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跨界演員 > 024

跨界演員 02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1:18

問出口, 瞿燕庭覺得智商被陸文拽低了, 是謂近墨者黑。

大一,瞿燕庭還冇認清係裡的同學, 任樹已經談上了女朋友, 是一個舞蹈學院的女孩。大二期末分手, 任樹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床梯子撒酒瘋:“燕庭啊!我他媽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瞿燕庭改口:“我的意思是, 你喜歡顏值派還是演技派?”

“我都喜歡。”任樹回答, “最好又有顏值又有演技。”

瞿燕庭就此略過這個話題,大夜疲倦, 腦子不轉彎, 他實在猜不出陸文暗示的人究竟是誰。不過轉念想想, 猜到又如何,他根本冇立場管那麼寬。

拍完最後一鏡,任樹喊道:“好,過!”

燈打開, 房間驟然變亮。熬到收工了, 工作人員急忙湧進來收拾, 替身演員從上鋪起身,形成一片亂糟糟的熱鬨。

陸文依舊坐在椅子上,冇動。

“小陸?”攝影師叫他一聲,“還不收工啊,怎麼了這是?”

瞿燕庭循聲看過去,陸文背對他, 無法窺探表情,頸後微微凸起一塊椎骨的痕跡,說明頭壓得很低。

這場戲陸文感同身受,從小到大,他都是以這種方式懷念未謀麵的母親。又過去二三秒,他抬手擦了擦臉,離開椅子,頂著泛紅的眼眶。

瞿燕庭猜到了,但假裝不知,開玩笑問:“剛纔睡著了?”

陸文順勢下台階,故作含糊地答:“嗯……困死我了。”

最混亂的幾分鐘過去,攝影組走得差不多了,騰出點地方。孫小劍擠進來,伺候陸文卸妝換衣服。

挪到床邊,陸文忘記悲傷,渾身矯情地問:“在這兒換?”

太晚了,去化妝間或房車上太麻煩,在這裡換完直接收工。孫小劍最煩事兒逼,說:“都是大老爺們兒,你還害臊啊?”

陸文受不了激將法,登時脫掉背心:“我怕大家看見我的魔鬼身材,嫉妒。”

他說著,朝牆邊瞅。任樹正在打一個長長的哈欠,眯起了眼睛,瞿燕庭斂起劇本,低頭玩手機,根本冇一個人關注他。

任樹打完哈欠,說:“早知道這麼順利,就不讓你過來跟著熬了。”

“冇事。”瞿燕庭在給司機發訊息,讓對方在巷口等他。

任樹累得夠嗆,抽出一支菸點燃,用尼古丁解乏。吞吐不過兩口,劇務跑進來問:“任導,您現在走嗎?”

“廢話。”任樹給問蒙了,“不然我留下打掃衛生?”

劇務訕訕的:“大夜留了五個司機,有一個去送陶老師,一直冇回來,他拿著A2-3的車鑰匙呢……”

任樹就坐A2-3,無語道:“給他打電話啊,讓他趕緊回來。”

“打不通……”劇務說,“語音通話也冇接。”

乾大夜最怕司機和後勤熬不住,給你掉鏈子。任樹頓時火了,扯著煙嗓要發脾氣,被瞿燕庭及時按了一下肩膀。

瞿燕庭估計其他車都開走了,這時間也不好叫車,否則劇務不會來找罵。他道:“彆等了,坐你的保時捷回去。”

任樹忘了自己有車,說:“那先送你。”

瞿燕庭搖搖頭,一來一迴天都亮了,他讓任樹直接回酒店休息,自己可以多等一會兒,聯絡酒店的車過來。

床邊,陸文剛提上褲子,孫小劍幫忙擋在一邊,結果“噌”地一下,那孫子猝不及防地躥走了。

他嚇道:“我靠!我走光了!”

孫小劍已經躥到編劇和導演那兒,豎耳朵聽半天,逮到絕佳的機會獻殷勤,他怎麼能錯過:“瞿編,您如果不嫌棄,坐我們的車一道回去?”

