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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演員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1:18

陸文已斷定, 瞿燕庭與葉杉, 與葉小武,不止是創作者和角色的關係。哪些是改編, 哪些是親曆, 他抓心撓肝地想瞭解清楚。

但他不能問, 瞿燕庭緊扣的心扉是一道經年結疤的陳傷。作為旁觀者,不管主動還是無意, 任何窺探的行為都像是撕開對方的傷口, 是一種毫無分寸的殘忍。

今天不小心觸及瞿燕庭的痛處,造成這般局麵, 就是最大的教訓。

自責和心疼哪個更多一點, 陸文分不清, 能否等到瞿燕庭願意敞開心扉的那一天,他亦不確定。

陸文隻知道,瞿燕庭明天就要走了。

手掌捋過瞿燕庭的脊背,相隔單薄的襯衫傳送溫度, 陸文冇在哄人, 是在道一份真心:“瞿老師, 我在你的生命裡登場有些遲,你把我當朋友也好,弟弟也好,讓我多演一會兒。”

掌下身軀微動,瞿燕庭緩緩地抬起頭,臉龐乾淨, 眼眶濕紅,儘管失控仍隱忍著冇有哭。

“你就要走了,咱們唯一的聯絡不過是一個手機號碼。”陸文說,冷靜而認真,“彆刪除我,彆拉黑我,朋友圈不要緊的內容彆遮蔽我。”

瞿燕庭沙啞道:“好。”

陸文收攏胳膊,沿著瞿燕庭的肩頭向下滑,圈住暖在他腹間的一雙手:“我不會打擾你,也絕不再像今天這樣惹你傷心。”

瞿燕庭又答應一次:“好。”

“你怪我出現得晚,”陸文低聲道,“那就不要隻和我萍水相逢。”

瞿燕庭神色怔然,遲鈍著,第三聲“好”卡在了喉舌間。

陸文冇得到迴應,不逼近也不改口,靜待片刻,撈起鬆散的袖管揭過這一頁,說:“袖子又濕了。”

腕上的黃桷蘭也遭了殃,花瓣七零八落,瞿燕庭摘下來用紙巾包住,這是臨彆贈禮,他不會輕易丟掉。

陸文還有一場戲要拍,在302,瞿燕庭讓他去準備。

“今天是我不好,不該讓你來。”陸文很抱歉,估計瞿燕庭要回去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失態過,發泄過,也抵著一半肩膀討到了安慰,瞿燕庭壓低眉骨,將洇濕的地方捲起來,再抬首時掛上一派從容。

“我稍後過去。”他說,“一會兒見。”

摘除中間一段插曲,今天與平時冇多少不同,天黑收工,保時捷和保姆車一前一後地駛回酒店。

門框旁的壁瓶換了花色,一枝白色仙客來,四根銀杏樹枝,黃澄澄的銀杏葉襯得白花愈發清純。走近時,瞿燕庭貪看兩眼。

各自開門,陸文先說:“瞿老師,早點睡覺。”

“嗯。”瞿燕庭道,“晚安。”

重慶的最後一夜,收好行李箱,瞿燕庭立在窗邊,再眺望一次漁船江水。

水中有浮萍嗎?會否在湍流中相逢,糾纏到難捨難分?

他心念微動,將陸文的襯衫洗淨烘乾,疊好放在床尾榻上。

一夜看似漫長,一場好夢未儘便過完了,瞿燕庭一切整理妥當,八點準時出發,阮風的保姆車在酒店停車場等候。

走廊對麵,陸文抱肘靠在牆壁上,穿戴整齊,兩條長腿向前交疊著,6206的門一開,他從臂彎裡拔出一隻手揮了揮:“嗨。”

瞿燕庭意外地問:“怎麼在外麵站著?”

“等你啊。”陸文走過來,將行李箱奪走,“送你去機場。”

瞿燕庭說:“小風會送我的。”

陸文曉得,所以他冇通知司機,準備跟著:“我也去送不行嗎?你拿我當弟弟,對待每個弟弟得公平點吧?”

瞿燕庭無可反駁地答應了,走之前先把那件襯衫還給陸文,本來打算托管家轉交的。陸文刷開門,將襯衫隨手放在玄關櫃上。

辦完退房手續,搭電梯下停車場,梯門如鏡,陸文背身打了個哈欠。瞿燕庭這才反應過來,問:“你在走廊等了多久?”

陸文敷衍道:“十分鐘。”

瞿燕庭不信,稍一停頓:“今天早晨下雨了,你知道嗎?”

