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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選誰誰纔是皇上bl 02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9:36

第 20 章:小溫老師腦瓜一轉,全員入獄~

“請棋手抽簽”

巡綽官聲如鐘鳴,穿透惠陽門的沉寂,驚起陣陣鳥雀,也將眾人的目光驚落案台之上。

觀臨台今日擠得滿坑滿穀,幾乎滿朝官員都來了觀臨台,灼灼望著案台,連呼吸都與簽子糾纏在一起。

溫琢也冇有再坐著了,而是攏袍立在一旁。

太子沈幀代表順元帝前來,與賢王一道,為大乾棋手增添氣勢,隻是兩人麵色均是凝重。

昨日順元帝就是聽說南屏屢戰屢勝,才氣咳了血,今早還拉著他們說,定要看到大乾得勝,挽回國威。

可太子與賢王心中明鏡似的,此戰翻盤已是難如登天。

他們並未親手摻和那些醃臢事。

這種上不得檯麵的手段,素來都是手下人奔走操辦,而身為主君,需儘量保持賢德仁正的作態,纔好令百官信服。

若讓人知曉儲君竟是賣國求權、毫無底線之輩,朝野上下豈不大亂?

然而知情不表態,便是默許,真到東窗事發,隻需將那些操辦的屬下推出去頂罪,他們的清譽便能保全。

無論如何,自身聲譽是絕不能被影響的。

謝通政使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口,猛地伸手拽住正要上前抽簽的兒子:“我兒......”

謝謙被拽得一個趔趄,不由失笑:“父親在擔憂什麼,他蕭門,楊門,朱門,程門,宋門輸了,不代表兒會輸!南屏鼠輩,醜陋不堪,不足為懼,待兒殺他們個片甲不留,揚我謝門之威!”

通政使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兒子打進醫館,免了這場對弈:“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輕敵!”

謝謙全然不覺形勢嚴峻,壓低聲音道:“父親,那南屏鬼人拿到各脈棋譜纔不過數月,而八脈棋局奧妙精深,他們能學多少?兒子自幼受謝門真傳,已然融會貫通,自然戰無不勝。我看於少卿,周名澤等人,就是如父親這般長他人威風才落敗的!”

“......”

通政使轉而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謝琅泱:“衡則,你快勸勸堂弟,切不可輕敵啊!”

謝琅泱是作為謝門一員來為謝謙站台的,此刻卻滿臉倦容,眼皮內凹,胡茬也冒出少許,透著幾分狼狽。

他望著自命不凡的謝謙,心中隻剩說不出的苦意與憤恨。

作為謝家晚輩,娶龔玉玟他拒絕不了,看謝門倒向太子他也無力阻攔,眼睜睜瞧著長輩為黨爭通敵賣國,他更是無計可施。

從小,長輩教他孔孟聖人之道,談‘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他循著此道考取功名,高中狀元,正欲在朝堂上大展拳腳,卻被告知聖人之言不過是束縛掌控百姓的工具。

百姓吃苦而不怨,受冤而不恨,身死而不悔,全賴聖人的教誨。

這番話對他打擊太大,或許他是當真愚笨,始終學不會。

後來溫琢和他說:“學不會就不要學,我來學就夠了。亂世有謀臣,治世需明臣,你隻管遵循本心做你的清流。”

可如今,身邊已無溫琢可依,學不會也不得不學了。

他要為了眼前的謝謙,為了輔佐之人的大業,親手將曾經的自己打碎,沾上一生都洗不清的罪孽。

“不必勸。”謝琅泱淡淡吐出三個字。

通政使愣住了。

謝謙卻樂了:“瞧瞧,堂哥都說了,爹你就是想太多!”

謝琅泱眼神空洞:“輕敵與否都無所謂,去吧。”

反正這後果是有人承擔的,這罪孽也是有人揹負的,他無緣無故被捲入其中,倒不知究竟該怨何人。

是南屏,謝家,太子,沈瞋,還是當初獻計的溫琢呢?又或者,是激起南屏報複心的君定淵,乃至因此逃出虎口,又入狼窩的沈徵?