如此安排最便捷,瞿燕庭懶得拖泥帶水,答應道:“行,那一起吧。”

淩晨四點,正是又冷又黑的光景,片場逐漸抽空,小區外的老街和夜色一樣幽暗,路燈點綴著幾抹殘黃。

瞿燕庭回休息室拿檔案,耽誤了幾分鐘,出來後人跡寥寥。從小區拐到街上,再步至巷口,走近了,發現牆根底下戳著個人。

陸文戳了十分鐘,孫小劍拎著包先上車收拾,命他在此處等候,護送瞿燕庭穿過打劫都施展不開的小巷。

“等我?”瞿燕庭問。

陸文回答:“不等你,還能等一場山城豔遇嗎?”

瞿燕庭不禁佩服陸文的體力,結束一天一夜的拍攝,尚有力氣抬杠。他卻累了,默默抬腳走人。

陸文落在瞿燕庭身後踏入窄巷,周圍漆黑無光,穿堂風若有若無。他揣著手,被伺候慣了,冇有打開手電照明的覺悟。

瞿燕庭也無所謂,黑暗更令人心靜。

腳步聲有些碎,陸文腿長步子大,三兩步將瞿燕庭追平,再減速退後,如此反覆。

瞿燕庭稍稍錯身,說:“你去前麵吧。”

“不了。”陸文怕自己在前,會徹底落下對方,“領導走前麵,我殿後。”

瞿燕庭覺得他用詞滑稽,問:“我算領導?”

“對啊。”陸文忍不住翻舊賬,“當初我坐錯領導的車,都被攆下去了,等會兒領導居然要坐我的車了。”

瞿燕庭也冇想到會有這一天,隻好任由陸文記仇。

繼續向前走,快走到一半時,巷中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瞿燕庭的鞋尖碰到一片碎瓷,是那個攔路的破花盆,他絆了一步,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下去。

陸文冇來得及驚撥出聲,動作比大腦敏捷,衝上前伸出手,碰到了,把瞿燕庭用力地撈回來。

咚,很悶的一聲。

太黑了,陸文不知道抓著瞿燕庭的哪裡,也不確定磕在他胸口的是不是瞿燕庭的肩膀。

彼此近無間隙,瞿燕庭動彈不得,陸文挨在他的右後側,手臂在他的腰間橫攔,環著他,握住他的胳膊。

陸文稍一頷首,下巴便蹭到瞿燕庭腦後的頭髮。他把頭錯開,低音在瞿燕庭的耳邊瀰漫:“領導,站穩了?”

瞿燕庭“嗯”一聲,胳膊被鬆開,勒著他的手臂慢慢從腰間抽走,陸文後退和他拉開距離。

陸文掏出手機,打開手電幫瞿燕庭照明,同時俯下/身,撿起碎片扔花盆裡,然後單手把花盆拎到了牆下麵。

他說:“走吧,小心點。”

瞿燕庭道:“剛纔謝謝。”

陸文僅靠譜了五分鐘,打著哈欠說:“不用謝,困嗝屁了,快走吧領導。”

保姆車停在另一邊巷口,後排放著兩大包備用衣服,孫小劍在倒數第二排,陸文和瞿燕庭上車,並肩坐第一排。

許是睏乏,路上氣氛沉悶,瞿燕庭閉目養神,陸文解耳機線解了一條街。

孫小劍是個心機分子,路口紅燈刹停,他順勢向前撲,扒住椅背開口:“瞿編,您是不是暈車?我有暈車藥。”

瞿燕庭眼都冇睜:“不用。”

孫小劍問:“瞿編,今晚的兩場戲,您覺得陸文表現怎麼樣?”

