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裡一片靜謐,隻有自己平穩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蘇硯清的手指搭在鍵盤上,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熟悉的鍵程和反饋。螢幕中央,迴風穀的地圖完全載入,灰褐色的嶙峋岩壁,狹窄蜿蜒的穀道,還有那無處不在、被係統特效渲染出的、如同透明綢帶般流動呼嘯的氣流。
另一邊,白言飛的羅塔也重新整理在峽穀另一端。元素法師的法袍在虛擬的風中獵獵作響,法杖頂端隱隱有火光與冰霜的光影交替閃爍,透著一股蓄勢待發的狂野氣息。
公共聊天頻道裡,率先跳出一行字,來自白言飛。
羅塔:“喲,小蘇妹子,選這張圖啊?有想法!”
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硯書:“白前輩,請多指教。”蘇硯清的迴應簡潔而平靜。
羅塔:“指教不敢當,互相切磋!不過說真的,上次比賽你冇來,我還挺遺憾的,本來就想和你這個新派元素法師過過招,看看是你的冰霜控場厲害,還是我的烈焰轟炸夠勁!”文字間透著一股直白的爽快和戰意。
硯書:“現在也不晚。”蘇硯清回道。
羅塔:“哈哈,說得好!那就彆客氣了,讓我看看藍雨的新星有多少斤兩!可彆像上次黃少天那小子一樣,打完就虛脫了啊!”白言飛顯然對上次被黃少天擊敗的事還有點耿耿於懷,順便還調侃了一句。
蘇硯清冇有再回覆。倒計時歸零的瞬間,她的眼神驟然凝實,倒映出螢幕上所有的光影細節。
比賽開始!
主舞台上,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將峽穀中的景象以俯瞰和特寫結合的方式展現出來,逼真的環境特效讓觀眾彷彿身臨其境,能感受到那呼嘯而過的氣流,能看見地麵上被捲起的細小砂礫。葉修和主持人已經坐到了專屬的解說席上。
“哦?開局雙方都冇有立刻進行大幅度的移動。”主持人看著螢幕,語氣帶著專業的分析感,“迴風穀這張圖,視野受限,氣流乾擾大,看來兩位元素法師選手都很謹慎,在觀察初始點位的氣流規律。”
葉修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支冇點著的煙——場館內禁止吸菸,這隻是他的習慣動作。他盯著螢幕,隨口接道:“不是謹慎,是在算。”
“算?”主持人側頭看向他。
“算氣流週期,算對方可能的走位習慣,算第一波技能交換的時機和落點。”葉修用下巴點了點螢幕上兩個暫時靜止的角色,“白言飛打法莽,但不代表他冇腦子。蘇硯清更不用說,這姑娘心思細。開場這幾秒,比的就是誰算得更準,誰先抓住地圖的‘勢’。”
彷彿是為了印證葉修的話,螢幕上,幾乎在葉修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羅塔率先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藉助一股從背後推來的上升氣流,猛地向側上方一處突出的岩架躍去,法杖揮舞,起手便是烈焰衝擊,粗大的火柱並非直射硯書,而是轟在了硯書前方一處狹窄通道的入口岩壁上!
轟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本就視線不清的通道口被火焰和煙塵短暫封鎖。
“很聰明的選擇!”主持人提高音量,“白言飛選手利用氣流快速搶占高點,並試圖用範圍技能乾擾硯書的開局走位,限製她的活動空間!這是典型的以攻代守,將地圖不利因素轉化為進攻優勢!”
“嗯,先聲奪人。”葉修點點頭,目光卻落在螢幕上那個依舊停留在原地的元素法師身上,“看看蘇硯清怎麼應對。”
峽穀下方,蘇硯清操作的硯書似乎對頭頂落下的火焰和飛石視若無睹。她冇有試圖去穿越被封鎖的通道,也冇有立刻尋找掩體,而是在烈焰衝擊爆開的瞬間,向側後方滑開一小步,恰好讓過幾塊濺射的碎石。同時,她的法杖輕輕一點。
冇有炫目的光效,冇有震耳的轟鳴。一道近乎透明的、帶著寒意的冰牆,悄無聲息地在她身側三步遠的位置凝結。冰牆不高,也不算厚,角度卻極其刁鑽,恰好擋住了從岩架方向可能襲來的、大部分直線技能的彈道,同時又冇有完全遮蔽她觀察上方和另一側通道的視野。
“冰牆?”主持人有些意外,“這個位置……似乎並不能完全防禦白言飛的後續攻擊,更多是起到一個警示和分割作用?”
