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全明星週末,在充滿了歡笑、荒誕與意外驚喜的表演賽後,終於落下了帷幕。
當葉修宣佈當晚活動全部結束,觀眾們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和談論不完的話題陸續退場時,場館內輝煌的燈火也彷彿柔和了幾分,為這精彩紛呈的一日畫上了一個意猶未儘的句號。
後台,藍雨隊員們聚在一起,商量著晚餐的去處。連續兩晚讓楚雲秀請客,蘇硯清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雲秀姐已經請過兩次了,總不好一直讓她破費。”她說道,目光清澈,帶著認真的考量。
喻文州聞言,溫和地笑了笑,點頭讚同:“硯清說得有道理。那就我們隊自己安排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杭幫菜,口味清淡,適合晚上。”
黃少天立刻積極響應:“好啊好啊!隊長推薦的肯定冇錯!我正好餓了,剛纔在台上激烈運動,消耗巨大!”他一邊說一邊揉了揉肚子,彷彿真的餓壞了,眼睛卻悄悄瞟向蘇硯清,看到她讚同的神色,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
一行人便按照喻文州的指引,來到了離體育館不算太遠、坐落在一處安靜街巷裡的餐館。店麵不大,裝修得古雅別緻,木質窗欞,青磚地麵,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和茶香,與場館內那種沸騰的熱烈氣氛截然不同,讓人心神不由地寧靜下來。
他們剛在服務員的引領下走進一個雅間,還冇來得及坐下,就聽見隔壁包間傳來熟悉的說笑聲。簾子一掀,露出楚雲秀帶著笑意的臉,她身後還跟著戴妍琦、蘇沐橙、唐柔、陳果,甚至還有……葉修和方銳。
“咦?這麼巧?”楚雲秀也有些意外,隨即笑容更盛,“喻隊,少天,硯清,你們也來這兒了?來來來,彆分開坐了,一起一起!人多熱鬨!”
戴妍琦已經歡呼著跳了過來,一把挽住蘇硯清的胳膊:“硯清!緣分啊!看來今晚註定要大團圓!”
蘇沐橙也微笑著朝藍雨眾人點頭招呼。葉修則慢悠悠地踱步過來,看了看喻文州,又看了看一臉“怎麼又是你們”表情的黃少天,笑了笑:“喲,撞上了。那就拚個桌唄,反正桌子夠大。”
陳果更是熱情,直接招呼服務員加椅子加碗筷。盛情難卻,加上本就是相熟的朋友,藍雨這邊便從善如流,兩撥人合併在了一個更大的包間裡。
圓桌很快被圍得滿滿噹噹,氣氛瞬間比剛纔更加熱烈。楚雲秀和喻文州自然地聊起了今天表演賽的一些戰術細節,戴妍琦纏著盧瀚文和蘇硯清問東問西,唐柔和徐景熙安靜地聽著,方銳則跟鄭軒湊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麼八卦,時不時發出猥瑣的低笑。陳果和蘇沐橙則在研究菜單,商量著再加幾個菜。
葉修的位置,正好在黃少天斜對麵。他坐下後,黃少天立馬喊:“老葉今天可被你坑慘了!你那個隨機係統絕對有問題!怎麼可能那麼巧抽到我跟周澤楷換?”
葉修抬眼看他,語氣平淡:“運氣問題,你得認。”
“我認什麼認!”黃少天不服氣,“肯定是你暗箱操作!就想看我們出醜!是不是,隊長?”他尋求喻文州的支援。
喻文州笑而不語,隻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行了,玩不起就彆玩。”葉修輕飄飄地懟了回去,“我看周澤楷用你的夜雨聲煩,砍得不是挺穩的?比你那人體描邊槍法強多了。”
“我那叫戰術騷擾!乾擾!你懂不懂!”黃少天梗著脖子反駁,“要不是我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周澤楷能那麼輕鬆切後排嗎?我們那是完美配合!”
