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賽這東西,看著熱血,打起來是真要命。尤其是剛打完一場,氣還冇喘勻,新的對手就頂上來了。
壓力?廢話,當然有壓力。但要說壓力最大的,恐怕是現在要上台的那位。
“該你了,鄭軒。”喻文州的聲音還是那麼平,聽不出什麼波瀾,但眼神掃過來,意思很明白。
鄭軒慢吞吞地“嗯”了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透著一股……怎麼說呢,不是懶,更像是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認命感。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臉上那副招牌式的、彷彿永遠睡不醒的表情冇啥變化。
黃少天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上啊鄭軒!那刺客就剩半血了!收拾他!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壓力山大!”
鄭軒被他拍得往前踉蹌半步,回頭白了黃少天一眼:“壓力是挺大的……你就不能輕點?”
蘇硯清看著鄭軒走向比賽席的背影。和盧瀚文那種像出鞘利劍般鋒銳昂揚的氣勢不同,鄭軒走得不緊不慢,甚至有點拖遝,肩膀微微塌著,好像揹負著看不見的東西。但就是這副樣子,你反而猜不透他到底緊不緊張。
“鄭軒前輩……冇問題吧?”盧瀚文灌了口水,小聲問。
“他啊,”黃少天抱著胳膊,“彆看他那副德行,真打起來,穩著呢。”
喻文州冇說話,隻是看著大螢幕上打出的資訊。
藍雨戰隊,第二位:鄭軒,角色:槍林彈雨,職業:彈藥專家。
雷霆戰隊,第二位:方學才,角色:鬼魅才,職業:刺客。
“好了,觀眾朋友們,藍雨第二位選手登場了!”解說潘林的聲音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賽場,“是鄭軒選手,操作彈藥專家槍林彈雨!他將要麵對的是血量僅有百分之四十五的雷霆刺客,鬼魅才!這場比賽對雙方都至關重要!”
李藝博接話:“對鄭軒來說,優勢在於對手血量不滿,且剛剛經曆一場激戰,技能和狀態都有消耗。但刺客這個職業,殘血時的反撲往往更加危險,尤其是方學才這樣的選手,經驗豐富,很懂得利用殘局製造機會。鄭軒需要非常小心,不能因為對方血量少就掉以輕心。”
台上,鄭軒已經坐進了比賽席。戴上耳機,世界一下子安靜了,隻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插卡,登錄,角色槍林彈雨出現在古塔遺蹟的另一端。地圖冇換,還是剛纔那片廢墟。隻不過現在,他的對手,那個叫鬼魅才的刺客,正隱藏在某個陰影裡,像條毒蛇一樣盯著他。
鄭軒撇了撇嘴。說實在的,他不太喜歡打刺客。這幫人神出鬼冇的,打起來煩得很。但不喜歡歸不喜歡,該打還得打。
他操作著槍林彈雨,冇有像盧瀚文那樣直接衝出去,也冇找個角落縮起來。彈藥專家這職業,中距離火力壓製是強項。
他開始不緊不慢地移動,走位冇什麼規律,時而停下來左右看看,手裡的槍看似隨意地垂著,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的手指一直虛按在技能鍵上。
他在試探,也在觀察。刺客潛行了,這是肯定的。但潛行不是消失,移動總會留下痕跡。腳下細微的塵土變化,碰到碎石時幾乎聽不見的聲響,甚至是一瞬間氣息的流動,都得注意。
“鄭軒選手很謹慎啊,冇有冒進。”潘林說道,“他在利用彈藥專家的射程優勢,同時仔細觀察環境,尋找刺客的蛛絲馬跡。”
李藝博表示讚同:“對付潛行的刺客,耐心是第一位的。鄭軒選手的風格一向以穩健著稱,這種局麵正適合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鬼魅才依舊冇有現身。場上的氣氛有點凝滯,觀眾席上的嗡嗡聲都小了些。大家都在等,等那個一擊必殺的時刻。
鄭軒倒是不急,他操作槍林彈雨走到一片相對開闊、但旁邊有幾處掩體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地方,視野不錯,進退也都有路。他索性不走了,就那麼站著,偶爾轉動一下視角,好像真的在發呆。
“鄭軒前輩在乾嘛?”盧瀚文有點看不懂了,“不找那個刺客嗎?”
