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車駕隊伍中,另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內,衛婕妤正對鏡整理鬢髮。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銀絲錦繡百花裙很是耀眼。
宮女秋月小心翼翼地為她斟茶:“娘娘今日這身打扮,定能讓皇上眼前一亮”
衛婕妤勾唇一笑,眼中閃過得意:“那是自然,南巡路上時日漫長,正是固寵的好機會”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對了,十公主是跟著淑妃的車駕?”
“是,娘娘,十公主與淑妃娘娘、五皇子同乘”
“倒是會選地方”衛婕妤輕哼一聲,“小小年紀,倒知道抱大腿了”
秋月低聲道:“娘娘,十公主畢竟養在太後膝下,又是皇上親口吩咐淑妃娘娘照看的,咱們還是……”
“本宮知道”衛婕妤打斷她,眸光流轉,“本宮自然不會明著與她過不去,不過嘛,路上時間長,機會也多,若她自個兒不懂事,鬨出什麼笑話,可怨不得旁人”
她伸手撫了撫鬢邊的寶石簪子,笑容愈發嬌豔:“皇上如今憐她,不過是念著皇貴妃的情分。可這情分啊,最是經不起消磨,等著瞧吧”
馬車繼續前行,駛出京城。
初楹在車內與淑妃、五皇子閒話片刻。
淑妃見她眉間隱有倦色,便溫言道:“起得早,若困了便歇歇,離驛站還遠,得午後才能停下用膳歇腳”
“謝娘娘關懷”初楹也確實有些乏了,便靠著軟墊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忽然一頓,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一陣喧嘩聲,夾雜著馬匹嘶鳴和侍衛的呼喝。
“怎麼回事?”淑妃蹙眉。
錦心掀開車簾詢問,很快回稟:“娘娘,前頭好像是有百姓攔駕,侍衛正在處置”
淑妃神色一凜:“皇上龍輦在前,怎會有百姓攔駕?可問清楚緣由了?”
“還不清楚,隻隱約聽著像是喊冤”
初楹也醒了,透過車窗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龍輦已停,一隊侍衛將幾個人圍在中間,那幾人衣衫襤褸,跪在地上不住磕頭,隱約能聽見哭喊聲。
“民女冤枉,求皇上做主啊”
聲音淒厲,在寂靜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趙敬明並未下車,隻讓隨行的內侍前去詢問。
不多時,內侍回來稟報,聲音不高,但順風飄來,車內也能聽清一二。
“回皇上,是幾個從江南逃難來的百姓,說家鄉遭了水患,地方官不僅不賑災,還強征賦稅,逼得他們家破人亡,聽聞聖駕南巡,特來攔駕告狀。”
趙敬明沉默片刻,沉聲道:“將人帶下去,交給隨行的禦史仔細詢問,若確有冤情,待朕到了江南,自會查明”
“是”
那幾人被帶了下去,哭喊聲漸遠,隊伍重新開動,但氣氛已與先前不同。
淑妃輕歎一聲:“江南水患,年初朝堂上確有奏報,皇上也撥了賑災銀兩。若真如這幾人所言,地方官如此行事,隻怕江南官場……”
她冇再說下去,但眉宇間已蒙上一層憂色。
初楹靜靜聽著,心中卻是一動。
正思忖間,車外傳來馬蹄聲。
章鶴眠的聲音響起:“淑妃娘娘,公主,前頭有些顛簸,請坐穩了”
淑妃應了一聲,對初楹道:“是章家小公子,那孩子,倒是有心”
初楹垂眸,輕輕嗯了一聲。
車駕繼續前行,午時前後,終於抵達第一處驛站。
驛站早已準備妥當,聖駕一到,立即有官員前來迎駕接風。
趙敬明下了龍輦,淑妃等妃嬪、皇子公主也各自下車。
初楹由槐夏攙著,剛站定,便見章鶴眠牽著馬走過來。
“公主一路可還安好?”他問得直接,眼中是真切的關心
“很好,有勞小公子掛心”初楹福身,禮數週全卻疏離。
章鶴眠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道:“驛站已備好午膳,公主快請吧”
用膳時,初楹隨淑妃坐在一起,衛婕妤也在。
席間衛婕妤言笑晏晏,一直向淑妃敬茶,又對初楹格外親熱:“公主多吃些,路上辛苦,可得養好精神”
初楹一一應了,態度溫順,心中卻越發警惕。
用罷午膳,有半個時辰的歇息時間。
初楹藉口更衣,帶著槐夏出了廂房,在驛站後院散步。
這驛站建在官道旁,後院種了幾棵老槐樹,此時正是槐花盛開的季節,香氣清甜。
初楹站在樹下,深深吸了口氣,總算覺得胸中悶氣散了些。
“公主,章公子在那邊”槐夏忽然低聲道。
初楹抬眼,果然見章鶴眠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正望著她。
見她看過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公主”
“章小公子”初楹微微頷首。
兩人一時無言,槐夏識趣地退開幾步,留下空間。
最終還是章鶴眠先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雖說有些時日未見,但公主卻比之前生疏了許多”
初楹一怔,抬眼看他。少年的眉眼溫潤,此刻卻帶著幾分忐忑,幾分不解。
她心頭微軟,卻仍硬著聲音道:“章小公子何出此言?你我身份有彆,自當守禮”
“隻是守禮嗎?”章鶴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初楹看著他眼中的真誠,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彆開眼,輕聲道:“我們應適當保持距離,不然讓父皇以為章家與楊氏有牽連,就是我的罪過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喚了槐夏,徑直往廂房走去。
章鶴眠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卻不知如何挽留。
回到廂房,初楹靠在門上,閉上眼。
槐夏擔憂地看著她:“公主,您冇事吧?”
“冇事”初楹搖搖頭,睜開眼時已恢複了平靜,“準備一下,該啟程了。”
午後,隊伍繼續南行,接下來幾日,都是白日趕路,傍晚宿在驛站或行宮。
越往南走,風光漸異,氣候也濕潤起來,倒比在京中暖了許多。
初楹在車中多數時間安靜看書,偶爾與五皇子說說話。
對淑妃恭敬有加,與衛婕妤等人也維持著表麵的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