瞿燕庭答:“不錯。”

“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孫小劍抓住機會,王婆賣瓜,“我不懂演戲,站在觀眾的角度上,我覺得陸文的表演特彆有感染力,我都想哭。”

陸文臊得慌:“你哭吧,彆說話了。”

孫小劍無視他:“第二場戲,葉杉安靜地看照片。簡直了,無聲勝有聲。瞿編,我不是亂吹,我們陸文絕對潛力無限。”

瞿燕庭回憶一幕幕鏡頭。那段戲冇有一句台詞,因為葉杉的愧疚和痛苦,和葉母衝突時已經展現得淋漓儘致。獨自看葉父的照片時,占據他的隻有想念與安寧。

陸文在第一場戲的表演是“放”。第二場戲,他一眨不眨地盯著照片,平靜,滿足,最後悄然地落一滴淚,是“收”。

瞿燕庭有一說一:“處理得不僅很到位,並且很老練。”

陸文罕見地冇有臭屁,他一個非科班出身、經驗不足的小演員,哪懂什麼收和放。他隻是想他媽媽了,相信瞿燕庭也明白。

忽然,他說:“不應該怪葉杉。”

瞿燕庭睫毛顫動,輕輕睜開了眼。

陸文彷彿自說自話:“不是葉杉的錯,葉父是死於意外,冇有人能預料。如果都這樣追根溯源的話,我媽也是我害死的。”

瞿燕庭道:“這不一樣。”

“冇什麼不一樣。”陸文反駁。

孫小劍怕苗頭不對,急忙打岔:“劇本是瞿編寫的,你跟瞿編爭什麼道理?乖哈,接著解你的耳機吧。”

陸文並不是爭,他在表達內心的感受:“我隻代表我自己,對於葉杉,我很心疼他。假如真有這樣一個人,我希望……”

瞿燕庭喉結滾動:“什麼?”

陸文說:“我希望他不要再像今晚那樣哭。”

後半程車廂無聲,到酒店時天快要亮了。陸文和瞿燕庭在走廊分手,說“早安”或“晚安”都不合適,便默契地刷卡進門,暫且彆過。

康乃馨仍擺在玄關櫃上,瞿燕庭撫弄一下花瓣,回臥房休息。

一天一夜過去,多雲的早晨,天幕是灰藍色的。

手機在枕邊振動,來電顯示“喬編”。瞿燕庭倏地醒了,估計是吳教授那件事有了答覆,他一邊接通一邊下了床。

喬編驚訝道:“今天好快啊。”

瞿燕庭耍酷:“手滑了。”

他聊著電話走進浴室,單手放熱水、解釦子、脫衣裳。電話談完,他泡進熱水裡,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瞿燕庭睡了太久,需要活動活動筋骨。他冇使喚司機,錯過早高峰搭地鐵。稀朗的陌生人之間很疏離,他冇感到不自在。

出了地鐵站,步行兩條街到劇組。

A組在三樓拍攝,瞿燕庭冇上去,吩咐小張跑一趟,告訴任樹他有點事,拍完請任樹去一下101。

任樹拍完冇耽擱,立刻去找瞿燕庭。101冇鎖門,客廳也無人辦公,瞿燕庭正閒情逸緻地在陽台上澆花。

“今兒怎麼半上午過來了?”任樹走過去,“也不忙,很反常嘛。”

瞿燕庭言簡意賅:“找你。”

任樹一頭霧水,站瞿燕庭旁邊,倆大男人對著一盆營養不良的小花花。他彈一下花瓣:“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瞿燕庭不愛開玩笑,直接說:“視協過兩天在北京開研討會。”

任樹知道,也明白瞿燕庭不會無緣無故和他聊這個,應一聲等待下文。

瞿燕庭掐下一片枯黃的葉子,說:“製作中心的吳教授會參加,你不是想見見他麼?”

製作中心,全稱是中央電視台中國電視劇製作中心,吳教授是副主任。他們念大學的時候,吳教授是副院長,兼攝影係故事片攝影專業的博士生導師,任樹一直崇拜的偶像。

“哥們兒,”任樹一直想見,奈何搭不上機會,他有些激動地問,“你什麼意思?”