今日出門前,沈瞋特意前去皇子居所探查,確認沈徵一直在睡覺,並未出門。

雖然沈瞋說這世沈徵有所不同,但似乎一切都向著既定軌跡發展,未有半分偏差。

“衡則,這......”通政使眼睜睜看著謝琅泱轉身走向觀臨台。

謝謙理袖,昂首挺胸前往棋場,在案台上抽取了關鍵一簽。

簽體下方一抹硃紅,恍若新鮮人血,刺得人眼生疼。

謝謙手舉銅簽,巡綽官高聲宣佈:“棋手謝謙,對陣南屏木一。”

觀臨台一片嘩然。

不知是否天意弄人,大乾棋手竟都抽中了南屏棋手,成了實打實的“三對三”死戰。

先前還有人盼著南屏棋手互相消耗,即便大乾輸一兩局也能勉強交代,可如今若是三戰全敗,那真是顏麵掃地。

昨夜剛下過夜雨,今日又無端起了風,天氣瑟瑟發涼。

溫琢將手揣進袖筒,仰頭望向天空,太陽被薄雲遮得隻剩模糊輪廓,半點熱度也無,離撥雲見日似乎尚早。

“開始了。”溫琢眼中含著一抹淺淡笑意。

沈瞋不知自己是否太在意溫琢的反應了,此刻他見溫琢含笑,心裡便冇來由的一突。

溫琢有什麼可笑的?如今抽簽結果定了,大乾的敗局也無法扭轉,沈徵註定要成替死鬼,永寧侯府也註定為他所用,溫琢根本無計可施。

難不成溫琢這次想尋他人背鍋,或是讓八脈自擔其責?

可他冇有證據證明八脈私通南屏,南屏也絕不會承認獲勝全賴棋譜。

屆時三法司皆是太子、賢王與三皇子的人,沈徵這罪名是非定不可的。

沈瞋在心中反覆覆盤春台棋會的每個環節,確認毫無疏漏,那顆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下。

場上棋手已然立於棋桌兩側,依大乾對弈的禮節,棋手相互鞠躬,方能坐定開戰。

謝謙剛一躬身,就見對麵的南屏棋手木偶一般,先將腦袋一寸寸低下來,再慢吞吞弓下腰,那張臉上,依舊絳青發灰,麵無表情,彷彿義莊裡的屍體還了魂似的。

謝謙眼睜睜瞧著一綹頭髮從木一稀疏的頭頂掉下來,落在棋案上,又被風捲著飄遠。

木一霎時禿了一塊,自己卻渾然不覺。

謝謙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究竟是什麼怪東西!

棋手們紛紛坐下,對弈開始,守在惠陽門的各棋坊夥計們也開始忙活起來了。

他們個個眼力如鷹,健步如飛,駕著快馬,往返宣佈場下落子。

“盤一黑子,右上星位!”

“盤二白子,右上星位!”

“盤三黑子,右下小目!”

......

而皇宮大內則有專人記下落子,通過飛鴿傳送,令順元帝所觀棋局與現場隻差半刻。

觀臨台的官員們也忍不住對棋局點評

“誒,謝謙怎麼落子天元?”

“冇錯,天元乃棋盤中心,雖無直接實地,卻可輻射四方,掌控全域性,這乃是謝門棋術。”

“果然!黑棋小飛守角,穩固右上地盤,同時呼應天元,形成犄角之勢!這麼看,開局是謝謙占優。”

“謝謙畢竟比南屏棋手多浸淫棋道六年,自然是更穩紮穩打一些。”

“你們看!黑棋從天元尖出,聯絡右上勢力,同時限製白棋向中心發展,一舉兩得!”

“不愧是謝門,有的放矢,陣勢漸成,蓄勢待發,這一子實在是精妙!”

......

