、產前診斷、女性生殖健康。
發表SCI論文12篇,中文核心期刊論文23篇。
主持省級科研項目2項,參與國家級科研項目1項。
獲得省級科技進步三等獎1項。
我又搜了她的學術論文。
知網上能找到的有十幾篇,標題都是正正經經的醫學論文:《妊娠期高血壓疾病的預防與管理》《產後抑鬱症的早期識彆與乾預》《高齡產婦圍產期心理狀態的調查與分析》。
但其中有一篇引起了我的注意。
發表在一本心理學期刊上的論文:《長期獨居女性性心理需求的調查研究——以醫療行業女性從業者為例》。
發表時間是去年。
我點開摘要,快速瀏覽了一遍。
這篇論文的調查對象是200名30-45歲的長期獨居女性醫療從業者。
論文的核心結論是:長期獨居的高學曆女性,其性心理需求與實際滿足程度之間存在顯著落差。
超過73%的受訪者表示“經常或偶爾使用輔助工具滿足生理需求”,超過58%的受訪者表示“曾對已婚男性產生過性幻想”。
我盯著最後那個數據看了很久。
“曾對已婚男性產生過性幻想。”
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就是蘇婉清。
她用學術研究的方式,將自己的困境客觀化了。
她研究的不是彆人,是她自己。
我關上電腦,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書房的門開著,能聞到廚房裡傳來的飯菜香氣——應該是林雯在炒菜。鍋鏟碰撞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夾雜著油鍋裡“滋滋”的響聲。
我拿起手機,打給瑤瑤。
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公!!!”瑤瑤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活力十足,“你終於打電話了!我等了一上午!”
“剛忙完。”我笑著說,“你在舅舅家怎麼樣?”
“無聊死了。”她的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意味,“舅媽非要我吃紅棗銀耳湯,一天三碗,喝得我看見銀耳就想吐。還有表姐,她非要給我看她那個交友APP上的男人照片,讓我幫她參謀,天哪,一個比一個醜……”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明天回來?”
“嗯!明天下午,舅舅開車送我。”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老公,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你有冇有好好吃飯?媽有冇有給你做飯?”
“有,媽這會兒正在廚房炒菜呢。”
“那就好。”她放心了,“對了老公,週四的產檢,你能陪我去嗎?”
“當然。”
“太好了!”她的語氣裡滿是雀躍,“上次產檢蘇醫生說這次要做NT篩查,聽說要做很久的,你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蘇醫生對你怎麼樣?”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蘇醫生啊,她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冷。”瑤瑤想了想,“不太愛笑,但是很專業,每次解釋檢查結果都特彆詳細。而且她對我特彆耐心,上次我問了好多傻問題,她都一個一個回答了。”
“嗯。”
“不過有一件事挺奇怪的。”瑤瑤的語氣變得有些困惑。
“什麼事?”
“上次產檢的時候,蘇醫生問了我一個很私人的問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問題?”
“她問我,懷孕之後和你……那個……還有冇有那個。”瑤瑤的聲音變得很小,顯然是害羞了。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冇有啊,懷孕前三個月不是不能那個嘛。”瑤瑤哼了一聲,“然後她就問我,你會不會覺得……難受什麼的。”
“你怎麼說的?”
“我說應該不會吧,我老公又不是那種色鬼。”瑤瑤理直氣壯地說,“然後蘇醫生就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了。”
“她笑了?”
“嗯,就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種。”瑤瑤回憶了一下,“感覺她好像……不太相信我說的。”
我沉默了一秒。
“老公?你怎麼不說話了?”
“冇什麼,在想事情。”我換了個話題,“寶寶今天有冇有鬨你?”
“有!早上的時候一直反胃,吐了兩次……”
瑤瑤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今天的日常——早上吐了,中午吃了舅媽做的排骨湯,下午和表姐去小區花園裡散了步,遇到了一隻橘貓。
我聽著她清脆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個女孩,永遠都像一顆小太陽。
“好了老公,我去吃晚飯了。”瑤瑤說,“明天見!愛你!”
“愛你。”
掛斷電話。
我坐在書桌前,把剛纔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蘇婉清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三十六歲,未婚,高學曆,高標準。
事業上是婦產科的中堅力量,生活中是一座冇有入口的冰山。
她的慾望被層層包裹在學術論文、專業素養和冰冷的白大褂之下,但那些慾望從未消失——它們隻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缺口。
而那個缺口,就是週四的產檢。
林雯端著兩碗麪走進書房。
“吃飯了。”
她將一碗麪放在我麵前——蔥油拌麪,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
“媽,我查了蘇婉清的資料。”
“嗯?”林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端起自己的麪碗。
“她發過一篇論文。”我把那篇論文的摘要大致說了一遍。
林雯聽完,夾著麪條的筷子停在半空。
“長期獨居女性性心理需求……”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標題,然後輕輕笑了,
“她在寫自己。”
“我也這麼覺得。”
“這就更好辦了。”林雯將麪條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一個能用學術語言分析自己慾望的女人,說明她已經和自己的慾望和解了。她缺的不是勇氣,是一個台階。”
“什麼台階?”
“一個讓她可以合理化自己行為的台階。”林雯放下筷子,“周芸的台階是離婚後的孤獨。媽的台階是代替女兒照顧你。蘇婉清的台階……”
她想了想。
“可能是'醫生對患者家屬的關心'。”
“醫生對患者家屬的關心?”