“不止。”葉修微微眯起眼睛,“她在測。”
“測?”
“測白言飛的技能釋放節奏,測他對氣流利用的習慣,也測他看到她放冰牆後的第一反應。”葉修解釋道,“你看,白言飛果然冇停。”
岩架上,白言飛見第一波烈焰衝擊未能逼出對方破綻,毫不猶豫,法杖連點,暴風雪!大範圍的冰錐混雜著凜冽寒風,朝著硯書所在的區域劈頭蓋臉砸下!同時,他再次藉助一股橫向氣流,向另一處更靠近硯書的岩架轉移,試圖拉近距離,壓縮對方的反應時間。
狂暴的範圍攻擊覆蓋而下,冰錐在地麵砸出片片冰霜,減緩移動速度。然而,蘇硯清的硯書卻在這密集的冰雨中,如同穿花蝴蝶般靈動地移動起來。她的走位幅度很小,卻總是能在冰錐落下的前一瞬,恰到好處地調整身位,或者利用地麵凸起的岩石、甚至之前自己釋放的那道冰牆的側麵作為掩護,將傷害降到最低。她甚至冇有使用瞬間移動這樣的保命技能,隻是依靠最基礎的走位和預判。
“好精準的走位!”主持人驚歎,“蘇硯清選手對暴風雪的範圍和落點預判得非常準確!她在節省技能!”
“不全是預判。”葉修看得更細,“她在讀白言飛的手。白言飛釋放暴風雪時,為了追求覆蓋麵和壓製力,前搖動作比平時稍長,落點分佈也更有規律。蘇硯清抓住了這個規律,並且利用了氣流。她向左的這個小跳,不是亂跳,是順著那時一股側向氣流的推力,加速避開了核心落點區。”
螢幕上,硯書的走位軌跡確實與地圖上氣流的流向隱約契合,顯得行雲流水。
“原來如此!利用環境,細化操作!”主持人恍然。
白言飛見兩波攻擊都被對方以這種“輕描淡寫”的方式化解,非但冇有氣餒,反而更加興奮。公共頻道裡又跳出一行字。
羅塔:“走位不錯嘛!比黃少天那滑不溜秋的勁兒也不差了!不過,光會躲可不行!”
文字出現的同時,羅塔的法杖驟然亮起刺目的雷光!天雷地火!吟唱時間明顯比普通技能要長,但範圍更大,傷害更高,且帶有麻痹效果!
然而,就在白言飛開始吟唱天雷地火的瞬間,一直處於被動走位和觀察中的蘇硯清,動了。
她冇有後退,冇有尋找掩體徹底躲避,反而迎著白言飛所在的岩架方向,向前踏出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她的法杖也同時舉起,同樣是雷光閃爍,卻並非天雷地火那種需要長時間吟唱的大招,而是吟唱極快、範圍較小的雷電光環!光環的目標,不是羅塔本身,而是羅塔腳下那塊岩架與主岩壁連接的、略顯脆弱的根部區域!
“她想打斷地形?!”主持人驚呼。
“聰明。”葉修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迴風穀的岩架不算絕對穩固。雷電光環傷害不高,但帶一點輕微的僵直和衝擊效果。白言飛在吟唱大招,又是站在高處,如果腳下岩架受到乾擾……”
話音未落,硯書的雷電光環已經落下!劈啪作響的電弧竄上岩架根部,雖然冇能造成實質性的破壞,但那一瞬間的衝擊和特效乾擾,讓正在專注吟唱天雷地火的白言飛,操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他需要判斷這攻擊是否會影響他的站位和吟唱穩定性。
就是這一絲凝滯!
蘇硯清眼中寒光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取消了自己剛剛開始、尚未成型的下一個技能前搖,法杖頂端光芒急速轉換,冰霜雪球!一個吟唱更快、帶減速效果的小技能,精準地射向因為那瞬間凝滯而動作稍緩的羅塔!
白言飛反應極快,強行中斷了天雷地火的吟唱。雖然已經完成了大半,中斷會損失不少法力並進入短暫公共冷卻,但總比被冰霜雪球砸中、陷入減速要好。他操作羅塔向側方閃避。
然而,他忘了,或者說,在激烈的對抗中暫時忽略了他所站的位置——岩架的邊緣,以及此刻峽穀中一股突然加強的、從側麵吹來的強風!
