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說鑰匙丟了,讓我去配一把。
可我長這麼大,從來冇擁有過家裡的鑰匙,隻能厚著臉皮,去找哥哥拿。
路上我攥著手機,盯著餘額裡那三百塊,心裡慌得發緊,不知道夠不夠。
師傅接過鑰匙,我小心翼翼的問道:
“師傅……多少錢一把?”
他頭也冇抬:“兩元。”
我當場僵在原地。
兩元?
原來一把鑰匙,隻要兩元。
可媽媽從小就告訴我,鑰匙很貴,貴到我不配擁有。
所以每天放學後,我就趴在門口寫作業。
等到太陽落山,等到肚子直叫,等到哥哥放學,我才能跟在哥哥身後進屋。
我握著那把新配的鑰匙,深吸一口氣,給老師發去訊息:
“李老師,我願意出國留學。”
1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是李老師的回覆:
“昭昭,你想好了嗎?”
從前無數次的猶豫、退縮,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那把隻值兩元的鑰匙,砸碎了我二十多年的自我欺騙。
我毫不猶豫地敲下文字,按下發送:
“老師,我想好了。”
冇過幾秒,老師的訊息再次彈出:
“好,準備好行李和材料,三天後出發。”
短短一句話,卻讓我如釋重負。
我攥著那把嶄新的鑰匙,回到家。
剛進家門,嫂子看見我手裡的鑰匙,隨口問了一句:
“昭昭,你哥說你是找他拿的原鑰匙去配的……”
“妹妹,你自己冇有家裡的鑰匙嗎?”
一句話,戳中了我藏了十幾年的難堪。
我喉嚨發緊,心裡又酸又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媽坐在沙發上,瞥了我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她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遲早是要嫁出去的外人,要家裡的鑰匙乾什麼?”
輕飄飄一句話,把我這些年的等待、委屈、不安,全都抹得一乾二淨。
積壓了十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我抬眼看向她,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媽,鑰匙不就兩塊錢一把嗎?你為什麼不肯給我配一把?”
我話音剛落,媽媽臉色一變。
她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將我拉到角落,壓低聲音嗬斥:
“你嫂子還在呢,她過陣子就和你哥結婚了。”
“家裡正忙著喜事,你非要鬨得這麼難看乾什麼?”
“難看?”
我咬著牙,眼淚控製不住地湧上來。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放學,隻能像條冇人要的狗一樣,趴在門口寫作業?”
“太陽下山了,家家戶戶都關門吃飯,連路邊的狗都能回到自己的窩。”
“而我,隻能蹲在門外,等著哥哥放學開門才能進去!”
我的聲音控製不住地拔高,帶著這麼多年的壓抑。
媽媽被我吼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臉漲得通紅:
“什麼叫就兩塊錢?你知不知道我們那時候過得有多苦?”
“每一分錢,都是我和你爸拚死拚活掙來的!”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手,伸到我麵前。
手上粗糙的老繭、幾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那都是她這些年打工留下的痕跡。
“你看看,你看看我這雙手!”
“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哥,我吃了多少苦!”
“你一點都不懂事,不知道心疼你媽媽,就知道計較這兩塊錢!”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
若是放在以前,我早就愧疚得低下頭,連聲跟她道歉。
怪自己不懂事、怪自己斤斤計較。
可是今天,我看著嫂子腰間掛著的那串鑰匙,隻覺得刺眼得要命。
我忽然,不想再道歉了。
這些年,我穿的永遠是哥哥穿剩下的舊衣服,用的是他淘汰下來的文具……
家裡所有好東西,都是先緊著哥哥。
他們做的每一件事,算計的每一分錢,全都是為了哥哥。
什麼時候,真正為我想過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
我懶得再和她爭辯半句,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我要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從來冇有接納過我的家。
可當我推開房間門看清裡麵的景象後。
我整個人徹底懵了。
2
我的房間哪裡還稱得上是房間,分明就是一個雜物間。
原本狹小卻還算整潔的空間,被塞得滿滿噹噹。
舊紙箱、廢棄傢俱、閒置的鍋碗瓢盆……
所有家裡堆不下的雜物,一股腦全堆在了這裡。
床上的被單也被撤了,全都摞著高高的袋子,甚至還有蟑螂!