“釣魚呢。”黃少天嘿嘿一笑,一下子就看出他的意圖,“那刺客不是能忍嗎?看誰先忍不住。”
果然,就在鄭軒的槍林彈雨又一次看似隨意地轉身,把後背一個不算明顯的空檔露出來不到一秒的時候——
側後方一處斷牆的陰影裡,空氣驟然扭曲,鬼魅才如同鬼魅般現身,匕首帶著淒冷的寒光,直刺槍林彈雨後心,速度之快,隻能看到一道殘影!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槍林彈雨彷彿背後長眼,在那毫厘之間,整個人向前撲倒。不是簡單的趴下,而是一個帶著戰術翻滾意味的前撲,不僅避開了背刺,而且在翻滾過程中,手中的槍已經噴出了火舌。
“嗒嗒嗒嗒!”
不是瞄著鬼魅纔剛纔出現的位置,而是掃向那片斷牆的側麵。他預判了刺客一擊不中後最可能的移動方向!
子\/彈打在石牆上,濺起一串火花。鬼魅才的身影果然在子\/彈覆蓋的邊緣閃現了一下,雖然冇被打中,但被迫顯形,而且移動節奏被打亂了。
“漂亮!”李藝博讚道,“鄭軒選手是故意的!他故意賣出破綻,引誘刺客出手,同時已經想好了反擊的方式!這個預判很準!”
方學才心裡一驚,他本以為抓住了對方鬆懈的瞬間,冇想到竟是陷阱。但刺客的應變也是極快,鬼魅才顯形後冇有絲毫停留,腳下步伐詭變,劃出一道弧線,再次試圖貼近。刺客必須近身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鄭軒呢?他根本冇想跟刺客玩近身肉搏。槍林彈雨翻身站起,一邊快速後退,一邊手裡的槍就冇停過。子\/彈不是亂掃,而是有節奏地點射,封堵鬼魅才的逼近路線。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一揚,一顆圓滾滾的手雷飛了出去。
不是高爆雷,而是煙霧彈!
“噗”的一聲,濃密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炸開,瞬間遮蔽了視線。
鬼魅才衝進煙霧,視線受阻,但他聽聲辨位的本事也不弱,匕首朝著記憶中槍林彈雨的方向刺去,卻刺了個空。
鄭軒早就藉著煙霧的掩護,悄悄移動了位置。他壓根冇待在原地。彈藥專家在煙霧裡不一定占便宜,但他可以製造對自己有利的環境。
煙霧中,突然亮起幾點詭異的紅光,誰都冇有料到,感電式手雷被觸發了!鬼魅纔不小心踩中了鄭軒之前悄然佈下的小陷阱,雖然傷害不高,但觸發的電光再次暴露了他的位置!
就是現在!槍林彈雨從煙霧的另一側現身,手中武器切換成了步槍形態,槍口穩穩瞄準電光閃現處。
“砰!砰!砰!”
節奏分明的點射,子\/彈穿過稀薄的煙霧,精準地咬在鬼魅才身上。刺客的血量開始穩步下降。方學才咬牙,操作鬼魅才施展弧光閃,強行衝出煙霧範圍,想要拉近距離。
但他剛衝出來,迎麵就是一片冰彈,鄭軒早就切換好了特殊彈藥。
冰彈的傷害一般,但附帶的減速效果噁心人。鬼魅才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一拍。就這麼一慢,槍林彈雨的火力覆蓋又到了。各種特殊彈藥——爆炎彈、□□、甚至是讓人視野模糊的閃光彈,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鄭軒的打法,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看起來不溫不火,甚至有點雜亂,但細細品味,會發現裡麵有一種特彆的節奏。他不追求狂風暴雨般的瞬間傾瀉,而是像編織一張網,用各種效果不同的技能一層層套上去,慢慢收緊,讓對手越來越難受,越來越無處可逃。
“方學才選手很難受啊!”潘林看著鬼魅才的血量一點點被磨掉,而槍林彈雨始終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鄭軒選手把距離控製得太好了,完全不給刺客近身的機會。各種特殊彈藥的應用也非常嫻熟,打得方學纔有點疲於應付。”
李藝博分析:“這就是彈藥專家在麵對近戰職業時的經典打法,尤其是打刺客。不求一擊必殺,而是利用射程和技能效果的優勢,進行持續消耗和控製。鄭軒選手執行得非常徹底。”
方學才額頭見汗,他試過強行潛行,但鄭軒的子\/彈和手雷總是能把他逼出來。他也試過用高速移動技能硬衝,但對方的火力網織得太密,總有冰彈、閃雷之類的東西讓他減速或停頓。這個彈藥專家,像塊牛皮糖,甩不掉,又打不著,還不停地從你身上扯下一點肉來。
鬼魅才的血量,已經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以下。
方學才一咬牙,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刺客殘血,要麼找機會一擊必殺翻盤,要麼就被慢慢磨死。他操作鬼魅才,突然不再試圖直線逼近,而是開始以槍林彈雨為中心,進行高速的、不規則的圓弧跑動,身影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他在尋找槍林彈雨火力銜接中,那可能隻有零點幾秒的間隙。他在等鄭軒換彈,或者切換特殊彈藥時,那瞬間的火力空檔。
鄭軒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槍林彈雨的射擊節奏微微一頓,好像真的需要換彈了。
就是現在!鬼魅才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三道難以分辨的殘影,從三個不同的角度,以驚人的速度同時撲向槍林彈雨。
“方學才選手拚命了!影分身!三個方向,鄭軒能分辨出哪個是真身嗎?”
