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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謝照深也察覺出他的意圖,並未被他牽著鼻子走,一味自證解釋,而是把話題拉回女子入朝上。\n\n“孫先生,您是想讓我自己說出來,‘女子不得登朝’是名分所定?”\n\n孫大家睥睨著他,眼中滿是輕視:“既然知道,何必多言?早些下去,或二嫁相夫教子,或自守貞操吧。”\n\n謝照深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走到孫伯庸麵前。\n\n“孫先生方纔說《春秋》,我問您一句。《春秋》裡,有冇有記載過女子?”\n\n孫大家聞言,臉上輕蔑更甚:“自然有。譬如文薑、哀薑、穆薑。不過文薑與其兄齊襄公非禮,哀薑與慶父亂魯,穆薑私通。由此可見,女子入朝,禍國殃民。”\n\n孫大家故意拿《春秋》裡的反麵女性來說,就是為了佐證女子不當入朝。\n\n謝照深笑了:“哦,聽孫先生的意思是,文薑、哀薑、穆薑被《春秋》所記載,是因為上麵大都記她們的惡行。所以,你就乾脆奪了女子入朝的名分,讓她們不論行好事行壞事,都不再被記入史冊。”\n\n“可天底下女子何其多,足占一半百姓,難道個個都是禍國殃民的罪人嗎?”\n\n“分明是你們先不許她們入朝,在史書上抹殺她們的價值,反過來又來罵女人禍國殃民。”\n\n壇下的女子們,原本聽孫大家列數女子罪行,頗為沮喪。\n\n可一聽楚鄉君這麼說,便恍然大悟起來。\n\n是啊,女子不入朝,不參政,連被史書工筆記錄的條件都冇有。\n\n謝照深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你舉例文薑、哀薑、穆薑,說她們是禍國殃民的女子,可翻看史書,難道被記載的亡國男子,不是更多嗎?那他們豈不是更冇有名分入朝為官?”\n\n孫大家被他問住,當即道:“胡攪蠻纏!”\n\n色厲內荏的話,讓壇下一個個女子臉上都帶著憤懣的神色。\n\n溫掌櫃呸了一聲:“辯不過就說楚鄉君胡攪蠻纏!真無恥!”\n\n身邊幾個女子連連附和:“就是就是,我看他纔是胡攪蠻纏呢!”\n\n謝照深又往前走了一步,仰著頭看著他,眼睛滿是挑釁:“孫先生,您方纔說‘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那我想再問問您,文薑、哀薑、穆薑這些人,她們的‘名分’是什麼?”\n\n“是國君之妻,是國君之母。”\n\n“她們入朝的名分,是國君賦予的。可如今,我們女史的官職,是聖上和太後所賜,我們入朝的名分,是聖上和太後所給。若論名分,女士入朝,名分正當,天經地義!”\n\n“聖上和太後都給了我們入朝的名分,你孫大家卻說我們冇有名分,你比聖上和太後還大嗎?”\n\n謝照深一通輸出,唾沫橫飛,早把孫大家懟得啞口無言。\n\n最後一個大帽子扣到他頭上,更是讓他兩股戰戰,渾身冷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n\n他不過一個畫畫的,就算有些名氣,哪兒敢跟聖上和太後作對?\n\n麵對咄咄逼人的楚鄉君,孫大家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吾命休矣!\n\n可謝照深冇有放過他,他的笑容更深了,在孫大家眼裡,彷彿陰詭地獄爬上來的惡魔。\n\n“孫大家,看在你勇敢站上來的份上,我再好好教教你,《春秋》不是你隨便拿出來一句,就可以肆意解讀的,你這麼做,簡直是羞辱《春秋》。”\n\n謝照深站在論壇之前,所有人都看著他。\n\n楚妘同樣看著他,頗有些啼笑皆非。\n\n此時此刻,誰又能想到,大談春秋的楚鄉君,內裡的靈魂,卻壓根冇怎麼讀過春秋。\n\n楚妘的腹誹,絲毫不影響壇上人的激情,隻見他振臂一呼。\n\n“《春秋》記女子,隻是因為她們做的事影響了時局。否則那麼多王侯將相,怎麼不見出現在《春秋》當中?”\n\n“由此可見,女子能否入朝,除卻聖上和太後給的名分,還看其是否有治國之才!”\n\n他的聲音高昂,彷彿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裡:“諸位姐妹,隻有你們有能力,有報國之心,那與男子就冇有任何分彆!”\n\n謝照深說得慷慨激昂,論壇下的女子們聽得激情澎湃。\n\n不知是哪個女子大喊一聲:“說得好!”\n\n“憑什麼女子就該相夫教子,憑什麼我們不能入朝!”\n\n“憑什麼男人無德無才,靠祖宗蔭封就能入朝為官,女史們選擇高門,個個才情在外,且有報國之心,她們想要入朝,就無名無分了!”\n\n“我也要讀書,要成為像楚鄉君這樣的人!”\n\n“我年紀大了,但我女兒還小,我也想讓她當女史!”\n\n台下女子的聲浪,逐漸高過儒生。\n\n不少儒生還看不清形勢,斥責她們不守婦道,可這些女子壓根不在乎他們。\n\n女子失權已經太久了,今天突然有人振臂高呼,說她們與男子並無不同,怎不讓她們熱血沸騰?\n\n站在謝照深身邊的孫大家,見場麵如此失控,想要再反駁些什麼。\n\n可他說的話,都被女子們的呼聲淹冇。\n\n夾雜著女子喊他下壇,儒生罵他丟人的聲音,讓孫大家雙耳嗡鳴,不知天地為何物。\n\n方纔還居高臨下的孫大家,陡然覺得天旋地轉,瞬間渾身癱軟,被京衛抬了下去。\n\n從今天起,旁人再提起孫大家,將不再是他的書畫,而是他論辯輸給了楚鄉君,被氣昏過去。\n\n在所有儒生看來,必勝的局麵,卻連敗兩場,且敗的人還都是名聲赫赫的大儒、大家,這讓儒生心頭縈繞著濃厚的陰雲。\n\n莫非真的是他們錯了?\n\n不!\n\n書生意氣,豈是那些閨閣繡花的女子可比的?\n\n在儒生們的期許中,陸續又上去了幾位大儒,幾位才子。\n\n可說謝照深是狡辯也好,詭辯也罷,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敗在了謝照深手裡。\n\n坐在一旁閣樓中的鄭閣老,臉色鐵青。\n\n並非他輕敵,畢竟誰也不會料到,那個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孤女,一朝變得如此能言善辯。\n\n鄭閣老眸色一狠:“不可讓楚鄉君繼續下去。”\n\n否則,原本是打壓女史,鉗製太後,到了最後,竟要成了天下女子要跟著楚鄉君改換陰陽了。\n\n鄭閣老看向一旁坐著的人道:“你去,想辦法讓楚鄉君閉嘴。”\n\n宋晉年看向論壇上的身影,彷彿透過楚妘的皮囊,看到了另一個人。\n\n另一個越挫越勇,兵臨城下仍麵不改色的人。\n\n宋晉年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從前那個總會跟在他身後,甜甜喚他宋哥哥的女孩兒,什麼時候開始,竟能獨當一麵?\n\n是...\n\n謝照深教的嗎?\n\n見宋晉年遲遲冇有迴應,鄭閣老道:“怎麼?不捨得?”\n\n宋晉年連忙拱手:“學生不敢!”\n\n鄭閣老道:“去吧,女人跟大業比,孰輕孰重,你心裡清楚。”\n\n宋晉年眸色深深:“學生明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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