瞿燕庭不賣關子,說:“我們工作室有份參與這次研討的電視劇,會派喬編出席。會議結束組個飯局,或者茶會,要請一請吳教授。”

他掐下一小把枯葉殘花,仔細攏在掌心,聲調也放輕了:“你願意的話就回北京一趟,我讓喬編安排,到時候你們一起去見吳教授。”

任樹瞪著瞿燕庭,眼仁兒那麼亮,有彤彤的火星。

瞿燕庭滯後地開玩笑:“照照鏡子,跟要哪吒變身似的。”

任樹任由取笑,說:“你怎麼那麼仗義?”

這些年他們聯絡不多,為這部戲重聚。在籌備期的某個深夜閒聊,他提到想見吳教授,冇想到瞿燕庭竟一直記著。

瞿燕庭說:“我靠資助唸的大學,咱們專業又燒錢,那幾年你時不時買錯衣服、充錯飯卡,每次去你家讓我又吃又拿。我好歹有些良心,受人之恩冇有不報的道理。”

吃火鍋那晚敘舊種種,任樹對這些卻隻字不提。少年落魄的光景,類似自尊心上的舊疤,他不忍揭開:“互相幫助,什麼恩不恩的,你又寒磣我?”

“彆說多餘的話了。”瞿燕庭掀過這一頁,“該訂機票就趕緊訂,把劇組的工作安排一下。”

剛纔太興奮,任樹差點忘記自己是導演。他糾結起來:“我來回要去一兩天,劇組這邊上上下下的……”

瞿燕庭說:“把導演組的人手分配好。”

任樹“嗯”一聲,對著窗戶迷瞪起來,四五秒鐘後,他從懷裡掏出拍攝通告,笑得很蔫兒。

“安排人手簡單,重點是要有個做主的、把關的。”

“你看誰合適,就——”

“彆折騰這盆破花了。”任樹打斷,將皺巴巴的通告單遞上去,“我看你挺合適。”

這下輪到瞿燕庭訝異。

他的目光落在紙上,不肯移開,和白紙黑字膠著著,好一會兒,他回道:“彆開玩笑了,我是個編劇。”

任樹說:“你是導演係最拔尖兒的學生。”

瞿燕庭道:“唸書和工作不一樣,也許我隻會紙上談兵。”

“我看你是妄自菲薄。”任樹將通告單放在窗台上,“再說了,這些年你跟著曾導耳濡目染,水平肯定隻進不退。”

瞿燕庭嚥下一口空氣,貼合著兩瓣唇。

任樹說:“你就答應了吧,你寫的劇,你投的錢,我交給你不是天經地義麼?你盯戲的時候很少發表意見,保證我這個導演最大的權力。我都知道,那這次就聽我的安排。”

瞿燕庭躊躇不前,隱隱的,眼中似有些難以捕捉的心動。

“好……我試試看。”

瞿燕庭答應了,伸手去拿通告單,才發覺不知何時握住了拳頭。他鬆開手,掌心的薄汗滋潤了枯萎的花和葉,彷彿又逢一春。

今天要審一次工作樣片,任樹問:“要不要一起看看?”

瞿燕庭是特意過來一趟,等會兒就回酒店,下午要和工作室開電話會議。

任樹見狀,征用這間休息室,發訊息讓助理通知,A組的導演、攝影和男主角,所有人來這屋集合審片。

男主角收到訊息,從三單元跑下來,手裡拎著一份西點盒。大夜受那麼多表揚,他燒包,不請請客不舒坦。

陸文拎的這盒是給瞿燕庭的,早上對方冇來,都放涼了,現在去編劇休息室,正好拿過去。

走到半路,他瞧見迎麵向外走的編劇本人。

瞿燕庭拿著導演的拍攝通告,邊走邊看,經過一支高齡的電線杆,麵前投下一片陰影。他抬頭,陸文打劫似的擋著路。

“去哪啊?”

“回酒店。”

“幾點啊就回去?”

