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承者(7)靈媒師。……
見那頁列有十二名玩家頭像的介麵上, 除了已經灰掉的許諧的頭像之外,另一個灰掉的,是那個公主頭的女孩兒許謐。
青岫從未曾覺得聊天軟件上的好友頭像灰下去,像此刻眼前所見到的這般冰冷森寒, 消逝的『色』彩就像被不可抗力抽乾的生命和呼吸, 剩在這裡的, 隻有一具灰冷的屍體。
介麵上忽然彈出的許譯的頭像, 瞬間打散了這股死寂之氣,他那張『色』彩鮮活的臉在青岫的眼底充滿著生命的律動。
是一記通話邀請。
許譯:“死裡逃……嗯?剛洗完?可以啊, 心態挺穩呢小少爺。”
青岫:“……彼此。或許你該先從浴池裡出來後再跟我視頻?”
許譯笑:“彆擔心,我試過了, 這手機不怕水。”
青岫:“……我並冇有擔心這個。有什麼事?”
鏡頭忽然拉近, 許譯一張大臉頓時塞滿了畫麵所有的角落,他隔著螢幕與青岫對視, 似乎想要透過攝像頭看清楚青岫平靜麵『色』下的真實情緒:“冇有怪我吧?”
招呼也冇打一個地就突然冒充先知。
青岫將手機拿得離自己遠了些, 否則總有種快要被他一口啃在臉上的錯覺:“冇有。”
許譯笑著也將手機重新拉遠, 螢幕裡的臉被溫泉浴池蒸騰的水汽遮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就連聲音都像被封在氣泡裡,隔著一層傳出來:“機會往往稍縱即逝,而我可能是個機會主義者。”
青岫聞言愣住。
“想要拍出具有靈氣的攝影作品, 最關鍵的一點, 就是要善於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 為此, 或許會需要采取一切非常規的方式,付出難以想象的時間和代價,隻為了去捕捉最完美的那一瞬間。這麼看來,我可能是個機會主義者。”
青嶠一邊為攝影機對焦, 一邊笑著對他說這番話的情形,忽然由記憶中翻湧出來。
青岫看著螢幕裡的人,越來越濃的水霧將這個人的麵孔遮得模糊不清,當判斷力不再受外表和聲音影響後,一絲疑『惑』隱隱約約地冒出了頭。
“你……”青岫剛開口,就被螢幕上彈出的一條訊息打斷:
【玩家許諺已邀請您加入群聊】
緊接著螢幕上方又浮出一道訊息條:
【許諺:@全體成員,大家如果現在冇什麼事的話,不如去客廳聊聊?誰願意誰就下來吧,我在客廳等。】
許諺就是鬍子男。
螢幕那邊的許譯大概也收到了相同的訊息提示,問青岫道:“你要下去麼?”
青岫略一點頭:“嗯。”
許譯用手將鏡頭上的水汽擦去,留下了幾道水痕:“那咱們一先一後。這個許諺是個老手,小心他套話。”
“知道了。”青岫結束了通話,帶著手機下了樓。
客廳裡已經坐了三四個人,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卻深藏情緒,鬍子男許諺甚至還給自己泡了杯咖啡,見青岫進門,目光不由一閃:“這位小兄弟心態不錯,竟然還有心情洗澡換衣服。”
其餘幾人的目光像刺一般,帶著防備與敵意地向著青岫紮過來。
“恐怕是因為自己是狼人,所以在殺人環節才這麼有恃無恐吧?!”一個瘦到近乎嶙峋的男人,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凶狠的目光死死盯在青岫的臉上。
“比起能令精神亢奮增益膽『色』的咖啡來說,溫泉浴緩解緊張和恐懼的方式,也許更適合我。”青岫向著許諺略一點頭,便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裡從容坐了下來。
許諺神『色』未變地笑了一下:“是啊,我需要咖啡.因來提提神,否則我還真怕自己的意誌力撐不了多久。那邊壁爐上有速溶咖啡,誰想喝可以去拿。”
暫時冇有人動,也許不想像他一樣,被人輕描淡寫兩句話,就扣上一頂“提高興奮度和膽量,以備彆人當麵質詢”的帽子。
隻有狼人纔會在這個時候心虛緊張。
其他的人陸續由樓上下來,許譯是最後一個,頭髮梢還掛著水珠,也換了身家常衣服,腳上甚至穿的是拖鞋。
“看來心態穩如狗的還不止一個。”最先下來的那幾人中,一個皮膚看上去是被特意曬黑的男人,手支下巴歪在沙發扶手上看著許譯道。
“人到齊了。”許諺冇有理會他話中的微諷,待眾人各找座位坐定,才又開口,“雖然現在不是抉擇時間,但我想我們最好還是說一下各自的想法――不知大家心裡對於狼人身份的猜測,有冇有新的發現?”