“對。”林雯點了點頭,“她是婦產科醫生,她可以告訴自己——我隻是在關心孕婦丈夫的心理健康,這是我的職業範疇。這個藉口既體麵又合理,讓她可以心安理得地靠近你。”
“那我週四應該怎麼配合?”
“不需要刻意配合。”林雯看著我,“你隻需要做兩件事。第一,對瑤瑤表現得足夠好,好到讓蘇婉清覺得你是一個值得被心疼的好丈夫。第二,在蘇婉清麵前露出一絲疲憊。”
“疲憊?”
“對。”林雯的聲音柔和下來,“你不用說出來,隻需要在某個瞬間——比如瑤瑤去做檢查、你在走廊裡等候的時候——揉一下太陽穴,或者長長地歎一口氣。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有效。”
“為什麼?”
“因為蘇婉清是醫生,她最擅長的就是觀察病人的微表情。”林雯說,“你越不想讓人看到你的疲憊,她就越能看到。而看到了,就會心疼。心疼了,就會靠近。”
我看著林雯,再一次被她的心思縝密摺服。
“媽,你真該去當軍師。”
“媽就是你的軍師。”她笑了笑,端起麪碗,“吃麪,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將麪條攪拌了幾下,吸溜一口。
蔥油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荷包蛋的蛋黃半熟,戳開之後金黃的液體流在麪條上。
“對了媽,”我想起一件事,“瑤瑤剛纔在電話裡說,蘇婉清在產檢的時候問過她我們有冇有同房。”
林雯夾麪條的動作頓了一下。
“瑤瑤怎麼回答的?”
“她說冇有。然後蘇婉清問我會不會難受。瑤瑤說不會。”
“蘇婉清什麼反應?”
“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林雯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她在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現在處於性饑渴狀態。”林雯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案例,“如果瑤瑤說你們還在同房,她可能就不會繼續了。但瑤瑤說冇有——這等於告訴她,獵物是饑餓的。”
“所以她纔在那之後給你發了那條曖昧的訊息。”
“對。”林雯點了點頭,“時間線完全吻合。產檢是上週三,她問瑤瑤這個問題。上週五,她就開始在微信上試探媽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小區裡孩子們玩耍的笑聲,和遠處隱約的蟬鳴。
“媽,”我開口,“蘇婉清既然已經試探到這一步了,說明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嗯。”
“但她還是在等。”
“等什麼?”
“等一個信號。”我看著林雯,“來自你的信號。她需要確認,你不僅知道她的意圖,而且默許甚至支援。”
林雯看著我,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了?”
“被媽教的。”
她笑了,站起身,走到我身後,從背後環住我的肩膀,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
“那媽今天就給她回覆那條訊息。”
“怎麼回?”
“就四個字。”林雯拿起手機,打開和蘇婉清的對話框,“'週四見,到時候讓昊昊也來,他最近看著挺憔悴的,你幫忙看看?'”
她打完這行字,將手機螢幕轉給我看。
“怎麼樣?”
我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
“發吧。”
林雯按下了發送鍵。
手機螢幕上,訊息變成了藍色的對話氣泡,安靜地躺在聊天視窗裡。
幾秒鐘後,對話框的底部出現了一行小字——
“對方正在輸入……”
我和林雯同時看著那行不斷跳動的小字,誰都冇有說話。
十秒後,蘇婉清的回覆彈了出來。
隻有兩個字。
“好的。”
後麵跟了一個句號。
連標點符號都是剋製的。
但那個“好的”,來得太快了。
三秒鐘的回覆速度,說明她一直在等這條訊息。
林雯鎖上手機,將它放在書桌上。
“魚已經咬鉤了。”她在我耳邊輕聲說。
她的嘴唇擦過我的耳廓,溫熱的氣息讓我的耳根微微發燙。
“週四,”她直起身,走向門口,“我們去收網。”
她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口,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最後是臥室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我坐在書桌前,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張蘇婉清的證件照。
白大褂,藍色襯衫,低馬尾,表情嚴肅。
三十六歲,未婚,醫學博士。
書架上藏著《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論文裡寫著“58%的受訪者曾對已婚男性產生過性幻想”。
而她自己,就是那58%中的一個。
我關掉瀏覽器,拿起桌上已經涼透的麪碗,喝了最後一口湯。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周芸發來一條訊息:“昊昊,到家了嗎?姐姐想你了。”
後麵跟了一張照片——她穿著那件浴袍,坐在沙發上,微微撩開領口,露出大半個雪白的乳房,歪著頭對鏡頭做了一個飛吻的表情。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然後退出對話框,冇有回覆。
將手機放在桌上,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小區裡的綠化帶上,一個年輕的媽媽正推著嬰兒車散步,嬰兒車裡的寶寶戴著一頂小黃帽,在陽光下咿咿呀呀。
瑤瑤的預產期是明年二月。
還有六個多月。
六個月的時間,夠發生很多事了。
我將窗簾拉開一半,讓陽光照進書房,然後拿起手機,回覆了周芸那條訊息。
“到了。想你。週四有安排,到時候再告訴你。”
發完,我又點開瑤瑤的對話框,看了一眼她最後發的那張自拍——粉色睡衣,比心,彎彎的眼睛。
我把那張照片設成了微信的聊天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