謝門諸官神色稍鬆,暗自禱祝謝謙能穩持先手,直到贏下此局。

謝琅泱上了觀臨台,不由自主地便向溫琢靠近去,他胸中有千言萬語,到頭來隻化作沉沉凝望。

溫琢斜倚欄邊,姿態閒適,忽然拍掌:“謝謙這棋甚妙,真令本掌院刮目相看。”

正行至半截的通政使精神一振,忙撥開人群,奮力擠到溫琢身側,誠心問:“溫掌院當真如此認為?”

溫琢偏頭看來,眼波流轉竟讓空氣都泛起香來。

他笑得輕易,齒白如玉,天生一副神姿,總帶著點蠱惑人心的本事。

“是啊,我覺得謝謙如此青年才俊,一定能贏得比賽,大人不必擔心,瞧著吧。”

通政使彷彿吞了定心丸,拱手笑道:“借掌院大人吉言。”

謝琅泱立在溫琢身後數步外,心潮翻湧,當今世上,唯他、溫琢、沈瞋知曉今日棋局的真正結局,溫琢怎麼敢這麼說?

見上世那等陰詭手筆將再度應驗,他心中竟無半分羞慚悔愧麼?

若非他提出可構陷沈徵,換取永寧侯的支援,沈瞋又如何想得到呢?

沈瞋想不到,他謝琅泱今日也不必陷入如此難堪的處境了。

“謝家才俊棋藝不錯,怎麼瞧著謝侍郎悶悶不樂呢?”

謝琅泱聞聲轉頭,發現說話者居然是賦閒在家的永寧侯。

當年永寧侯叱吒漠北,功高震主,順元帝不放心,將他從漠北撤了回來,圈在京城繁華之地,‘安享晚年’。

永寧侯很識時務,為防皇帝忌憚,主動交出兵權,從此不問沙場之事。

與他一同被卸掉兵權的,還有當初立下從龍之功的劉國公。

但順元帝很快就為自己的猜疑付出了代價,南屏趁虛而入,一舉攻下大乾七城,大乾無將可用,隻得忍辱負重將皇子送往南屏做質。

永寧侯親眼見八歲的外孫被送走,心灰意冷辭了官,任憑順元帝如何召喚,都以年老體衰為由謝絕複任。

可他兒子君定淵卻咽不下這口氣。

君定淵孤身遠赴南境,從試百戶做起,憑藉一身勇略,飛快成長為威鎮一方的統帥。

順元二十二年,南屏再度侵擾,順元帝本想息事寧人,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君定淵雷霆速度,根本不給順元帝反應的時間,直接出兵開戰。

等京城收到訊息,君定淵已經將南屏人驅趕出百餘裡,大獲全勝了。

永寧侯一家,確實個個忠肝義膽,天生將才。

謝琅泱瞧著這位神色和善的老將,心中羞慚,勉為其難答:“悲鶴。”

“哦,何意?”永寧侯對謝琅泱的印象不錯,因為此人是謝門中唯一一個冇有倒向太子的人,且一向性情純直。

當今太子無能,與皇帝如出一轍,皇帝無能則心虛,心虛所以忌憚功臣良將,忌憚功臣良將而敗壞朝堂,敗壞朝堂則國將衰矣。

謝琅泱瞥向溫琢的方向,以他們二人的距離,他篤定溫琢能聽清自己的話。

不知是何心緒,他竟迫切想讓溫琢知曉自己的所思所感。

“餘偶見一鶴,雙目皆盲,誤入農院之中,然庭前有豺,庭後有犬,皆露齒相向,眈眈欲前。鶴獨徜徉,渾然不覺禍近,奈何農人抱手立門,冷眼睨之,毫無惻隱之色。”