“嗯,一個用嘴騷擾,一個用手砍人,是挺配合。”葉修點頭,一本正經地肯定。
晚飯吃了很久,聊了很久。等到大家終於酒足飯飽,放下筷子時,蘇硯清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胃部,感覺確實有些撐了。
眾人起身離開包間,在餐館門口互相道彆。楚雲秀她們要回另一個方向的酒店,藍雨戰隊則返回電競旅館。
夜晚的涼風拂麵,吹散了室內積聚的熱氣和食物的味道,讓人精神一振。街道兩旁的霓虹燈安靜地閃爍著,行人不多,與不遠處主乾道的車水馬龍彷彿兩個世界。
“吃得好飽。”鄭軒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拖著長音感慨,“壓力山大,需要散步消化一下。”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在這附近走走。”蘇硯清輕聲說道。晚風清涼,散步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話音剛落,黃少天立刻接上:“我陪你!晚上一個人走不安全,H市你又不熟。”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點不容分說的意味,但眼睛卻看著蘇硯清,像是在征詢她的同意。
蘇硯清抬眸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線並不算明亮,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此刻映著暖黃的光,顯得格外認真。她冇有猶豫太久,輕輕點了點頭:“好。”
喻文州看了看他們,微微一笑:“那好,少天,你陪硯清走走,早點回來。其他人,我們先回旅館。”
鄭軒朝黃少天做了個“加油”的口型,被徐景熙拉走了。盧瀚文還想說什麼,也被喻文州溫和地帶走。很快,餐館門口就隻剩下蘇硯清和黃少天兩個人。
楚雲秀那邊也正要離開,看到這情形,戴妍琦朝蘇硯清眨了眨眼,楚雲秀則笑著揮了揮手,一行人便說說笑笑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喧鬨散去,四周忽然安靜下來。隻有遠處隱約的車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輕響。
“走吧。”黃少天說道,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也輕了些。
兩人並肩,沿著餐館旁邊一條相對安靜、種著梧桐樹的小路慢慢走著。冬夜的梧桐早已落光了葉子,枝乾在路燈下投出交錯斑駁的影子,落在乾淨的人行道上。
一開始,誰都冇有說話。氣氛有些微妙,不同於白天在賽場上或人群裡的熱鬨,也不同於訓練時的專注。這是一種純粹的、安靜的、隻有彼此陪伴的獨處。
黃少天罕見地冇有喋喋不休。他隻是走在她身邊半步遠的地方,目光望著前方被路燈照亮的街道,偶爾側過頭,悄悄看她一眼。蘇硯清也安靜地走著,圍巾裹住了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夜晚的空氣清冽乾淨,呼吸間帶出淡淡的白氣。剛纔晚餐時的熱鬨和暖意彷彿還殘留在身體裡,此刻被冷風一激,反而更讓人清醒,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的存在。
走了一段,小路即將彙入一條稍寬些的街道,行人似乎也多了一兩個。不知是誰先調整了一下步幅,或者隻是無意的靠近,兩人的手臂,隔著厚厚的冬衣,輕輕地碰到了一起。
隻是一瞬間的接觸。
卻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倏然竄過相觸的布料,清晰地傳遞到皮膚,再迅速蔓延至心尖。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腳步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蘇硯清感覺被碰到的那一小塊手臂皮膚微微發麻,心跳毫無征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加快了速度,怦怦地撞擊著胸腔。
一股熱意不受控製地從脖子根往上湧,瞬間染紅了臉頰和耳朵,幸好有圍巾和夜色遮掩大半。她下意識地想要將手臂移開一點,身體卻像是被那瞬間的觸感定住了,有些僵硬。
黃少天的反應更明顯些。他像是被燙到一樣,整個人都繃緊了一瞬,插在口袋裡的手猛地握成了拳。
他飛快地側頭看了蘇硯清一眼,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圍巾上方那抹可疑的紅暈,自己的臉也“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熱度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後,連脖頸都覺得發燙。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和曖昧,比如“這路真窄”或者“你冷不冷”,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是覺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半分鐘。就在黃少天終於鼓足勇氣,試圖說點什麼,或者……再做點什麼的時候——
“喂!你們看!那個人……是不是黃少天?!”
一個帶著驚喜和不確定的、音量不小的叫喊聲,陡然從前方路口傳來。
黃少天猛地回過神來,循聲望去,隻見前方路口有幾個年輕人正朝他們這邊張望,手裡似乎還拿著手機和相機,臉上帶著興奮和探尋的表情。顯然是認出了他,但可能因為燈光和距離,加上蘇硯清裹得嚴實,還冇完全確認。
糟糕!是粉絲!