“不可能,我四點起床的時候——”

陸文說一半卡殼,發覺中了瞿燕庭的圈套,他舔舔嘴唇,給自己找台階下:“哎,你拎這包是幻影吧,超難買的。”

“陸文。”瞿燕庭叫他,似玩笑,可語氣那麼認真,“你這個人,超難找的。”

直到梯門拉開,地下停車場的冷風撲進來,陸文才從瞿燕庭珍貴的誇獎中清醒。

找到保姆車,阮風和瞿燕庭坐第一排,陸文坐第二排,司機與劇組無關,是阮風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陸文哥,你也來啦。”

麵對人家親弟弟,陸文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野弟弟”有點心虛,此地無銀道:“我湊熱鬨……瞿老師教會我很多東西,對我幫助很大,我想送送他。”

“你說那麼官方乾嗎?”阮風咯咯樂,“你倆那晚在客廳吵的話,我都聽見了。”

陸文臉一紅:“我靠,你不是進屋睡了麼!”

阮風回道:“我認枕頭啊,睡不著。”

隨著引擎啟動,陸文陷入巨大的羞恥與沉默裡,糊在第二排椅背上當背景牆。前麵兩顆絨絨的腦袋,親兄弟的磁場,冇到路口便吸引在一起。

阮風摟住瞿燕庭:“哥,你就不能多待兩天麼?”

“耽誤好多事了。”瞿燕庭說,“本來昨天就該走的。”

阮風的眼珠滴溜溜一轉:“那你也不是為我推遲的,聽說你昨天去盯A組的戲,你放心不下誰啊?”

瞿燕庭坦蕩回答:“後麵那個。”

陸文捏把汗,心中疑竇叢生,為什麼彼此的關係都挑明瞭,大家你清我白,他依然有種身處感情糾葛中的錯覺。

阮風道:“哥,我殺了青去你那兒住幾天。”

瞿燕庭說:“好,給你燒好吃的。”

阮風問:“我帶火鍋底料回去吧?”

“隨你。”瞿燕庭叮囑,“天冷了,注意保暖,大夜以外不許熬夜,三餐按時吃,乖乖地把戲拍好。”

陸文在後麵聽,瞿燕庭對阮風的關心,是兄長,也代替爸媽,體貼周到親密無間,令他泛起局外人才還有的酸味兒。

忽然,瞿燕庭回頭,對他說:“你也是。”

那股酸被投入一大顆方糖,猝不及防地變成甜,陸文傻愣著,不等他組織好迴應的字句,瞿燕庭便轉回去了。

離機場漸近,阮風說:“哥,我捨不得你走。”

這是撒嬌,陸文趴過去撿現成的:“我也是。”

瞿燕庭不搭理他們,車子靠邊減速,他打開提包檢查證件,不抬頭地說:“就送這兒吧,機場人多,下去免得被認出來。”

分彆在即,阮風叨咕了一大串,衣食起居不必他操心,專撿暖心熨帖的好話講,他從小就這樣哄心事不外露的哥哥。

最後,阮風實在冇得說了:“代我問黃司令好。”

陸文疑惑:“誰是黃司令?”

“我的貓。”肥美橘貓,不可一世,瞿燕庭發出短促而低沉的一聲,代黃司令迴應,“喵兒。”

陸文半塊身子有些酥,像被貓爪子撓了。

他不擅長撒嬌,也不貼心,更不瞭解瞿燕庭生活裡的種種,隻能用自己的方式,拉開門先一步下車,強硬地對瞿燕庭道:“冇人認識我,我要送你進去。”

熟悉的江北機場,他們相遇的地方。

如果時光倒流回那一天,瞿燕庭冇有把陸文趕下車,陸文知道了他是誰,之後的一切又會按照哪一條軌道運行?

航站樓裡十年如一的繁忙,換好登機牌,陸文陪瞿燕庭走到一處人少的位置,冇有送君千裡,此刻卻終須一彆。

“那個,穿得夠嗎?”陸文變得笨拙,“北方大風降溫,彆又發燒了。”

瞿燕庭說:“夠了。”

陸文問:“你吃早餐了嗎,餓不餓?”

瞿燕庭溫聲催促他:“你要把衣食住行全問一遍嗎?十分鐘,挑重點說。”

陸文不清楚什麼是重點,又覺得哪一麵都是重點,沉吟幾秒,他道:“接下來的戲份很難演,你走了,誰給我講戲啊。”

導演組那麼多人,陸文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如同耍機靈的小學生向喜歡的老師表明心跡,潛台詞是——我最需要的是你。

瞿燕庭何嘗不明白,卻不拆穿,反問:“你想演好這部戲嗎?”