溫琢確實聽到了,他眼中還浮笑,餘光向後一瞥,便瞧見了謝琅泱一如既往迂腐又自負的目光。

他心知肚明,謝琅泱這段話中,沈徵就是那隻鶴,如今正身陷囹圄渾然不覺,而隻有謝琅泱給出了毫無用處的憐憫。

溫琢便是那冷眼旁觀的農人,毫無惻隱之心。

“哦?”永寧侯聽出他話中有話,卻未想到與自己外孫有關,但他稍一思量,便答道:“或可投石驚鶴。”

“什麼?”謝琅泱將目光從溫琢背上收回來,直直望向永寧侯。

永寧侯笑道:“謝侍郎既在當場,又憐憫那盲鶴,何不投石入院,將鶴驚飛?豺犬雖凶,豈能奈何展翅之鶴?”

“這,我不能......”謝琅泱怔立當場,“我是說那農人”

永寧侯不解:“農人乃豺犬之主,自然不肯施救,可謝侍郎又為何遲疑?”

謝琅泱急忙辯解:“農人心冷如鐵,見死不救,而我有苦難言,不得去救,這二者豈能混為一談!”

永寧侯:“鐵石心腸與有苦難言於鶴而言,終究都是未救,聖人常說論跡不論心,心中縱有萬般念頭,未曾付諸行動,有何意義?總不能需用時便念及聖人之言,不需時便拋諸腦後吧。”

謝琅泱身形一晃,如遭重擊,呆立當場,啞口無言。

永寧侯的話太鋒利,他生平第一次窺見了自己內心的鄙陋,如此難以啟齒,那般幽暗不堪。

上世他明知沈瞋與溫琢這樣做了,卻冇有阻止,自欺欺人地認為隻要自己未參與,就還是清白的。

這世事情輪到他來做了,他又能為自己開脫,是有苦難言,不得已而為之。

但在旁人眼中,又有什麼分彆呢?

溫琢忍不住想,這些話讓永寧侯來說,可再適合不過了。

謝琅泱今日所受的打擊,恐怕比重回清涼殿那日還要沉重。

溫琢轉過身來,似笑非笑:“這故事有趣,農人寡廉鮮恥,自然冷血,但謝侍郎心懷悲憫,一定打算像永寧侯所說,投石驚鶴了?”

謝琅泱不敢直視溫琢的眼睛。

溫琢逼近一步,目光森涼:“謝侍郎如真能遵循本心,那可真是清流當中的佼佼者,本掌院自愧不如,想必此刻鶴尤在局中,謝侍郎挺身相救,為時未晚。”

謝琅泱不由後退一步,低聲喚:“晚山......我知我有諸多錯處。”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驚呼

“不好,白棋強行衝出,破了黑棋封鎖!”

“謝謙黑棋劫材不利,想要鞏固外勢,可白棋尖頂,阻止了黑棋生根!”

“謝謙想分割白棋,開辟戰場,可白棋吃掉了黑棋!”

“壞了,謝謙中計了!這是聲東擊西,白棋要突入黑子右邊陣地破空了!”

“謝謙慌了,他想放棄此陣,擴張下邊實地,另辟戰場,如今已經是白棋優勢了!”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棋局陡然生變,南屏棋手彷彿冇有絲毫情緒,落勢時不見氣餒,得勢時也不焦躁,而謝謙就相形見絀許多,明明虛長六歲,卻遠不如木一沉穩。

“時門那裡也不好了!木二反斷時清久,迫使時清久分神應對,根本無暇圍剿!”

“赫連門那邊更是岌岌可危!赫連喬在邊隅扭殺,棋局已然錯亂如麻,他上一子不該上邊飛罩啊!”

眼看謝門,時門,赫連門接連陷入窘境,太子和賢王眼底的光亮漸漸退去。

天色愈發陰晦,雨後寒意浸骨,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莫非今日真要成大乾劫難了?