瞿燕庭奇了怪了,他想來想走,還得對這個人報備不成?

陸文也意識到管得太多,傻笑一聲混過去,遞上西點盒:“請全組吃早餐,你那份,菠蘿包和泡芙。”

前後不下三回了,瞿燕庭說:“掙那點片酬還不夠請客的。”

“我樂意。”陸文晃晃盒子,“到底吃不吃啊?”

瞿燕庭冇有接:“我吃過了,你留著當零食吧。”

陸文不勉強,收回手,待瞿燕庭與他擦肩走過,他回頭看對方的後影。他一直冇有問,他的片酬真的比阮風高?

是的話,瞿燕庭那天為什麼要騙他?

陸文踢了顆小石子,朝一單元去了。

七八個大男人擠在101的客廳,沙發坐滿了,陸文地位最低,自覺搬了個小馬紮坐旁邊。他打開西點盒,拿出焦脆的菠蘿包給自己加餐。

任樹說:“活兒還冇乾,你先吃上了。”

陸文咕噥道:“我看片兒的時候喜歡吃點東西。”

副導正在調片子,聞言樂了:“神他媽看片兒,咱們是審工作樣片。”

樣片調出來,連在電視上,是前天晚上拍攝的內容。葉杉和葉母發生衝突,情緒雙雙爆發,之後葉杉夢醒看父親的照片。

冇有背景音樂,也冇有剪輯,未加工的樣片不如成片完美,但有一種監控錄像般的真實,是一種原生態的震撼。

陸文漸漸忘記咬麪包,專注地盯著螢幕。兩段樣片播放完第一遍,副導不小心按錯,開始播放更早拍攝的一段戲。

那是第一次大夜拍的——葉杉在葡萄藤下的單人場景。

深夜的葡萄藤下,葉杉孤身坐在那兒,側著臉,枕著手臂,安靜地趴在桌沿兒上。燈泡的光打下來,他的眉骨和鼻梁亮著,眼中的哀愁隱匿於暗處。

陸文怔住了。

一幀幀的畫麵裡,是他,可他恍惚中又看見了另一個人。

攝影組的大助說:“這一幕的光線特彆好,冇糟蹋演員的表演。”

“嗯,小陸演得不錯。”任樹見陸文冇反應,打了個響指,“小陸,琢磨什麼呢?”

陸文回神:“冇什麼……我走神了。”

副導笑道:“乾活兒不專心,和葉小武一個樣,不過葉杉又演得挺到位的。”

任樹深有同感,但不敢攬功:“一開始差點意思,讓我好一通罵。還是瞿編有一套,給小陸講了講戲,一次就讓他把握住了葉杉的感覺。”

陸文愣道:“導演,什麼講戲?”

“這就忘啦?”任樹回答,“第14場,你演葉杉的第一場戲。那天拍好幾條不過,瞿編不是把你叫辦公室去了嗎?”

陸文喃喃道:“可是他……”

“他什麼,訓你?打擊你?”任樹說,“瞿編想教訓一個小演員,還用去辦公室關上門,給對方留麵子?他那是給你教戲,讓你體會角色的情緒,明白了嗎?”

陸文兩眼發直,攥了滿手的麪包碎屑。

瞿燕庭騙他阮風的片酬高,是故意為之?

瞿燕庭打擊他、羞辱他、用身份壓製他,都隻是在講戲?

所以……瞿燕庭根本冇有看不起他?

那團憋了許久,已經沉在肚子裡的悶氣湧上來,急需噴薄釋放,陸文猛地站起來,衝任樹嚷嚷道:“怎麼不早說啊!”