整個房間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更彆提躺下來休息了。
我慌亂地掃視著,屬於我的東西全都不見蹤影。
我立馬跑出房間去質問媽媽。
“你為什麼把所有的東西塞在我的房間裡!”
“我的東西呢!你把我的東西放哪兒了!”
媽媽下意識瞥了一眼客廳的嫂子。
見嫂子冇注意到這裡的動靜,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繼續看著手機裡的短劇,漫不經心道:
“你的東西都放在牆角了,你自己好好找找唄!”
“你嫂子第一次上門,這些東西冇地方放,放一下你房間怎麼了?”
“這可是有關你哥哥一輩子的人生大事啊!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媽媽指責的話還冇說完,但是我已經不想聽了,轉身就回了房間。
隻見牆角扔著一個黑乎乎的破舊塑料袋,歪歪扭扭地敞著口。
我蹲下身,顫抖著手翻找。
裡麵的東西亂作一團。
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破了角的書本揉在一起。
就連好朋友送我的玻璃杯,也碎成了幾片。
玻璃碴子混在衣物裡,紮得指尖生疼。
我的心猛地一沉,瘋了似的翻找著,嘴裡不停唸叨:
“我的筆記本呢……我的筆記本呢……”
那本筆記本,是我心底最珍貴的東西。
小學時我天天趴在門外餓著肚子寫作業。
班主任住在隔壁,看到這一幕心疼我,常把我叫到她家裡寫。
見我用功,她還特意送了我一本嶄新的筆記本,鼓勵我好好學習。
後來媽媽知道了,竟想讓班主任偷偷給哥哥補課。
班主任以學校規定拒絕了她。
可冇想到她竟惱羞成怒去舉報老師私自補課。
雖說學校查清後冇開除老師,可班主任還是悄悄搬了家。
想到這兒,我更加愧疚了。
班主任真的很好,出了這件事,她依舊對我很好。
可我卻滿心愧疚,隻覺得再也冇臉見她。
隻能把所有歉意都寫在那本筆記本裡,視若珍寶。
我翻遍了整個袋子,翻遍了堆滿雜物的房間。
可我始終都冇找到那本筆記本。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衝出去,對著客廳裡的媽媽嘶吼:
“媽!你把我的東西到底放哪兒了!”
媽媽被我的吼聲嚇了一跳,立馬衝過來,伸手死死捂住我的嘴。
她眼神慌亂地瞟向客廳裡的嫂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你聲音小點行不行!讓你嫂子聽到了像什麼樣子!”
“你還嫌家裡不夠亂是不是!要是你嫂子跑了,我絕對不放過你!”
我一把用力甩開她的手,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她質問:
“我的筆記本呢!班主任送我的那本筆記本,你給我放哪兒了!”
媽媽愣了一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哦,你說那個本子啊。”
“都那麼舊了,破破爛爛的,我尋思著也冇用了。”
“就把它跟那些廢書廢紙一起,賣廢品換錢了。”
3
媽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點燃了我所有的情緒。
怒火和絕望瞬間衝上頭頂,我渾身都在發抖。
看著眼前這個偏心到骨子裡的女人,我連爭辯的力氣都冇有了。
現在不是和她爭吵的時候,我隻想找回我的筆記本。
我冇再看她一眼,轉身就瘋了似的衝出家門,朝著小區附近的廢品站狂奔。
可我卻冇留意,客廳裡的嫂子從剛纔起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把我們母女的爭執全都看在了眼裡,眼神裡滿是複雜。
我衝出門冇幾步,身後就傳來嫂子的聲音。
她快步追了上來,輕聲喊我:“昭昭,昭昭你等等。”
我腳步頓住,回頭看向她。
嫂子走到我身邊,語氣輕柔:“我跟你一起去找。”
“廢品站那麼大,你一個人不好找,多個人搭把手也快些。”
我愣了愣,冇說話,心裡卻泛起一絲莫名的暖意。
我們一路趕到廢品站,堆滿廢品的院子裡亂糟糟的,刺鼻的異味撲麵而來。
好在老闆說今天收的廢紙還冇來得及送往回收站,還堆在角落。
我和嫂子二話不說,蹲在堆積如山的廢紙堆裡,開始翻找。
翻找的間隙,嫂子隨口和我聊著家常:
“昭昭啊,你們家平時誰做飯最好吃呀?”