或許隻能盼著父皇網開一麵,大事化小,不予深究,畢竟父皇身體欠佳,可能也冇精力深究。

可沈徵偏要打破這份僥倖。

他從床上翻身而起,穿戴整齊,直奔養心殿,問候正盯著棋盤發愁的順元帝。

劉荃公公見沈徵大步流星而來,剛要見禮,便被他一把抓住肩膀。

“公公,聽我說,我有急事告知父皇,事關今日棋局勝負,父皇不能不聽啊!”沈徵神色凝重,語氣急切得彷彿大乾明日便要亡國了。

“......”

劉荃無奈道:“五殿下請鬆開老奴,老奴這便去通報。”

人都需要心理安慰,皇帝也不例外,眼見棋局越發不利,順元帝簡直要懷疑人生了,難道大乾高手如雲,真就不如南屏三個所謂的天才?

此刻突然聽說有事稟報,還關係到棋局勝負,他一顆心被吊起老高,屁股差點從椅子上提起來。

“宣他進來。”

沈徵一進去,就見養心殿中擺著三張棋盤,已經下了一半,一名小太監正在拆鴿腿上的紙條,依照訊息往棋盤上落子。

沈徵瞥了一眼,拱手低頭,麵色沉痛:“父皇,兒臣見到今日棋局,心中驚駭,有一件事不得不說了啊!”

順元帝眉頭蹙得緊,身子都往前探過去,急著問:“你快說,何事和勝負有關?”

他甚至忘了追究沈徵未行跪拜之禮。

沈徵偷偷瞄了眼順元帝的臉色,又故作遲疑道:“此事牽連甚廣,兒臣恐怕父皇不敢聽......”

順元帝已然有些動怒:“不管牽扯何人,你給朕說!”

見皇帝情緒已然到位,胃口也吊得足足的,沈徵抬手一指棋盤:“這三局棋,兒臣曾在南屏皇宮中見過一模一樣的!”

“你說什麼?”順元帝驚得雙目圓睜。

“兒臣不敢欺瞞父皇,一模一樣的棋局,還有厚厚一摞棋譜,南屏內監帶著人日夜背誦,兒臣當年在南屏為質,給他們端茶送水時無意間撞見。他們視我如無物,口中還唸叨著‘有了這些棋譜,此次定能戰勝大乾,滅其軍威’!事關大乾,兒臣不敢怠慢,於是便偷偷記了下來,起初冇發現什麼端倪,直到今日終局之戰......冇想到啊!”

沈徵聲情並茂,一驚一乍,牽得順元帝一顆心上躥下跳,彷彿聽說書一般。

劉荃公公不動聲色地挪過眼,第一次細細打量這位歸朝的五殿下。

“一模一樣,難不成我大乾棋手竟和南屏私通?這絕無可能!”順元帝不敢相信。

“父皇請看。”

沈徵走到棋盤邊,從小太監手裡拿過棋子,抬手就落了下去。

他早已將棋局背得滾瓜爛熟,閉眼都能覆盤,此刻落子如飛,和玩填字遊戲一樣輕鬆。

他還不是一局一局的下,而是三局一起下。

順元帝看得目瞪口呆,隻覺他落子比吃飯還要利索,絕非臨時編造。

此時,飛鴿接連從窗外飛來,小太監慌忙解下紙條,展開念道:“白71,中腹尖,黑72,下邊點,白73,下邊粘......”

小太監越念越震驚,越念越惶恐,若非職責所在,他寧可戳瞎雙眼,也不想知道這件朝堂醜聞。

劉荃公公望著棋盤,輕聲道:“皇上,都對上了。”

順元帝不用他說,也看清了,惠陽門那邊傳來的訊息與沈徵的落子一般不二。

沈徵擦了擦手上薄汗,背手往旁邊一站,把舞台留給順元帝。

三局棋,均是南屏獲勝,順元帝的臉色越來越黑,胸中怒火幾乎要衝破頭頂。

凡為君者,最恨被臣子愚弄,更何況,這次愚弄他的還不止一個人。

與此同時,穀微之乘著馬車,直奔觀棋街東樓,此時東樓內早已擠得水泄不通,事關大乾棋手聲譽,幾乎全城懂棋之人都擠入了各家棋坊。

南屏入京那日囂張跋扈,眾人早已憋了一肚子氣,都盼著大乾棋手能好好教訓他們一番,讓他們知曉天高地厚。

可如今,怎麼看到天高地厚的反而成大乾了?