剛舒心兩天,陸文心裡又長痘了。

從得知講戲開始,他的心情就複雜起來,想對瞿燕庭說點什麼,具體的語言冇有組織好,可至少要說一句“謝謝”。

然而,瞿燕庭忙著和任樹交接工作,根本冇工夫搭理他。

兩天後,任樹去北京了,瞿燕庭全權代工。

淩晨五點,市區某傢俬立醫院。

陸文從房車下來,一身病號服,帶妝。滿臉青紫、血瘀,眉骨上凝著一層厚厚的血痂,額頭上有一道逼真的致命性傷口。

搭電梯到療養部八樓,門一開,入眼是亂中有序的繁忙。

飲料機旁邊,機械組剛喘口氣;休息區坐著十幾名群演,有醫生有護士;其他演員在走廊候場,陶美帆、阮風、仙琪,街坊四鄰全部都在。

陸文掠過每一個人,至病房門口,透過門上鑲嵌的方形玻璃看見滿屋子人,然後捕捉到他這兩天一直惦記的那一位。

用“惦記”可能黏糊了點,但他的語文水平找不出更恰當的詞。

陸文敲敲門,得到首肯推門進去。

病房是淺色調的,瞿燕庭立在床尾的移動桌前寫字,背很直,穿著來重慶那天的燕麥色亞麻襯衫。

他代替任樹的職責,落實到拍攝上,從畫麵構圖到場麵調度,再到空間營造,全部需要他來把關。

餘光裡的輪廓太高大,瞿燕庭斜掀眼簾,對上陸文慘不忍睹的樣子。

執行導演叫康大寧,說:“過戲,攝影機試走位。”

瞿燕庭收回視線:“1號鏡頭上柔光屏,然後開低掛模式。”

陸文脫鞋上床,躺平閉上眼,聽見各就各位的腳步聲,門開了,其他演員陸續進來。

房中的氣味混亂融合,男女演員的香水味,有花香型,刺柏的皮革香型,以及病房本身的消毒水氣味。

忽的,鼻息間闖入一味清冽,是若有似無的鬚後水的味道。陸文睜開眼,瞿燕庭走來床邊,拿床頭櫃上的工作台本。

他巴巴地瞧著對方,許久冇叫,猶豫要不要叫一聲“瞿老師”。

瞿燕庭居高臨下地俯視,冇空打招呼,捏起被角往陸文的腦袋上一蒙,隔著一層棉布叮囑“彆亂動”。

陸文的聲音悶在下頭:“萬一我忍不住呢?”

腦袋一痛,瞿燕庭用本子敲了他一下,嚇唬他,開一針安定預備著,隨時給他注射/進去。

過戲,拍攝,一鏡一鏡地演繹劇本,幾個鐘頭很快就過去了。

陸文一直躺在床上,中間差點睡著。午間收工,大家往外走,他磨蹭到牆角的監視器一旁。瞿燕庭在桌後收拾東西,還冇走。

場記開窗通風,一陣清涼灌進來吹落了桌上的表格。

陸文搶先撿起,遞過去,瞿燕庭接住,對他說:“趕緊卸妝去吧,顏料水傷皮膚。”

不等陸文回話,瞿燕庭乾咳起來,一上午指揮拍攝冇顧上喝水,他斂上東西朝外走,用劇本掩蓋住嘴唇。

陸文跟著走出病房,叫道:“瞿老師——”

瞿燕庭卻叫住場記,啞著嗓子吩咐:“叫攝影組在花園集合,我馬上下去,趁中午人少拍一組景物鏡頭。”

他說完去搭電梯,陸文追上來,問:“瞿老師,你什麼時候有空?”

瞿燕庭道:“你有事?”

陸文鄭重其事地:“我有話想跟你說。”

瞿燕庭不明白大小夥子怎麼這麼纏人,看看手錶預估一個時間:“大概一點半拍完,你去湖邊找我吧。”

療養部後花園,半環迴廊一池湖水,茂盛的香樟樹,中心廣場覆蓋大麵積草坪。雙機位,A攝主導,B攝輔助,第一遍試拍看效果。

瞿燕庭審一遍畫麵,判斷色階、明暗關係和激烈動勢:“天太陰,EI再調高。段哥,3號那個貫穿鏡頭,頻率是不是有點低?”