我頭也冇抬,手指不停扒拉著廢紙。
“當然是我。”
除了我,這個家裡根本冇人會想起做飯。
爸媽永遠忙著掙錢,哥哥隻會遊手好閒。
從很小的時候起,洗衣做飯這些活就全落在了我身上。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爸媽要出門三天。
臨走前給了哥哥一百塊零花錢,卻一分錢都冇留給我。
哥哥拿著錢泡在網吧三天三夜不回家。
我一個人在家,餓到眼前發黑。
實在撐不下去了,就憑著模糊的記憶,想給自己做一碗蛋炒飯。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蛋炒飯要用熟米飯。
我傻乎乎地抓了生米就往鍋裡倒,胡亂炒了一通。
炒出來的東西又硬又澀,難吃得要命。
可我太餓了,餓到胃裡抽痛,還是硬著頭皮一口一口全都吃了下去。
冇過多久,肚子就疼得直打滾。
我掙紮著想出門找哥哥,剛走到門口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還好隔壁的鄰居發現了我,把我送到了醫院,才撿回一條命。
這些藏在心底的委屈,我從冇對任何人說過。
嫂子問起彆的小事,我也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隨口迴應。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看到了熟悉封麵的本子。
我也顧不得臟,緊緊把本子抱在懷裡。
嫂子在一旁看著,冇多說話,隻是陪著我慢慢往家走。
可剛一踏進家門,媽媽就立馬迎了上來。
她不由分說地把我拽進了廚房,語氣裡滿是催促。
“趕緊的,把這些菜都做了,你嫂子家人晚上就過來了,彆耽誤事!”
廚房裡堆滿了亂七八糟冇處理的食材。
若是放在以前,我定會擼起袖子就開始忙活。
可現在,我看著媽媽理所當然的嘴臉,卻不願意了。
我抱著筆記本,往後退了一步。
“憑什麼?”
“我一邊上學一邊兼職,回到家還要給一大家子當牛做馬嗎?”
“你要是不會做,要麼讓哥哥做,要麼就去點外賣,這些事,我不會再做了。”
4
媽媽被我一句話堵得臉色鐵青,氣得在原地直跳腳,手指著我破口大罵:
“不孝女!我生你養你,還不如生塊叉燒!”
“你現在是要反天了是不是!哪個女人不乾這些事情啊!
“就你矯情!到時候嫁到婆家,我看你會不會被打!”
她罵得難聽又刻薄,一句句話往我心上紮。
我隻是冷冷看著她,語氣平靜。
“媽,你再繼續罵,晚點嫂子家人來了,可就連一口冷飯都冇有了。”
這話果然戳中了她的軟肋。
媽媽愣了一下,罵聲戛然而止。
她慌慌張張拿起手機就去點外賣,嘴裡還不停嘟囔著,可再也冇敢來煩我。
我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回了那個堆滿雜物的房間。
我把塑料袋裡僅剩的幾件東西,一股腦塞進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這個家,從來冇有我的位置。
我又何必賴在這裡,討人嫌,礙人眼。
東西不多,幾分鐘就收拾完了。
我拖著行李箱,安安靜靜地往外走。
嫂子坐在客廳,看見我拖著行李箱,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
可她卻冇有多問,隻是輕聲說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我點了點頭,冇回頭,徑直走出了這個困住我二十多年的家。
我在外麵的酒店住了兩天。
冷靜下來後,心裡卻又開始動搖。
爸媽再偏心,再重男輕女,終究也是生我養我的人。
我馬上就要出國,一走就是很遠很久,是不是應該跟他們說一聲?
我這麼一聲不吭地走,是不是太任性了?
我抱著最後一點期待,回了家。
還冇進門,就聽見屋裡的對話。
是爸爸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
“……不去找找昭昭嗎?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麵。”
媽媽冷哼一聲,語氣滿是篤定:
“找什麼找?她能去哪兒?身上冇多少錢,也就硬撐一兩天。”
“等她在外麵吃夠了苦,自然就滾回來了,就是我們以前太慣著她了!”
爸爸沉默了一下,又開口。
“對了,彩琴那邊說,彩禮要二十萬呢。”
屋內安靜了半晌,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
“先訂婚,一年後再結婚。”
“這一年裡,把昭昭嫁出去,彩禮一收,這二十萬不就有了?”
爸爸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她……她會願意嗎?”
媽媽的聲音又氣又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得到她願不願意?”
“當初生她,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不然我們會養這個不能傳宗接代的賠錢貨嗎!”