“臭棋!”有人罵道。

“就是,不如讓我上,我都比謝謙下得強!”

“先手優勢都能下成這樣,真是令人不齒!”

“時清久是中蠱了麼?還是被南屏鬼人迷得神魂顛倒了?”

“嗬嗬,赫連喬下的還不如這倆呢,如今八脈之中都是些什麼廢物東西?”

“還不是為了培植本家勢力,而非選拔真正的天才!如今好了,這便是惡果。”

“退錢!”

“今日要是輸了,他們仨就該撞柱謝罪!”

......

穀微之踉踉蹌蹌擠進人群,衝向大堂中央:“諸位!諸位!我乃泊州通判穀微之,來京赴春台棋會,暫住清華行館之中!”

穀微之繞著圈的鞠躬,手裡揚著三張宣紙,紙上用墨筆畫著完整的棋局。

“南屏棋手接連得勢,在下心中不忿,便藉故在其房門外遊走,不想竟發現了這三張棋局!我見此局甚為精妙,便留心記下,誰想今日一見,竟與惠陽門終戰分毫不差!在下驚駭之下,忙竊出棋局,直奔東樓而來!請諸位過目!諸位請看呐!”

穀微之喊得聲嘶力竭,生怕有人冇聽到,隨後他不顧斯文,縱身跳上桌子,高高舉起宣紙,讓眾人觀瞧。

東樓掌櫃深諳流量之道,忙命人將宣紙懸掛在棋盤旁,方便眾人比照。

此事進行得異常順利,無人出麵阻止穀微之,因為大乾人從心底裡也更願意相信春台棋會暗藏貓膩。

很快,便有夥計不斷從惠陽門傳回最新落子

“黑74,上邊扳,白75,上邊粘......”

“白78,左邊反扳,黑79,左邊粘,白80,中腹點,黑81,中腹粘......”

“96手終局,謝謙公子執黑共計一百八十一目,木一執白,共計一百八十二目,黑棋先手貼目,最終是白棋獲勝。”

夥計所報與穀微之所持棋譜,分毫不差!

“一模一樣,居然真的一模一樣啊!”

“春台棋會何時也開始造假了?”

“不如問問,怎會有人配合南屏棋手贏下此局的!”

“朝中有賊,私通外敵,巡街禦史在不在,我們要報告朝堂!”

“何其可笑,何其悲憤,若不是穀大人揭穿南屏陰謀,我大乾豈不是要名聲掃地?”

“嗬嗬,八脈私通南屏,我大乾已然顏麵儘失!”

......

輸了。

謝謙等人癱坐在椅子上,雙目呆滯,久久失神。

他們明明已經拚儘全力,可無論如何設計,如何變招,都被對方一眼看穿,彷彿謝門秘籍在南屏棋手眼中全然透明。

謝謙隻覺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著自己,讓他如籠中蟋蟀,無論如何掙紮,都逃不出既定的困局。

時清久與他也是一般的感受,時門奧妙,被對方洞悉得徹徹底底,他所有招式在對方眼中都如同笑話,這種處處受製的滋味,實在令人窒息。

龔知遠長歎一聲,緩緩閉上了眼。

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京城百姓親眼目睹大乾敗局,宮中此刻想必也已收到訊息,皇帝必然雷霆震怒,口諭很快便會傳來,令他們所有人進宮麵聖,解釋緣由。

這將是最後的機會,他必須想出萬全之策,方能保全眾人。

可時局如此,又談何容易?他龔知遠,終究不是神仙。

太子茫然無措地望向龔知遠,習慣性尋求庇護:“首輔,這...這這......”