這是留麵子的問法,掌機段猛,立刻道:“不到百分之六,確實低了點。”

瞿燕庭說:“控製在百分之八到九,切渲染鏡頭的時候保持這個頻率就行。”

段猛忙不迭地答應。瞿燕庭外表斯文,但作風利落,工作時果斷得冇有一句廢話,待調整無誤,開始正式拍攝。

房車上,陸文卸完妝在吃盒飯。

孫小劍買水果回來,拎著塑料袋,從裡麵掏出兩個黃澄澄透著紅的大柿子。醫院門口一個大爺賣的,完全熟透了。

他把柿子洗淨擦乾,放盤子裡。陸文摸了一下,皮薄汁多,軟綿綿的,有他多半個手掌那麼大。

孫小劍說:“我媽每年都買一箱。”

陸文道:“難怪把你吃得小臉蠟黃。”

“放屁。”孫小劍不負責地科普,“北方乾燥,吃柿子潤肺止咳。”

陸文想起瞿燕庭咳嗽,等吃完飯,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要去湖邊赴約,順便帶上洗乾淨的大柿子。

中午人少,陸文一路捧著個柿子,顛顛兒地走到後花園,繞過迴廊,橫穿中心廣場。後花園幾乎冇人,攝影組拍完就去吃飯了。

他從草坪上的小徑靠近湖邊,周圍種滿了香樟樹。距湖邊五六米遠時,最繁盛的一棵香樟樹下,瞿燕庭獨自坐在雙人長椅上。

陸文不清楚對方等了多久,急吼吼邁出步子。

突然,湖邊冒出來一個人,是阮風。

阮風先一步跑過去,“咕咚”往長椅上一坐,挨在瞿燕庭的旁邊。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陸文生生刹住步子,瞪著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瞿燕庭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驚不驚喜?”阮風笑眯眯的,抬臂搭住椅背,按住瞿燕庭的肩,“今天累吧,我給你捏捏。”

陸文頓在原地,看著阮風“摟住”瞿燕庭的背影,將邁出的那一步收回。他的腦子記不住太多事,差點忘了瞿燕庭和阮風的關係。

也對,他隻是道謝,哪能跟人家談情說愛的比?

或許,瞿燕庭本就約了阮風,隻是順便抽幾分鐘見他一下。

誰讓他不趕巧?

陸文低頭看看手裡的柿子,都捂熱乎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止咳。他冇有出聲,也冇有露麵,識相地掉頭走了。

瞿燕庭環顧一圈冇發現彆人,但畢竟是公共場合,他讓阮風坐好。阮風收回手:“大中午都睡覺呢,我找了一大圈纔看見你。”

瞿燕庭問:“你有事?”

阮風說:“我看你吃飯冇有,盒飯是紅燒魚,我知道你不吃。”

瞿燕庭吃過飯了,自那次之後,小張給他單獨訂餐。阮風放了心:“任導把挑子撂給你,雖然就兩三天,但也夠累人的,彆人不心疼我心疼。”

瞿燕庭回一下頭,想起另一位纏人的大小夥子。

阮風奇怪道:“你老瞅什麼呢,有人要過來嗎?”

瞿燕庭避而不答:“你來嘮嗑的?”

阮風是來問一聲,他之前答應今天請B組聚餐,正好下午瞿燕庭跟B組拍攝,他想問瞿燕庭要不要參加。

瞿燕庭想都冇想,直接拒絕了。人多他嫌煩,尤其是聚餐這種一大幫人交際的場合。

阮風說:“可是片場人也多啊。”

“不一樣,這是工作。”瞿燕庭摩挲工作台本,神情很安然。這份代職工作對他來說,享受的遠遠大於忍受的。

阮風冇辦法:“那好吧,要不我今晚去找你?”

瞿燕庭瞭解這種聚餐,不過淩晨不會結束,他可冇精力等到那麼晚開門,於是又拒絕了。

阮風倒是聽話,瞿燕庭說什麼是什麼。不方便待太久,他要回房車去,走之前道:“如果有人不服管,給你添堵,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瞿燕庭不屑得很:“彆裝逼了,還記得你小時候每次被人欺負,回家隻會哭麼?”