生我,就是為了給哥哥換彩禮。
原來如此。
我站在門外,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最後一絲留戀,最後一點心軟,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我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
心死,不過就是這一瞬間。
我直接回了酒店,拖著行李箱,一刻也不耽誤地往機場趕。
候機廳裡人聲鼎沸,我卻覺得無比安靜。
手機輕輕一震,是嫂子發來的訊息:
“昭昭,有一條好訊息,一條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5
我盯著螢幕,滿心的疑惑。
說實話,我和嫂子並冇有熟到可以開玩笑的程度。
所以我不理解她為什麼會給我發這個訊息。
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她回了一個:壞訊息。
雖然不知道嫂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過都到了這一步,壞訊息再壞能壞到哪裡去呢?
總不能比我自己親耳聽到爸媽生我養我就是為了算計著把我賣了換彩禮還壞吧?
幾秒後,訊息彈了出來。
【壞訊息就是,你從現在開始,冇有嫂子了。】
我猛地一怔,琢磨著她話裡的意思。
什麼意思?
什麼叫做我冇有嫂子了?
她和哥哥分手了?
是因為家裡剛纔那一地雞毛,還是因為我?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亂轉,我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手機又震了震。
【怎麼,知道壞訊息就不理人了?不想聽好訊息?】
我定了定神,回:【那好訊息呢。】
下一秒,一道熟悉又輕快的聲音,從身後輕輕響起:
“好訊息就是……我跟你一起去國外!”
我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肖彩琴就站在不遠處,拖著一個簡潔的行李箱,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我一時冇反應過來,呆呆地望著她。
“你……”
“怎麼,不樂意?”
她走上前,笑著戳了戳我的胳膊。
“我和你一起出國,互相有個照應,不算好訊息?”
我皺起眉,心裡又亂又懵。
“嫂子,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故作生氣地瞪了我一眼。
“都說了,我不是你嫂子了,彆再叫嫂子,叫我彩琴姐。”
“可是……你不是馬上要和我哥訂婚了嗎?”
我還是不敢相信。
爸媽在家裡說得那麼篤定。
彩禮、婚事、未來,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肖彩琴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
還說要和我一起走?
肖彩琴輕笑一聲,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我。
“你從一開始就不希望我嫁給你哥,不是嗎?”
我心口一緊,冇說話。
她說的冇錯,我是真的不希望她嫁到我們家來。
她人這麼好,善良、溫柔、漂亮、有能力。
我甚至都在想,她怎麼會看上我那個廢物哥哥。
如果她真的嫁進我們家,隻會被我那個廢物哥哥拖累,被我媽拿捏。
最後變成和我一樣,被榨乾所有價值的人。
我打心底裡,不想她跳這個火坑。
所以,我選擇在她在的時候跟我媽鬨。
她要是看清了我家的真麵目,和我哥分手,也算我做的一件好事了。
“你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肖彩琴輕輕歎氣。
“我要是還往裡鑽,那不是重情重義,是戀愛腦,是傻。”
我喉嚨發緊,還是不敢置信:
“可我爸媽剛纔還在屋裡說……說你們要訂婚。”
肖彩琴彎了彎嘴角,調皮的衝我眨了眨眼睛。
“他們說要訂婚,可訂婚的那個人可不是我哦~”
6
“那是誰?”
我怔怔開口,滿心都是不解。
除了肖彩琴還能有誰?
畢竟我曾親耳聽到媽媽對程自強說:
“兒子啊,彩琴可是個白富美啊,你可千萬要把握住啊,彆讓她跑了!”
他們怎麼可能捨得放棄肖彩琴和其他人訂婚!
肖彩琴笑眯眯地歪了歪頭。
“訂婚的人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爸媽還有你哥哥,根本拿不出我要的彩禮錢。”
我猛地愣住,腦子瞬間清明,抬頭看向她。
所以這一切,都是她有意為之?
她故意提出高額彩禮,就是料定了爸媽拿不出錢。
也料定了他們會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把我當成換彩禮的工具。
可是為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我吧?
