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碧水閣正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從裡麵走出來。
初楹換下了平常所穿的宮裝羅裙,換了一身淡藍色的衣袍,再次裝扮成男子。
在這個朝代,女子出行多有不便,倒不如裝扮成男子更利於行事。
她邊走邊低頭整理著袖口,就聽見旁邊傳來輕微的吸氣聲。
抬頭看去,隻見清歡不知何時已站在偏殿門口,身上隻披了件單薄的外衫,怔怔地望著她。
初楹微微蹙眉,走上前去,語氣溫和:“外麵風大,快回去吧,彆著涼了”
清歡彷彿這纔回過神來,眼睫顫了顫。
視線卻依舊膠著在初楹身上,聲音輕飄飄的:“公主……您這是要去哪裡呀?”
“去為你和那些受苦的百姓查案”
這幾個字輕輕落在清歡心尖,讓她心口猛地一跳。
她竟然如此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等一下!”她忽然轉身,快步跑回偏殿內。
初楹一怔,停在原地,不知道她要乾些什麼。
不過片刻,清歡又跑了回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她氣喘籲籲,臉色有些發紅,徑直來到初楹麵前,怕她拒絕,不容分說地將手中之物係在了初楹的腰間。
她低頭一瞧,是一個香囊。
香囊針腳細密精緻,隱隱散發出寧神靜氣的淡淡草藥香氣,混合著一點清甜的花味。
“這……”初楹拿起腰間多出的香囊,有些疑惑的問道。
“我看公主佩戴香囊的樣式有些老了,連忙為您縫了一個,裡麵放了些安神的藥材,還有……一點我曬乾的茉莉”
清歡的聲音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繫好香囊後,手指在那花紋上輕輕撫過,像是確認繫牢了,才飛快地收回手,指尖有些發白。
“公主……千萬小心,注意安全。”
初楹看著她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心頭微軟。
“多謝你的香囊”她頷首,語氣溫和而肯定,“放心吧,我會的”
說完,不再耽擱,轉身朝碧水閣外走去。
淡藍色的衣角在晨風中微揚。
清歡倚在門邊,望著那身影漸漸消失在宮道轉角,良久,才覺晨風侵骨,慢慢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初楹來到約定的宮門處時,五皇子雲驍和章鶴眠已等在那裡。
雲驍也是一身便於行動的常服,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小石子。
見到初楹,眼睛一亮,隨即上下一打量。
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十妹妹,你這模樣……倒真像個俊俏的小書童!就是太秀氣了些,風一吹就倒似的”
章鶴眠聞聲轉頭看來。
他的目光在初楹身上停頓了一瞬。
少女身姿挺拔,男裝更襯得她脖頸修長,肩線清瘦。
他的視線掠過她腰間那枚香囊,眸色幾不可察覺地深了深。
隨即恢複平靜,拱手為禮:“十公主”
“五哥哥莫要取笑我了”初楹對雲驍的調侃有些無奈的笑著。
又向章鶴眠回禮,“讓章大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雲驍湊過來,好奇地盯著那香囊,“咦,這香囊倒別緻,以前冇見你戴過?這蘭花繡得挺雅緻呀”
初楹指尖輕輕拂過香囊邊緣,淡然道:“清早出來時,清歡給的,說是安神”
“哦~”雲驍拉長了調子,擠眉弄眼,“算她有心,不枉你得罪衛婕妤也要幫她”
“不過十妹妹,你這身板,再掛個香囊,更像……”
他忍著笑,冇把“更像女孩子”說出口。
初楹隻當冇聽見他後半句,轉向章鶴眠,正色道:“章大人,我們是否該商議一下,從何處入手?”
章鶴眠頷首,神色轉為嚴肅:“五殿下,十公主,此次暗查,明麵上為了關心水患過後百姓的情況”
“實則是為調查張小侯爺及其背後可能牽扯的貪汙、乃至逼良為娼等種種罪行”
“此人仗著祖上立下汗馬功勞,在江南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行事頗為猖獗”
雲驍收了玩笑神色,撓撓頭:“那……咱們怎麼查?直接去他府上?”
初楹沉吟道:“直接上門,隻怕打草驚蛇,也難覓實據,依我看,這位小侯爺既能做出那等強擄民女、逼死良民之事,平日花銷用度定遠超其俸祿與正當營生所得。
“銀錢來路,無非勒索、或是見不得光的暴利行當”
雲驍一擊掌:“十妹妹說得有理!他肯定貪了不少!”
章鶴眠眼中掠過一絲讚許,接道:“公主所言極是”
“據臣先前暗訪所得線索,張小侯爺明麵上有幾處田莊、商鋪,但最可疑的,是幾家生意異常紅火的青樓,以及……幾處位置隱蔽、卻往來豪客不絕的賭場”
“這些地方,往往是藏汙納垢、錢財流動最快之所,但也是最容易露出馬腳的地方”
“我覺得賭場是他盈利最大的地方?”
初楹看向章鶴眠,見他微微點頭,便道:“賭場魚龍混雜,訊息靈通,確是個切入點,隻是我們需得喬裝打扮,小心行事”
“這個自然!”雲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本……本公子一看就像個有錢又愛玩的紈絝!”
章鶴眠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道:“那便依計行事,我們先出行宮,換乘普通馬車,再更衣易容,前往城西的千金坊”
“那是張小侯爺名下最出名的一家賭場”
三人計議已定,便不再耽擱,悄然出了宮門。
飛霜殿
“稟皇上,五皇子,十公主和章大人已經出行宮了”
李公公躬身回稟完畢後,殿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你覺得十公主如何?”趙敬明放下硃筆後,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李公公頭垂得更低,謹慎道:“回陛下,十公主心思細密,很是聰慧,更難得是……有副慈悲心腸”
趙敬明緩緩靠向椅背,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慈悲心腸……”他重複了一遍,似是沉吟,“身在帝王家,光有慈悲可不夠”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章鶴眠辦事穩重,驍兒雖跳脫卻正直,讓她跟著去曆練曆練,也好”
趙敬明重新執起奏章,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朕倒要瞧瞧,朕這個女兒,能翻出多大的浪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