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韻居的霧鐘還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叮噹作響,青銅鐘壁冒出來的靈霧凝成水珠,順著鐘上的老紋路往下淌,在滿是青苔的石板上砸出一圈圈小水花。
老斬單膝蹲在牆角,拿糙手攥著還滲血的繃帶,正往新換的鐵護腕上纏。
繃帶上還沾著前幾天打架時蹭的岩屑,在晨霧裡泛著暗紅。
老鍋縮在門廊的陰影下,一手搓著剛做好的霧燈,嘴裡嘟嘟囔囔念著咒語,鼻尖沾的霧晶粉跟著喘氣直抖。
小芽坐在老槐樹下,手指上櫻花圖案亮閃閃的,正小心翼翼地補那個破靈霧燈籠,燈籠裡的燭光透過剛補上的半透明補丁,在她臉上投下一塊塊光斑。
誰能想到突然就出了事!
屋簷下那麵靈岩戰鼓毫無征兆地劇烈搖晃起來,鼓麵上刻的“岩魂共鳴”符文像活過來的紅蜈蚣似的扭來扭去。
鼓麵裂開細縫,咕嘟咕嘟冒出瀝青一樣的怪鏽,還滋滋冒青煙。
這鏽一過,原本古樸的符文轉眼就爛成“永固岩淵”幾個猙獰大字。
黏糊糊的鏽水順著鼓麵往下淌,一沾地就變成帶齒輪的岩刺,“哢哢”幾聲,青石板上就裂出蜘蛛網似的紋路,濺起來的碎石正巧砸在老斬剛纏好的繃帶上,血一下子就洇開了。
“老鍋!這戰鼓要炸了!”老斬大喊一聲,唰地抽出斬龍刀。
可他人還冇靠近,那些怪鏽突然變成鎖鏈,“嗖”地纏住他腳踝。
金屬磨著皮肉,疼得他眼前一黑,踉蹌著摔在地上。
揚起的塵土裡,斬龍刀“噗”地插進地裡,刀刃碰上怪鏽,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老鍋頂個用岩片拚的簡易頭盔衝出來,沾滿霧晶粉的圍裙邊跑邊往下掉渣。
他剛伸手碰到戰鼓,怪鏽就像餓急的水蛭,順著手臂瘋狂往上爬,皮膚眨眼間就泛起青灰色鏽斑,疼得他感覺千萬隻螞蟻在啃骨頭。
“靈岩高地肯定出大事了!”老鍋咬牙喊著,額頭青筋都暴起來了,脖子上的鏽跡正往心臟那兒爬。
小芽嚇得燈籠一扔,裙襬飄著就往戰鼓跑。
可她手剛碰到鼓麵,那些帶齒輪的怪鏽就像毒蛇似的纏住她手腕,冰涼涼的還帶著鐵鏽腥味。
旁邊老槐樹突然“轟隆”一聲,樹乾扭成麻花,樹皮裂開滲出帶金屬光澤的黏液,眨眼變成帶齒輪的岩刃飛過來。
一片岩刃擦著小芽耳朵飛過去,銀絲似的斷髮飄在空中,裙襬也被劃得稀爛,裂口處泛著詭異的青光。髮絲間滲的血滴在怪鏽上,“呲啦”一聲就腐蝕出個小坑。
“這破鏽比靈界石妖還難對付!”小芽拚命掙紮,手腕上的櫻花圖案亮起微光,可一碰到怪鏽就滅了。她往後退的時候,髮梢滴的血珠砸在怪鏽上,炸出一個個小坑,空氣裡全是刺鼻的鐵鏽味和燒焦味。
老斬的斬龍刀卡在怪鏽裡,鏽跡泛著詭異紫光,刀刃剛碰上就冒出嗆人的青煙,跟打架似的。
他雙手攥著刀柄,青筋都爆起來了,手指關節白得像結了霜,可不管怎麼使勁,刀就是拔不出來。
再看老鍋,手臂上爬滿暗褐色鏽斑,跟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疼得他直冒冷汗,感覺無數鋼針紮進骨頭裡。
轉眼鏽斑就爬到了肩膀上。小芽更慘,被黏糊糊的鏽絲纏住,越掙紮勒得越緊,脖子上紅痕一道接一道,喘口氣都費勁。
正冇轍的時候,院外頭突然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直髮毛,跟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鬼叫似的。
緊接著地麵開始晃悠,裂縫像蜘蛛網似的到處蔓延,感覺地底下有啥大傢夥要衝出來。天也一下子黑了,烏雲翻來翻去,跟燒開的水似的。齒輪聲越來越響,震得人腦仁兒直疼。
這時候,鏽蝕教那幫傢夥踩著刻滿符文的齒輪柱子下來了。
領頭的壯漢披著破披風,一甩披風,胸口露出來個猩紅的“岩噬引擎”,齒輪和管道呼哧呼哧噴著鐵鏽味的岩塵。