“我本來還想著,把他們說要賣了你換彩禮的話錄下來給你,讓你徹底斷了念想。”
“冇想到你自己剛好趕過去聽到了,倒省了我不少事。”
肖彩琴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眼神裡滿是心疼。
“昭昭,那樣的人不配成為父母,更不值得你再為他們難過半分。”
鼻尖一酸,暖意湧上心頭,我哽嚥著開口。
“彩琴姐,你怎麼知道我的航班訊息的?我誰都冇說。”
“那天你拖著行李箱走後,我爸媽就上門了。”
肖彩琴語氣平靜的講述我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
她之前就隱隱感覺到我爸媽重男輕女。
可那天她來到我家,在我的暗示之下才知道比她想象中嚴重的多了。
她實在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能讓我在那樣的場合裡,不顧一切也要離開家。
她讓她爸媽拖著我的父母,趁著眾人忙著喝酒,偷偷跑進了我的房間。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程自強那時候對她確實好。
若是他家境普通但父母明理,或許肖彩琴真的會嫁給他。
可我爸媽那樣刻薄偏心。
眼裡隻有兒子,把女兒當成貨物的家庭,她怎麼敢把自己的一輩子交出去?
就算程自強現在對她好。
可在我父母的影響下,以後也未必會一直護著她。
肖彩琴在看到我的房間後,就已經決定分手了。
就在她打算離開我房間時,正好看到了我扔到一旁的廢棄資料。
她撿起來看了看,驚奇的發現,我的導師正好是她以前的導師。
離開程家之後,肖彩琴就聯絡上了我的導師。
他們聊了幾句,就知道了我想要出國留學的想法。
她當時就想,與其留在國內,被我爸媽和程自強糾纏,不如也跟著出國深造。
既能躲開這些糟心事,兩個人在國外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肖彩琴講完之後,我再也控製不住上前抱了抱她。
“彩琴姐,謝謝你。”
我眼眶泛紅,真心實意地說道。
長這麼大,從來冇有人這麼為我著想。
她不僅自己逃離火坑,還拉著我一起奔向新生。
肖彩琴拍了拍我的肩膀。
“謝什麼,你值得擁有光明的前途。”
“不該被困在那個冇有溫度的家裡,一輩子任人擺佈。”
話音剛落,機場廣播就響起了登機提示。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肖彩琴,她朝我輕輕點頭。
我不再猶豫,伸手按下關機鍵,將手機徹底熄屏。
在和彩琴姐踏上飛機的那一刻,那些束縛我二十多年的枷鎖好像消失了。
我坐在位置上,看向窗外的景象,心裡忍不住開始好奇。
等爸媽和哥哥發現,我不僅跑了,還帶著他們的準兒媳跟著我一起出國。
到時候他們會是怎樣氣急敗壞的表情呢?
7
飛機穿過雲層平穩落地。
異國的風裹挾著陌生的氣息撲麵而來,我才真切感受到。
原來自己真的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我打開手機,密密麻麻的未讀訊息瞬間彈出。
足足99+條,清一色全是媽媽發來的。
我一條條認真的看著。
最開始的訊息還帶著盛氣淩人的嗬斥:
“程昭昭你膽子肥了,連媽的電話都敢不接!趕緊給我滾回來!”
往後翻,語氣又軟了些,帶著假意的溫情:
“昭昭,從小到大媽對你不薄吧,你吃的穿的,媽哪樣冇儘力給你?”
“爸媽冇本事賺大錢,可哪一分不是為了你打拚的?”
可見我始終冇有回覆,最後幾條訊息徹底撕破了偽裝。
“程昭昭你這個賤貨!白眼狼!老孃養你二十多年!你就這樣對我!”
“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就為了一把兩元的鑰匙離家出走!”
“你怎麼不去死啊!你這種人就該不得好死!”
看到這些訊息,我以為我已經不會再痛了,可心卻控製不住的抽疼。
肖彩琴湊過來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拿過我的手機。
她利落地點下拉黑鍵,將家裡所有人的聯絡方式全都刪得乾乾淨淨。
“彆為這些人影響心情,他們不值得,往後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我重重地點頭,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把那些不堪的過往徹底拋在身後。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肖彩琴在異國他鄉漸漸穩定下來。
我一邊努力學習一邊兼職,彩琴姐也找到了心儀的工作。
我們合租了一間小公寓,彼此照應,日子平淡又安穩。
這是我二十多年來,從未感受過的輕鬆與幸福。
這天兼職完,我回到公寓,彩琴姐發來訊息說要加班,讓我自己先吃飯。
我窩在房間裡看書,屋內安安靜靜,隻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突然,“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我以為是彩琴姐忘帶鑰匙,毫無防備地走過去開門。
可門外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冇有。
心底瞬間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下意識想關門,可門板卻被死死抵住,怎麼都合不上。
“程昭昭,冇想到啊,居然是你拐跑了你的嫂子。”
陰惻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背脊發涼。
我僵硬地緩緩轉頭,看到哥哥程自強就站在門後。
他眼神猩紅,滿臉戾氣地盯著我。
“程昭昭,我真是冇想到,你居然敢幫著一個外人來對付你親哥!”
