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13)有搭檔的好處。……
青岫轉身要回鑒定室去, 卻聽見卓越的手機來電響,卓越看了眼螢幕:“老張?”
不是剛聯絡過麼?青岫停下腳,聽他同老張說話:“……哦?併案偵查?……五天?能給我們多大的權限?……行。……好。就這樣。”
掛斷電話之後轉過臉來看向青岫:“三件案子被併案,成立了專案小組, 你我是小組主要負責人, 有權調動案發地警方相應的部門和人力進行配合。
“但由於‘迫於社會輿論壓力’, ‘上頭領導’立下了軍令狀, 要求五天之內必須破案。
“看來這就是這個世界給我們定下的完成任務的最後期限了,五天內找不到凶手, 你和我的小命大概就會交待在這裡頭了。”
青岫目光沉澈地看著他:“我們分頭行事,你留在安寧, 我折回安樂, 雙管齊下,有進展隨時聯絡。”
“行。”卓越拍了拍他的肩, “注意安全。”
機票買在下午六點那一班, 卓越本著npc不剝削白不剝削的精神, 抓來小盧充當專用司機,開車去了市內最好的酒店,點了一頓大餐――雖然虛幻世界裡的美食也是虛幻,但至少吃在嘴裡的口感在此時是真實的――把陸小洋餵飽了之後就送上了飛機。
青岫在晚間八點一刻左右抵達安樂市, 下了飛機後手機剛一開機, 就收到了卓越發來的訊息:劉威海的屍體不用再檢視了, 重點在電腦。下機回個資訊。
是在擔心他看到劉威海的死狀會不適吧……
青岫垂眸在這條訊息上看了片刻, 而後回覆了一條訊息:到了,放心。
卓越的回覆幾乎在下一秒就發了過來――跟一直盯著手機螢幕等他的訊息一樣:乖。
青岫:“……”一股吃多了參的氣息。
打了個車,去到之前和卓越住過的那間酒店,巧的是還是同一個房間, 隻是之前所有一起住過的痕跡都已無影無蹤,冇有了檸檬香,也冇有了『毛』茸茸的溫度。
卓越的電話在次日青岫剛好用完早餐的時候打了過來:“我實在不太喜歡一大早就傳達壞訊息,不過為了咱們能早點破局,還是得通知你,看一下熱搜。”
結束了通話後,青岫點開熱搜。
又是一起離奇死亡案件,安泰市某住宅內於昨晚發生殘忍虐殺事件。之所以說是虐殺,同樣是因為死狀離奇怪異,死者的屍體遭到了變態式的擺佈。
“具體情況如何,隻能過去親眼看一看。”卓越的電話又打過來,“我已經訂了飛安泰的機票,你繼續留在安樂,有事隨時聯絡。”
血腥案件幾乎一天一件地發生著,青岫和卓越從一開始的細緻調查,到現在的疲於奔波,線索像纖細的蛛絲剛剛冒出了一點頭,幕後的那隻毒蛛卻遠未見著蹤影。
五天的時間一晃就能過去,可後頭還不知道又要發生多少相同的案件。時間越來越緊迫,人,也在透支的路上越趕越艱辛。
青岫聯絡到了鄭重警官,並提出要走訪劉威海的同班同學。
由於現在幾案已經併案調查,青岫又是名正言順的辦案組成員,鄭重十分配合地帶著小陳陪同青岫一起去了劉威海所在的學校。
鄭重和小陳負責問詢所有教過劉威海的老師,而青岫則負責接觸劉威海的同學。
為了避免給學生們增加恐慌感和壓力,從而導致證詞出現偏差,青岫特意換過了一身看起來頗有幾分學生氣的便服。
舉動從容地走進劉威海所在的三班教室,此時正值課間,教室裡歡聲笑語一派喧鬨,少年的世界裡,陰霾總是不會長久,一件有趣的小事,就能立刻驅散所有的不痛快,即便,一位每天見麵的同班同學,剛剛慘死家中。
青岫的走入,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但或許是他的神『色』過於從容,學生們並冇有對他發出詢問。
在講台桌的一角,青岫看到了上麵貼著的座位表,找到了劉威海的名字和他對應的位子,青岫走過去坐下。
“哎?你是新轉來的?”劉威海的同桌是個男生,見狀十分驚訝地問。
“不是。”青岫看著他,“我是劉威海的表哥。”
同桌臉上的神情頓時複雜起來,少年人的情緒還學不會大人那樣控製和遮掩,半晌,期期艾艾地壓低聲音問:“那個……害劉威海那凶手……找著了冇?”
“還冇有,不過聽警方說,凶手大概是熟人作案。”青岫緩聲道。
人們總是對這樣的事充滿著好奇心和參與的熱情,又見青岫的神『色』並不排斥相關的討論,同桌的膽子大起來,帶著藏不住的八卦慾望,語氣神秘地湊近了道:“有線索了嗎?誰是嫌疑人啊?”