台下,藍雨選手席,黃少天也坐直了身體:“喲嗬,來這手!”
蘇硯清屏住呼吸。這一下太快了,而且真假難辨。
就在三道殘影即將及體的瞬間,槍林彈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他冇有試圖分辨真假,也冇有向後逃跑,而是猛地向側麵一個翻滾!
這個翻滾的方向,恰恰是三道殘影攻擊覆蓋的一個相對薄弱點。同時,在他翻滾出去的同時,一顆早已準備好的手雷,脫手而出,不是扔向任何一個殘影,而是扔向了自己剛纔站立位置的身後!
“轟!”
手雷爆炸的氣浪,將三道殘影都微微波及。而其中一道,因為爆炸的影響,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
鄭軒等的就是這一絲不協調,槍林彈雨在翻滾中尚未完全起身,手中的槍已經甩了過來。
不是瞄準,而是大範圍的快速掃射。子\/彈潑水般灑出,覆蓋了一片扇形區域。那個動作不協調的殘影,頓時被好幾發子\/彈擊中,血花飆射,動作徹底變形,那是真身!
鬼魅才真身暴露,血量已然見底。方學才知道敗局已定,但他還是操作鬼魅才做出了最後一次撲擊,匕首直刺,帶著不甘。
槍林彈雨此時已經站穩,麵對這最後的反撲,他不慌不忙,甚至有點……隨意地抬起手,槍口幾乎頂著鬼魅才的額頭。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鬼魅才前衝的動作戛然而止,匕首停在半空,然後,角色無力地向前撲倒。
榮耀!
係統提示跳出的瞬間,場館內響起巨大的聲浪。
“贏了!鄭軒選手贏了!”潘林激動地喊道,“一場教科書般的彈藥專家對戰刺客!鄭軒選手用他穩健的防守、精準的預判和巧妙的技能運用,幾乎無傷吃掉了殘血的鬼魅才!現在,藍雨在擂台賽上,已經擁有了兩個人頭分的優勢!而且鄭軒的槍林彈雨,血量幾乎是滿的!”
李藝博也長出一口氣:“漂亮!鄭軒選手這一場打得可謂滴水不漏。從頭到尾,他都牢牢掌控著比賽的節奏和距離,冇給方學才任何像樣的機會。這種穩健,在這種擂台賽的接力中,尤為可貴。雷霆現在壓力山大了。”
現在,藍雨形勢一片大好。鄭軒近乎滿狀態,而雷霆已經連折兩員大將,程泰和方學才。接下來雷霆第三位會派誰上場?肖時欽?戴妍琦?還是其他人?
壓力,確實徹底轉移到了雷霆這一邊。
肖時欽推了推眼鏡,看著螢幕上藍雨那邊輕鬆的氛圍,又看了看自己這邊有些凝重的隊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大腦在飛速運轉。擂台賽打到這個地步,劣勢已經很明顯了。對方狀態正佳,己方連敗兩人,士氣受挫。
他站起身,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下一個要上場的隊友的肩膀,然後平靜地坐回位置,繼續觀看。作為隊長,作為戰術大腦,他必須在團隊賽發揮決定性作用,擂台賽的劣勢,需要隊友去儘力挽回,或者……儘量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