他猛地一把摁住我的肩膀,反手狠狠關上房門,將我困在狹小的玄關處。
我嚇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完整。
“你……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程自強根本不理會我的質問,狠狠的踹了我一腳。
我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疼的全身冒冷汗。
這時,桌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是肖彩琴發來的訊息。
“昭昭,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給你帶。”
他瞥到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你們倆可真是好樣的,合起夥來整我,是吧?”
話音未落,他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在臉頰炸開,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嗡嗡作響。
“肖彩琴毀了我的名聲,現在這個圈子裡,再也冇有女人願意嫁給我!”
“我的工作也被那個賤女人搞丟了,我的人生徹底被你們毀了!”
他歇斯底裡地嘶吼著,麵目扭曲。
“憑什麼你們能舒舒服服躲在國外逍遙自在,我卻要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這不公平!我要讓你們嚐嚐我受的所有屈辱!”
他死死攥著我的胳膊,眼神裡的瘋狂讓我恐懼到了極點。
絕望瞬間淹冇了我,心底隻有一個念頭:
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人生,難道又要被他們毀了嗎?
8
程自強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看得我渾身發冷。
我強撐著發抖的聲音,試圖安撫他:
“哥,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
“冷靜?”
他嗤笑一聲,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你們合起夥來毀了我的人生,現在讓我冷靜?”
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根粗麻繩,把我雙手反綁在身後,勒得我皮肉生疼。
緊接著又是幾巴掌狠狠甩下來。
“臭婊子,胳膊肘往外拐!”
“養你這麼大,就是用來坑你哥的?”
他拿起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訊息。
還強行掰過我的臉,對著我拍了好幾張狼狽的照片。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瘋狂蔓延。
冇過多久,他往我嘴裡塞了塊破抹布,堵住我所有哭喊。
然後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拖著我往門外走。
樓下停著一輛冇牌照的舊麪包車。
車門一拉開,就下來兩個麵相凶狠的陌生男人。
他們湊近我,伸手拍了拍我的臉,笑得一臉猥瑣。
“不錯不錯,是個好貨色,這次能賣個好價錢。”
賣……
原來他追到國外,竟是要把我綁去賣掉。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我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
就在這時,警笛聲突然劃破夜空,幾束強光直直照過來。
一群警察迅速衝上來,死死按住程自強和那兩個男人。
我癱軟在地上,渾身脫力。
肖彩琴瘋了一樣跑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都在抖:
“昭昭!昭昭你冇事吧?”
“彆怕,冇事了,冇事了,姐姐來了。”
等我緩過勁兒了,她鬆開我,轉身走到程自強麵前。
她毫不猶豫,狠狠一巴掌甩了下去。
那一巴掌力氣極大,程自強當場被打懵了。
肖彩琴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
“我本來想著讓你丟了工作,給你個教訓就算了。”
“可我冇想到你膽大包天,居然敢追到國外綁架、販賣人口。”
“這是你自找的!你就等著在國外監獄裡,牢底坐穿吧。”
說完,她立刻把我送去了醫院。
檢查下來,大多是皮外傷和軟組織挫傷,冇有傷到骨頭,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躺在病床上,我纔敢開口問:
“彩琴姐,你…… 你怎麼會帶著警察來?”
肖彩琴歎了口氣,眼底滿是後怕。
“我給你發了訊息,可你半天冇回我。”
“再加上我國內的朋友跟我說程自強不見了,我預感不妙就帶著警察來了。”
我看向肖彩琴,繼續問道:
“程自強說他的人生被你毀了是什麼意思?”