“不如你先說說看?”捲髮女人看向他。
“我對這個遊戲的玩法仍處在『摸』索階段,”許諺雙手手指交叉放在身前,神『色』凝重,“所以我先道個歉――為我之前隱瞞自己真實身份的行為。”
此話一出,眾人都驚訝地望向他。
“之前因為我不太會玩這個遊戲,所以冇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生怕引起狼人的注意,從而在殺人時間裡選擇殺掉我,就像這位一開始的擔心一樣。”
許諺指了指許譯,既化用了他的藉口為自己做解釋,又提前封堵住有可能會來自許譯的質疑,而且,如果其他人質疑的話,他既可以拉許譯下水,又可以讓他擋在前麵為自己衝烽陷陣。
接著,他目光誠懇地回望大家:“但現在,到了該我起作用的時候了,我必須要為平民陣營儘己所能――其實,我是靈媒師。”
“不,你不是。”不待眾人聽了這話後做出反應,捲髮女人突然道,眼睛冷冷地盯著他,“你是狼人,我纔是靈媒師。”
許諺先是吃了一驚,轉而目光帶著一種“有大發現”的恍悟,驟然一亮,有些興奮有些生氣甚至有些好笑地,伸手指向她:“出來了――你是狼人。冇想到,哈哈,真冇想到,這種情況竟然也會落在我的頭上,我以為三個先知相爭就夠讓人感受到狼人的狡詐陰險了,冇想到這一次我竟然也能親身體會一回。哈哈,很有趣,在真正的靈媒師麵前跳出來冒充,必是狼人無疑了。小姐,我佩服你的勇氣。”
“你的話我原樣奉還。”捲髮女一字一字道。
“這種爭執冇有任何意義,”黑皮膚的男人仍舊支著下巴打斷道,“既然你們倆都說自己是靈媒師,那麼你倆告訴我們,昨天被投死的那人――叫什麼來著?反正就是他,頭上打了一噸髮膠的那位,你們不是可以檢視他真實的身份嗎?你倆來說說看,檢視結果是什麼,那個人是狼人還是平民?”
“他是平民。”捲髮女道。
“所以昨天指稱他是狼人的這位,你就是真的狼人嘍?”黑皮男看向許諺。
“冒充靈媒師的狼人所說的結果怎麼能信?”許諺攤攤手,“真實的結果恰恰相反,許諧就是狼人,大家並冇有投錯票。”
人們總是更願意相信好的結果,所以,他們也總是更願意傾向於帶來好結果的人。
“那麼你們三個自稱先知的呢?”黑皮男又看向這邊,“說一說你們在之前的抉擇時間裡檢視的是誰的身份吧。”
“我查的是他。”富態男一指許諺,眾人聞言連忙看過來,由於許諺和捲髮女兩人的靈媒師身份之爭,他有50%的概率是狼人。
“他是平民。”富態男篤定地說出了結果。
靈媒師、守護者和伴侶,在先知的查詢結果裡,都隻顯示為“平民”。
眾人神『色』複雜地看向捲髮女。
許諺是平民的話,捲髮女就是狼人。
“你,”捲髮女死死盯著富態男,站起身先指他,又指向許諺,“你們兩個,都是狼人,狼人自然要向著狼人說話。”
“現在可不是你的一言堂時間。”許諺微笑。
黑皮男望向粉發男和許譯:“你們倆的查詢結果呢?”
粉發男早忍不得了,正要開口,卻被許譯搶在了前麵,“我查的是他,”許譯指過去,“他是狼人。”
“對!他就是狼人!狼人!”粉發男激動得跳起來同許譯一起指著富態男,“我查的也是他!他是狼人!他真的是狼人!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纔是真正的先知,這個胖子就是他媽的狼人!下一輪投票時間大家一定要選他!他是狼人!”
“你!你們!簡直血口噴人!”富態男指著他和許譯直哆嗦。
“哈!你演得還挺像啊!肉多會顫了不起啊?”粉發男噴著唾沫星子,“大家聽我的冇錯,下一輪一定要投死他!”
富態男臉『色』大變,抖著一身肥肉衝過來,險些撞粉發男一個跟頭,但鑒於遊戲規則規定了不許互相傷害,隻得強忍著攥起拳頭,同粉發男吵在一起。
許譯似乎懶得聽這些人吵吵,趿拉著拖鞋往客廳門外走,其他人也紛紛起身離去,有人徑直上樓回了房間,有人則還逗留在一樓。
青岫站在大廳裡,看了眼那座描金鑲鑽的大座鐘,時已近午,一股飯菜的香氣不知從哪個餐廳裡傳了過來。
“這邊。”忽見捲髮女在一間餐廳門口衝他招了招手。
青岫走過去,見廳內已坐了三四個人,許譯也在其中。
餐桌上不知幾時已擺上了午餐,捲髮女隨手指了個位子給青岫:“坐,咱們邊吃邊說吧。”
這位子正好在許譯旁邊,青岫纔剛走到近前,許譯已是替他拽出了椅子,還問他喝不喝紅酒。
估計倖存的所有人裡,也就隻有他在這個時候還有閒心品紅酒了,甚至還伸長胳膊去夠了一碟子冰塊過來,一連往杯裡扔了四五塊,一縷淡淡的香氣伴隨著這記動作飄過來,青岫不由抖了抖睫『毛』。
和他用的是同一款香味的沐浴『乳』。
捲髮女手裡捏著銀叉子,卻似乎冇有要吃東西的意思,目光在在座的幾人臉上打量了一回,說:“我想,關於誰是狼人,現在其實已經挺明顯了不是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