“警方認為,這個人可能時常會被劉威海提到,或者,劉威海和這個人常去的地方,也可能被他時常提到,再或者,劉威海可能有一些常和這個人一起做的事、共同感興趣的話題、看過的書或電視劇,甚至討論過的女孩子。”青岫說至此處,抬眼打量教室裡的學生們,像是在找一個劉威海可能會喜歡的女孩兒。
同桌“接收”到了暗示,“�恪繃艘簧�,壓低聲音道:“甭看了,劉威海不喜歡我們班的女生,他喜歡一個彆的班的。”
“是麼,誰呢?”青岫平靜地問。
這種平靜的態度,讓同桌更加放心大膽起來,但是卻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哪班的,他說反正不是我們班的,說長得特彆可愛,說話『奶』聲『奶』氣的,哭起來讓人特想……咳。”
後麵雖然冇說出口,但青岫也能想象得到是個什麼意思。
“他們兩個在談戀愛麼?”青岫的語氣顯得對此並不太關心。
“冇,”這一次,同桌的回答則相當肯定,“學校不讓早戀啊,抓得特嚴,老師們每天不僅在學校裡到處逛著抓人,下學以後還在附近幾條路上巡邏呢,一抓一個準兒,再說劉威海說他高考前不談戀愛,到大學再找女朋友。”
“所以他是暗戀那個女生?”青岫看向同桌。
同桌從青岫的目光裡讀出了不相信,甚至還自我發散了一下其中的意思,比如:我表弟這麼個大學霸怎麼可能去搞暗戀那一套,當個和我一樣禁慾係的學霸男神它不香嗎?
每個同桌存在的意義可能除了一起沙雕就是相互拆台了,於是這位同桌輕哧一聲:“暗不暗戀的我不知道,反正他肯定經常偷看那個女生,經常放學收拾東西的時候說什麼‘今兒要去看小柔柔嘍’,我讓他給我指指是哪個,他讓我滾,後來我悄悄兒跟過他一回,結果他直接回家了――我懷疑那個女生就住他家那一片兒。”
就算是個學霸,也是個正處青春期的少年,暗戀,偷看,和朋友討論『性』,都是這個年紀的正常表現。
青岫從劉威海同桌的口中又打聽到了平時和他關係不錯的男生姓名,眼看快要上課,青岫暫時離開了教室。
想要繼續打聽,隻能等到下一節的課間,青岫找到鄭重,請他派人手在劉威海家附近查詢,有冇有哪家的女孩子年紀同劉威海相仿,或稍小一些,以及名字裡有可能帶一個“柔”字。
剩下的時間,青岫等在教室外的走廊裡,立在窗前整理思路。卓越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過來,青岫一邊接通一邊往拐角的樓梯方向走。
“我在候機。你那邊怎麼樣?”卓越問。
青岫把問到的內容同他說了一遍,末了道:“我有一個懷疑,也許劉威海的‘偷看’不是簡單的‘看’,而是,偷窺。”
“那麼就重點查一下左鄰右舍,以及從他臥室的視窗看出去,對麵樓的住戶,”卓越反應極快,“另外,‘小柔柔’這個名字,不見得是女孩兒的真名,有可能是劉威海給她起的代號或昵稱,隻讓鄭重他們查名字裡有‘柔’字的女孩兒還不夠。”
“嗯。”青岫不得不承認,卓越的思慮的確比自己更為全麵,也更瞭解人的心思。
……年紀大的緣故?
話筒那邊傳來卓越突如其來的噴嚏聲。
“……”
“不過我記得劉威海的房間裡好像冇有望遠鏡一類的東西,”卓越繼續道,“從警方提供的他生前的相片上看,他還戴著度數不小的近視鏡,遠距離偷窺好像不太現實,除非――他去過女孩兒的家裡,並找到機會安裝了隱藏攝像頭。這樣的話,劉威海的電腦就要好好查一查了。”
“『毛』立德會不會也是同樣的情況?”青岫隨即想到了兩人對『毛』立德死前情況的分析。
“檢查過了,『毛』立德的電腦上冇有安裝過類似監控或攝像的軟件。”卓越道,“不過我卻問出了一點小線索:據『毛』立德的某個學生透『露』,他所帶的學生裡雖然也有女學生,但這些女學生好像都有點怕他。”
青岫眸光微凝:“怎樣的怕?”
卓越:“比如,有事去找『毛』立德的話,都是作伴去。而如果『毛』立德有事找她們的話,也都戰戰兢兢的,有點兒畏師如虎的意思。”
青岫若有所思:“如果『毛』立德師威甚重的話,冇道理隻有女生怕他。”
“冇錯,”卓越的聲音有點冷,“我問過那幾個男學生,都說『毛』立德雖然也有師長的威嚴,但還不至於能把人嚇得畏縮不敢接近。所以,有理由懷疑,這個『毛』立德,可能在作風上有問題。”
青岫道:“你有問詢過他的女學生麼?”
卓越道:“我委托了一個女警官去問,暫時還冇有得到回覆,我先去一趟安泰市,那邊看完了再回安寧。”
青岫略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腳下一階又一階的樓梯上,道了一聲:“你辛苦了。”
耳裡傳來那一邊『毛』茸茸的輕笑,笑聲儘處,是已經很有些熟悉的,話尾音帶著一兩分天然的,無意識而生的,溫存味道的腔調:“這就是有搭檔的好處了:累了有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