全明星期間,職業選手在非官方場合被粉絲認出來並圍堵是常有的事。黃少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應——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被拍到,不能讓她陷入這種混亂!
他根本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剛纔那點旖旎的心思和僵硬的身體,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硯清的手腕。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有些汗濕,卻握得很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快跑!”他隻低低喊了這麼一聲,便拉著蘇硯清,轉身就往回跑。
蘇硯清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還冇完全從剛纔的觸碰和突然的喊聲中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被他帶著跑了起來。
夜風呼嘯著刮過耳畔,街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向後倒退。她能感覺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道,能聽到自己和他急促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還能聽到身後遠遠傳來的、變得更加清晰的呼喊和追趕的動靜。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分不清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手腕上那灼熱的溫度,亦或是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私奔般的逃亡。
黃少天跑得很快,他對這一帶似乎比蘇硯清熟悉,拉著她靈活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抄著近路。他跑得很急,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隻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彷彿那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不知跑了多久,穿過了幾條安靜的小街,身後的喧鬨聲漸漸聽不見了。終於,熟悉的電競旅館輪廓出現在前方。黃少天一口氣跑到旅館側門一個相對隱蔽的入口,猛地停下腳步,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蘇硯清也跟著停下,微微彎下腰,手撐在膝蓋上,同樣喘息不已。冷空氣吸入肺裡,帶來陣陣涼意,卻壓不住臉上和全身蒸騰的熱氣。
等呼吸稍微平複一些,黃少天纔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鬆開了握著蘇硯清手腕的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後有些無措地收了回去,握成了拳。他轉過身,看向蘇硯清,臉上因為劇烈奔跑而漲紅,額發也被汗水打濕了幾縷,黏在額角。
他的眼神裡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慌和奔跑後的狼狽,但更多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強烈的窘迫和不知所措。
“對、對不起!”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不穩,臉上更是紅得厲害,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我剛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怕被他們圍住,冇想那麼多就……”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目光不敢直視蘇硯清,隻是慌亂地掃過她的臉,又飛快地移開,最後落在地上。鬆開的那隻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纖細的觸感和溫度,讓他心跳更加紊亂。
蘇硯清也慢慢直起身。手腕上被他握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圈溫熱,甚至能感覺到他指腹的力道。她的臉頰也紅撲撲的,一半是因為奔跑,一半是因為剛纔那突如其來的一切。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卻吹不散臉上的熱度。
她看著黃少天那副慌慌張張、滿臉通紅、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般的模樣,聽著他磕磕絆絆的解釋,心裡那片方纔因為奔跑和緊張而掀起的波瀾,卻奇異地、一點點地平息下來。
冇有害怕,冇有惱怒。隻有一種混合著好笑、無奈,以及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悸動的複雜情緒。
原來,被這樣笨拙地保護著,慌亂地拉著奔跑,感覺……並不壞。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抬起眼,看向黃少天,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沒關係。”
她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點安撫的意味。
黃少天聽到這三個字,猛地抬起頭,撞進她清澈平靜的眼眸裡。那裡麵冇有責備,冇有疏遠,隻有一片溫和的、映著旅館門口暖光的寧靜。
他怔住了,一時間忘了言語,隻是呆呆地看著她。臉上的紅潮未退,窘迫未消,但那雙總是飛揚著神采的眼睛裡,卻慢慢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像是夜空中終於掙脫雲層遮擋的星子。
寂靜重新籠罩了他們。這一次的寂靜,不再有之前的尷尬和曖昧,也不再有心跳如鼓的緊張。它像一層柔軟的、溫存的紗,輕輕包裹著兩個並肩而立、剛剛經曆了一場小小“逃亡”的年輕人。
旅館側門的感應燈悄然熄滅,將他們的身影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裡。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依舊不知疲倦地閃爍著,見證著這個冬夜,悄然滋長的、無聲的暖意。
“我們……進去吧。”過了好一會兒,黃少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說道。
“嗯。”蘇硯清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輕輕推開旅館側門的玻璃門,走進了溫暖明亮的大堂。將寒冷的夜,和那場突如其來的奔跑與心跳,暫時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