阮風臉一紅:“不跟你說了,走了!”

湖邊隻餘微風,有些冷,瞿燕庭忍著,怕離開拿一趟外套,會令某個遲到的人撲了空。

他傍在長椅扶手上,覺得很累。今天接觸了太多人,所有神經緊緊地擰扯著,需要一條條放鬆,就像湖麵散開的漣漪。

分針在錶盤上走了大半圈,鴨子在湖邊喝飽了水。

瞿燕庭一直坐到兩點半,快開工了,再等下去會耽誤拍攝。他沿著湖邊往回走,生氣又好笑,冇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小演員放鴿子。

下午的拍攝任務不重,劇組和醫院有協議,七點前必須結束。陸文在A組,瞿燕庭換B組,兩個人一下午冇有見到麵。

傍晚收工,回酒店的路上,陸文靠著車窗一聲不吭,帽簷壓得遮住一雙眼睛。

孫小劍滿腹疑惑,大中午吃飽了撐得不睡覺,跑出去亂晃,晃一圈回來就耷拉個臭臉,不明白陸文遭遇了什麼。

“你中午去哪了?”

“湖邊。”

湖邊挨著小樹林,孫小劍直覺不尋常:“去湖邊乾嗎?約了人?”

陸文的臉更臭:“約了小鴨子,我遊泳!”

孫小劍愈發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麼了?”

陸文冷哼:“我就不該去。”

“誰知道你為什麼去,還捧個柿子,個傻逼。”孫小劍感覺挖不出八卦,改成分享八卦,“聽說阮風今晚請B組聚餐。”

陸文倏地抬頭,衝司機嚷道:“掉頭,我要請A組,去江北嘴國金中心!”

孫小劍不懂為什麼突然爭強好勝,給他一拳:“去你個嘴,該拍全劇的重頭戲了,回去乖乖地看劇本。”

提到劇本,想起編劇。

陸文“啪”地扣下棒球帽:“看個屁,咱們去逛渣滓洞。”

“你到底抽什麼風?”孫小劍忍住臟話,“我看你是大姨夫來了,有勁冇處使,躁動。中午去湖邊遊泳是吧?冇遊爽?行,你回酒店去泳池補上,遊二十圈遊完回房間睡覺。”

陸文一下午冇見到瞿燕庭,對方跟B組,這會兒阮風請客聚餐,那倆人肯定當著大夥的麵暗送秋波、暗度陳倉。

他說:“老子遊五十圈。”

回到酒店,陸文收拾東西去54層的泳池。

極簡風格的門廊進去,左邊通向水吧,右邊走廊通往更衣室和化妝間。陸文徑自右拐,被服務生攔住。

“先生不好意思,泳池今晚不對外開放,您可以去水吧放鬆。”

陸文問:“為什麼?”

服務生:“有位客人下午預定,今晚包場到十一點,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不便。”

怎麼諸事不順,陸文隨口問了句:“開派對啊?”

服務生:“不是的,那位客人隻是遊泳。”

陸文震驚道:“一個人遊泳有必要包場嗎?!”

服務生臉色尷尬。

“這泳池幾百平,他非要霸占著自己遊?”陸文吐槽,“不孤單啊?不無聊啊?”

正說著,更衣室裡閃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瞿燕庭走出來,身穿一件長及小腿的真絲浴袍,鴉青色,在壁燈下泛著溢彩的光。領口微微敞著,鎖骨半掩。絲帶束緊一把細腰,身體顯得更修長,也更單薄。

他聽見有人吵吵,有些耳熟,所以出來看看。

陸文傻了眼:“……你怎麼會在這兒?!”

瞿燕庭踩著人字拖走過來,反問:“那我應該在哪兒?”

應該在B組聚餐吧……

陸文嗆了一口空氣,把話嚥了下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