龔知遠疲憊地擺了擺手:“殿下莫急,容臣再想想,再想想。”

沈瞋站在人群中,一張臉上堆滿了懊惱和焦躁:“怎會如此,我大乾高手如雲,謝謙,時清久的棋藝我是知曉的,其中定有蹊蹺,莫非是他們今日身體不適?”

他拉住謝門與時門的官員,慌不擇路似的,想尋個乾癟的安慰:“謝大人,時大人,你們說話啊,是不是他們今日染了風寒,才發揮失常了?”

二人滿麵羞慚,垂首道:“本家小輩不才,有負殿下與大乾子民所望。”

沈瞋眼圈泛紅,似是深受打擊:“我不信!他們三人怎能勝過我八脈精英?定有問題,大人們快些去問問啊!”

他藉著提袖擦淚的間隙,偷偷瞥了謝琅泱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謝琅泱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道視線,心中瞭然,不能再拖了。

為什麼明知沈瞋薄情狠毒,還是要選擇沈瞋呢?

真是因為沈瞋啟用清流,打壓外戚,能做一代明君嗎?

或許,他也冇自己想得那麼清白。

沈瞋與他互為連襟,雖用此要挾過他,可福禍相依,正因有這層親緣,他才能坐上首輔之位,才能聽到沈瞋那句“所望於卿,照徹山河”。

他渴望有所作為,渴望實現抱負,渴望青史留名,成為一代名臣。

這個夢想,就隻有沈瞋能為他實現。

謝琅泱邁步朝龔知遠走去,雙腿重逾千斤,每一步都將他的良心踏得更碎一點。

他終於走到龔知遠身邊,他知道溫琢正在注視他,看他走上與當初的他相同的道路,將那些高高在上的指責全部吞吃進去。

今後,五皇子之死便不再與溫琢有關,而與他謝琅泱有關,他再也不能言之鑿鑿地指責溫琢難辭其咎了,也再冇立場要求溫琢洗清罪惡了。

謝琅泱垂著頭,輕碰龔知遠的手臂,喉嚨似被棉花堵住,艱難道:“恩師,借一步說話。”

龔知遠睜開眼,見是謝琅泱,卻仍耐著性子,隨他走到角落。

“衡則,何事?”

謝琅泱彷彿靈魂出竅,任由另一具軀殼替自己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狠毒:“沈徵可構陷。”

龔知遠雙眼倏地一縮,電光火石之間,彷彿從重重迷障中尋到了一條生路。

他震驚於女婿對時局的精準把控,對皇帝心思的透徹揣摩,更震驚於他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想出這解救八脈眾人的險招。

他不由重新審視起這個女婿來,或許一直以來,他都低估了謝琅泱的謀略。

眼下已無時間細究,龔知遠用力握了握謝琅泱的手:“衡則,此事過後,你來見我。”

他打算正式將謝琅泱拉入太子陣營了,來日有謝琅泱獻策,想必太子能更進一步。

隨後,龔知遠又將卜章儀拽到了角落裡,事已至此,唯有化乾戈為玉帛,統一口徑,方能避免兩敗俱傷。

卜章儀聽了龔知遠的計劃,臉色數度變幻,最終帶著幾分疑慮,緩緩點了點頭。

正說著,皇帝的口諭也到了

命惠陽門處所有官員及謝謙,時清久,赫連喬即刻進宮見駕。

一眾官員坐車的坐車,騎馬的騎馬,火急火燎往禦殿長街趕,途中經過觀棋街,發現這裡亂得厲害,百姓們群情激奮,東樓內更是人聲鼎沸,個個臉紅脖子粗,罵聲不絕。

龔知遠也冇時間細看,隻覺輸個棋而已,百姓實在粗鄙不堪。

他合上轎簾,不耐煩道:“再快些。”

天色依舊不晴不暗,將禦殿長街照成一片深灰,風漸起,捲起數朵桃花,打在臉上,竟也出奇的疼。

皇宮之中,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

禁衛軍手持利刃,列隊於殿外,禦箭手紅巾遮麵,嚴守長階兩側。

順元帝穿戴整齊,冕旒之下,雙目寒深,殺意畢露。

溫琢袍袖裡夾了一枚棋子,已經被他焐得很熱。

臨進殿時,他瞧見謝通政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皇帝麵前,淚如雨下:“謝門有負陛下重望,臣萬死難贖!”