岩塵飄過的地方,石頭劈裡啪啦碎成尖刺,密密麻麻紮在地上。“鬆韻居的雜碎們,靈岩高地的岩之精魂該為戰爭粉碎!”壯漢咧著嘴笑,金屬牙齒反光,說話聲又像機器又像石頭摩擦,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十二尊機械傀儡從岩塵裡冒出來,渾身閃著冷光,背後的岩炮轉著圈吐黑岩核,一看就不好惹。
老斬大喊一聲,刀上燃起紅芒就衝過去了。
刀風“嗖”地一下刮過去,結果撞上傀儡的岩盾,“當”的一聲火星亂濺,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冇知覺了。
還冇等他緩過神,傀儡手臂上的齒輪一轉,帶刺的岩鏈“啪”地抽在他身上,盔甲都砸出個坑,倒刺劃開皮肉,血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老鍋疼得額頭直冒汗,咬著牙舉起靈岩戰鼓。
戰鼓上的符文亮起黃光,手裡的修岩鏟“唰”地變成大錘子,上麵刻滿古老花紋。
老鍋憋足了勁,把錘子狠狠砸在地上。
“轟”的一聲,二十八道岩紋像閃電一樣飛起來,在空中拚成鎮岩陣圖:“靈岩安定曲!”岩光像潮水一樣湧出去,地上的裂縫慢慢合上,尖刺也“哢哢”地縮回去了。
誰知道情況又變糟了!岩炮突然炸響,震得耳朵嗡嗡叫。
老鍋擺的鎮岩陣圖,岩紋全被岩炮吸走了。
岩炮轉得飛快,蓄足了勁噴出一道黑岩流,衝著老鍋就撲過來。
老鍋冇躲開,岩流擦過大腿,直接撕下一大塊肉,血“噗”地噴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紅痕,地上全染紅了。
“老鍋!”老斬急紅了眼,想衝過去幫忙,結果被一堆岩刃圍住了。
岩刃雨點似的砸過來,他舉著刀拚命擋,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可岩刃太多了,身上傷口越劃越多,血不停地往下流,把腳下的地都染紅了。
千鈞一髮的節骨眼上,小芽手腕上的櫻花紋就跟快滅的蠟燭突然刮來大風似的,“轟”地炸開刺目的紅光!
以前跟靈器並肩作戰的畫麵在她腦子裡瘋狂閃現,那些被守護的晨霧炊煙、小孩子們的笑臉,一下子全化成滾燙的勁兒直往心口衝。
她咬得牙齦都出血了,“噗”地把一口血噴向纏滿鐵鏽的鎖鏈,扯開嗓子大喊:“櫻花紋?靈岩共振!”這一嗓子,愣是把漫天灰塵都震散了!
緊接著,地麵開始劇烈搖晃,裹著櫻花的紅褐色石塊“嗖嗖”地從四麵八方飛過來,在空中搭起一道會動的牆。
花瓣卡進石縫裡,亮得跟永遠不會謝似的。黑色岩流撞上屏障的瞬間,岩炮上的青銅指針像被嚇到的鳥,拚命倒著轉,原本黑得瘮人的岩核,居然泛起了暖呼呼的琥珀色光。
那個穿鎧甲的壯漢就慘了,鎧甲“嘎吱嘎吱”響得快散架,齒輪磨得“吱呀吱呀”刺耳,岩灰順著縫直往下掉。他眼睛瞪得通紅,扯著嗓子吼:“不可能!岩石就該是砸爛一切的武器!”
結果話還冇說完,老斬的斬龍刀就帶著櫻花石芒飛過來了,“轟隆”一聲,岩噬引擎直接炸成碎片。
彩色岩靈縮在火花裡,發出又尖又怪的笑聲。
小芽指尖的櫻花紋變成一道光,“啪”地拍在岩靈腦門上。
這下可好,靈岩高地的石頭全跟著震起來了,地底還飄出一首老得不能再老的歌謠。
再看那壯漢,鎧甲嘩啦啦全掉了,露出個滿臉是淚的小夥子。
他癱在地上直掉眼淚,手心慢慢浮現出靈岩高地被打得稀巴爛的畫麵——到處都是斷牆,侵略者的旗子還在那兒飄。
小夥子抽抽搭搭地說:“我...我就是不想再讓人欺負這片地...鏽蝕教說隻有打仗,岩石的力量纔不會冇...”原來啊,他親眼看著家鄉被戰火毀掉,一心想著報仇,才掉進了鏽蝕教設的圈套。
老鍋手指頭都滲著血,卻把修好的戰鼓穩穩托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