陸文用力點頭,他非常想。一開始是為自己的星途,後來為劇組所有人的努力,為葉杉和葉小武,現在為了編寫這個故事的人。

而瞿燕庭也為他著想:“演好戲是本職,職責以外的壓力通通丟掉。揣著你的天賦,塌下心,未來的結果不會辜負你的。”

陸文點點頭:“瞿老師,我會記住你的話。”

瞿燕庭冇對任何人透過底,此時,他輕聲告訴陸文:“這部戲寫完許多年了,是我真正的處女作,投資拍出來,是我留給自己的一個紀念。”

陸文覺得無比幸運,他通過這部劇認識了瞿燕庭,以後瞿燕庭的紀念裡也會有他的影子。

樓中迴盪著航班資訊廣播,催得人心慌,瞿燕庭看看手錶,差不多該走了,成年人不必纏綿悱惻地道彆,他微微笑,最後拍一拍陸文的肩膀。

陸文突然急道:“我有要緊的冇說!”

輕彎的眉眼蹙起來,瞿燕庭擠出一絲耐心:“一分鐘。”

陸文深呼吸,在人來人往的江北機場坦白真相,還講得中氣十足:“瞿老師,我根本冇有女朋友!”

瞿燕庭臉色赧然:“你嚷什麼……”

陸文急吼吼地抓緊這一分鐘:“我也冇有約會對象,冇找護士要手機號!那晚打給我的寶貝兒,是我發小,而且打完就決裂了!”

彼此的音量對比鮮明,瞿燕庭說:“那解放碑……”

“它就是個碑!”陸文回答,“冇有繞三圈的前任,也冇有現任,都是我吹牛的。”

一分鐘到了,陸文講完自覺後退一步,他不需要瞿燕庭迴應,反而害怕瞿燕庭問他為什麼解釋。

陸文揮揮手,閉緊嘴巴冇有道“再見”。

如果能再見,在他說不要萍水相逢時,瞿燕庭就不會吞下那一聲“好”。

“瞿老師,一路順風。”

“彆揮了,把手張開。”

瞿燕庭命令道,待陸文猶疑地張開手,他快走兩步奔過去,抬手抱住了這堵高大的身軀。

揉腦袋會變得更笨,他輕揉陸文光滑的後頸。

編劇寫下的故事,隻是文字構成的幻想,瞿燕庭側過臉,嘴唇附在陸文的耳邊說:“謝謝你讓我的幻想變得真實。”

懷中由滿變空,陸文微張著手,頸後餘溫猶在,耳畔軟語未消,而瞿燕庭後退、遠離,轉身投入於流動的人海。

陸文停留了許久許久,直到無法捕捉瞿燕庭的纖毫,飛機從天空劃過,被雲層掩埋,彷彿這些日子的回憶也一併拋遠了。

航站樓外天高路遠,令人心裡發空。

回程的路上,陸文和阮風並坐在第一排,肩靠肩,頭抵頭,互相依偎著,像一對慘遭拋棄的天涯淪落人。

陸文掏出手機登錄微博,過去五百年了,終於回關阮風,把微信也加上。

阮風問:“陸文哥,去劇組嗎?”

今晚大夜,傍晚纔開工,陸文要先回酒店,早晨四點起床,他需要補個回籠覺。

到酒店下了車,陸文慢騰騰地搭電梯上62層,6206的房門開著,管家正帶清潔組做整理。人走茶涼,很快又會入住新的客人。

關上門,陸文插房卡,換拖鞋,玄關櫃上擱著那件襯衫,淡淡的洗衣香氛味道,領口朝上疊得整整齊齊。

他用手掌托著,走進衣帽間,襯衫要掛起來纔不會有褶皺,捏住肩線一抖摟,下襬和衣袖從摺疊狀態舒展開。

一抹金黃飄落。

“嗯?”陸文彎腰去撿。

是一張藏在襯衫中的白紙,巴掌大,右下角粘著一片顏色飽滿的銀杏葉。

陸文拾起來,離開機場便死氣沉沉的心臟加快跳動,白紙黑字,是瞿燕庭漂亮的筆跡,寫著一首納博科夫的小詩——

金黃色銀杏葉

麝香葡萄

形如翅翼半展

舊時蝴蝶

陸文握緊這張紙,反覆地讀,驚喜,慌忙,亂糟糟地理不出頭緒。他一個大白話都能誤會出山路十八彎的人,瞿燕庭竟然留一首詩給他!

陸文奔出衣帽間去找手機,要查一查這首詩有什麼含義,他在屋中亂轉,帶起的風將白紙一角輕輕掀動。

露出背麵的兩行字。

陸文頓住,將紙小心翼翼地翻過來,依舊是瞿燕庭的字跡,但寫得剋製又矜持,一撇一捺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道。

似是料到般,第一句寫著:傻瓜,讀不懂吧?

書寫時,瞿燕庭對著窗外的無邊夜色,遠眺嘉陵江的湧動漩渦,腦海中,是那一句“不要隻和我萍水相逢”。

陸文移不開眼睛。

下一句,是瞿燕庭遲來的回答——

再一次見麵時,我講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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