“但臣有一事不得不奏!今日棋局,南屏三名棋手竟對我謝門棋譜瞭如指掌,就連幾處不傳之秘,他們也能儘數避開!臣實在懷疑,有人暗中泄露我門棋局技法!”

卜章儀給大理寺時遠使了個眼色,時遠心領神會,也跪了出去:“臣也有同感!木一對陣謝謙時,便用了我時門技法,臣懷疑時門棋譜也泄露了!”

赫連門眾人見風向已定,也紛紛跪倒:“臣等所見相同!請陛下徹查!”

群臣到的差不多了,幾名棋手也已經跪在殿前,瑟瑟發抖。

劉荃公公順著禦殿長街張望,見冇有人再來,便轉回身,笑問:“掌院大人為何還不進殿?”

溫琢兩指夾著棋子,輕輕敲擊腿側,漫不經心道:“不急。”

劉荃公公不再多言,叮囑了一句“大人小心風”,便悄無聲息地退入殿中。

龔知遠緩緩抬頭,邁步上前:“陛下,八脈棋譜泄露一事屬實讓人驚駭,但南屏與我朝山高水遠,又是如何獲得這般機密的呢?”

尚未查明真相,他便已先給此事定了性。

卜章儀見龔知遠都出頭了,也出列道:“陛下,參與春台棋會的八脈子弟,無一人去過南屏,與南屏人更是素不相識,絕無泄密可能!臣鬥膽請問,五殿下今日為何未曾前往惠陽門觀棋?”

朝堂上,一眾心懷鬼胎的八脈子弟見狀,紛紛附和起來

“是啊,這些日一直未曾見過五殿下。”

“五殿下在南屏十年,想來是最熟悉南屏之人了吧?”

“難不成是......這也太驚世駭俗了!”

“五殿下已經回京一月有餘,照理說他確實有機會拿到八脈棋局技法啊!”

“他與南屏使臣都曾居住在行館,倒是比旁人方便聯絡。”

“可他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或許南屏曾厚待與他?或許他心中對大乾有所埋怨?或許僅僅是南屏許了什麼好處,這這這...我可不敢猜了。”

......

諸臣你一言我一語,竟是把沈徵的作案動機,作案方式,作案條件全猜明白了,簡直邏輯通順,合情合理。

沈瞋掩住心中狂喜,靜靜等待著順元帝雷霆震怒,將沈徵押入大理寺嚴加審訊。

然而一分過去了,順元帝一語未發。

一刻過去了,順元帝仍舊沉默。

帝王蒼老而陰鷙的目光緩緩掃過朝堂上的百官,雙瞳中漸漸升起一層冷寂。

沈瞋無意間對上那雙眼,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不由得狠狠一顫。

溫琢垂著眸,輕敲的動作停住,兩指一鬆,任由黑子從自己指間滾落。

“叮”一聲脆響,黑子墜落大理石上,又沿著光滑的台階,一路叮叮噹噹滾到階下去。

不過數秒,棋子便散儘了餘溫,被陰沉的天色徹底吞噬。

溫琢邁步走入武英殿,恰在此時,順元帝冰冷的聲音響起:“將朝中所有八脈之人,儘數押入大理寺候審!”

沈瞋與謝琅泱陡然色變,目瞪口呆。

!!

下章預告~

複仇美人大男主的後手,渣攻孽徒鹹魚翻翻翻翻不了身,攻技驚四座,帝大驚,我兒牛逼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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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回到晚上九點更,大美人快要動心了,評論發100個紅包哦,下章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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