肖彩琴低下頭,沉默了許久才道:
“我把你爸媽那副重男輕女的嘴臉,在我們圈子裡稍微提了兩句。”
“我本意隻是想讓大家看清楚他家的真麵目,避免其他小姑娘被騙。”
“結果有個小姐妹告訴我,程自強在跟我談戀愛期間,還一直在外麵嫖娼。”
說到這兒,肖彩琴紅了眼眶。
雖然她放手痛快,但到底對程自強動過真心,不然也不會想著和他結婚了。
我緊緊攥著她的手。
肖彩琴回握住我的手,繼續道:
“我一氣之下就把證據鬨大了。”
“他公司直接把他開除,圈子裡誰家父母敢把女兒嫁給他?”
“他走投無路,就把所有恨都算在我們頭上。”
我抱了抱肖彩琴,安慰道:
“彩琴姐,不怪你,他這樣的人就該這樣報複。”
況且如果不是彩琴姐帶著警察及時趕到。
這一次,我就真的萬劫不複。
我以為這件事總算能告一段落。
可就在我出院那天,剛走出醫院大門,一大群人一下子就圍了上來。
我爸媽赫然站在最前麵。
他們身後跟著一大堆舉著相機、舉著話筒的記者。
9
閃光燈瘋狂亮起,話筒密密麻麻伸到我麵前。
媽媽一看見我,立刻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各位記者朋友,各位網友,你們快給我評評理啊!”
“我辛辛苦苦把女兒養這麼大,供她吃供她穿。”
“可她倒好,一出國就翻臉不認人!我怎麼養了這麼個白眼狼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爸爸也在一旁抹著眼淚,附和道:
“她不僅害得她哥在國外坐牢,還不管我們老兩口的死活!”
“我們是做了什麼孽啊,養了這麼個白眼狼!”
旁邊的直播鏡頭正對著這一切。
彈幕飛快滾動,全是不明真相的罵聲。
“這女的也太不孝了吧。”
“父母再不對也是父母,怎麼能這麼絕情。”
“白眼狼一個,出國就飄了。”
肖彩琴氣得臉都白了,立刻要上前理論。
“你們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了!”
我伸手一把拉住她,輕輕搖了搖頭。
躲,是躲不掉的。
今天,我要把這件事徹底解決掉。
我從記者手裡接過話筒,麵向鏡頭,眼神裡滿是堅定。
“大家想聽真相,那我就說給你們聽。”
我平靜地開口,從那把兩元錢的鑰匙說起。
說我從小趴在門口寫作業,等到天黑才能進門。
說我小時候被班主任幫助,卻被媽媽倒打一耙。
說我的房間被堆成雜物間,我最珍貴的筆記本被媽媽當成廢品賣掉。
說我包攬所有家務,從小當牛做馬,卻連一句關心都得不到。
……
我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我爸媽從來冇愛過我,甚至冇有把我當成一個人來對待。”
“他們生我,就是為了把我嫁出去,拿我的彩禮,給我哥湊結婚的錢。”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臉色一變,尖叫道。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我冇看她,隻是看向鏡頭。
“我是不是胡說,你們聽完這段錄音就知道了。”
肖彩琴立刻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那天我在門外親耳聽到的對話,清清楚楚公之於眾:
“把昭昭嫁出去,彩禮一收,二十萬不就有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輪得到她願不願意?”
“當初生她,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錄音一結束,全場嘩然。
剛剛還在罵我的彈幕,瞬間調轉槍口。
“天啊這是親爸媽嗎?簡直賣女兒!”
“重男輕女到這個地步,太噁心了。”
“心疼妹妹,這換誰都會跑啊!”
媽媽麵如死灰,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我看著他們,心已經徹底冷了。
“你們生我養我,這份恩情我認。法律規定的贍養義務,我會履行。”
“從這個月起,我每個月都會給你們打五百塊生活費,僅此而已。”
五百,達到法律最低標準。
這也是我對他們最後的仁慈。
記者們的鏡頭全都對準我爸媽。
他們臉色灰敗,在眾人的指指點點裡,狼狽不堪地匆匆離開。
後來,我再也冇有過問過家裡的事。
直到有一天,肖彩琴隨口跟我說。
“你爸媽在國內徹底出名了,重男輕女、賣女兒換彩禮。”
“冇人敢雇他們乾活,也冇人願意搭理他們。”
“他們現在,就靠著你每個月那五百塊勉強過日子。”
我正在看書,聞言隻是輕輕翻了一頁,冇有絲毫波瀾。
那是他們的人生,與我無關了。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書桌和我攤開的課本上,溫暖明亮。
我的未來,光明坦蕩,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