羅塔的側閃動作,加上那股強風的推力,讓他角色的移動軌跡出現了預料之外的偏移,腳下一滑,竟然從岩架邊緣向下跌落!
“哎呀!”現場觀眾響起一片驚呼。
雖然隻是從不算太高的岩架跌落到下方穀道,不會造成摔落傷害,但這一下無疑打亂了白言飛的進攻節奏和精心選擇的高點優勢!更重要的是,強行中斷大招帶來的短暫技能冷卻和法力空窗,讓他陷入了短暫的被動!
“漂亮!”解說席上,主持人忍不住輕輕拍了下桌子,“時機抓得好,技能銜接果斷,對地圖因素的利用更是恰到好處!這一下,攻守易形了。”
主持人激動起來:“蘇硯清選手憑藉一次精準的預判和乾擾,成功化解了白言飛選手的強勢壓製,並反將一軍!現在白言飛選手落地,位置相對不利!”
峽穀中,白言飛控製的羅塔有些狼狽地落地,迅速翻滾起身,抬頭看向上方。硯書已經從容地從之前的位置移動到了另一處相對安全、視野良好的岩石後方,法杖平舉,遙遙鎖定著他。
公共頻道裡,白言飛的訊息再次跳出。
羅塔:“可以啊小蘇妹子!這一手玩得陰險……哦不,是機智!果然跟喻文州一個隊的,戰術心臟!”
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惱火,反而有種棋逢對手的痛快,甚至還帶著點自嘲。
硯書冇有迴應垃圾話的習慣,隻是靜靜地調整著站位和視角,如同潛伏的獵手,等待著下一個機會。她的法力消耗比白言飛少,站位更優,節奏已然悄悄掌握在自己手中。
白言飛活動了一下手指,臉上露出更加興奮和專注的神情。“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眼神一凜,“不過,以為這樣就能壓住我?還早著呢!”
羅塔法杖再次揚起,這一次,不再是那種追求極致範圍和壓製的狂轟濫炸,而是變得更具針對性。烈焰衝擊、冰霜雪球、雷電光環……中低階技能如同暴雨般潑灑而出,不再追求全覆蓋,而是精準地封鎖硯書的走位路線,逼迫她進行技能交換,同時他自己開始有意識地走位,試圖重新拉近雙方距離,回到他擅長的中近距離火力壓製範圍。
蘇硯清敏銳地察覺到了白言飛戰術的轉變。她不再單純規避,開始有選擇性地進行反擊。冰牆適時升起,分割戰場;雷電光環乾擾對方技能銜接;偶爾預判準確,一記精準的烈焰衝擊也能蹭掉羅塔不少血量。
兩人的血量開始同步而緩慢地下降。白言飛的攻擊依舊猛烈,但蘇硯清的應對更加有條不紊,總能以較小的代價化解危機,並時不時還以顏色。比賽進入了更加激烈的技能交換和走位博弈階段。
解說席上,葉修和主持人的解說也變得更加密集和深入。
“白言飛選手試圖重新奪回主動權,他的技能釋放更加緊湊,走位也更具有侵略性!”主持人語速加快。
“但蘇硯清守得很好。”葉修的目光緊盯著螢幕,“你看她的冰牆釋放位置,每次都能卡在白言飛最難受的點上,逼他繞路或者改變技能釋放角度。她在控製節奏,也在消耗白言飛的法力和耐心。”
“白言飛選手的血量似乎下降得更快一些?”主持人注意到數據對比。
“嗯,蘇硯清的技能命中率更高,雖然單次傷害可能不如白言飛的大招,但積少成多。而且她一直在避免被白言飛打中關鍵技能,自己的法力控製得也不錯。”葉修分析道,“白言飛現在有點急了,他想儘快打出優勢,但越急,破綻可能越多。”
彷彿是為了印證葉修的話,峽穀中,白言飛在一次試圖用範圍技能覆蓋硯書可能閃避的所有方向時,因為過於追求極限,走位出現了一絲冒進,與一塊凸起的岩石距離過近,限製了自身下一步的移動選擇。
蘇硯清眼中精光一閃,一直積蓄的魔力驟然爆發!
絕對零度!
這個需要長時間吟唱、範圍巨大、控製極強的元素法師終極技能,在此刻被蘇硯清毫不猶豫地釋放出來!目標,正是白言飛羅塔所在的那片區域!
刺骨的寒流以硯書為中心猛然擴散,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要凍結!白言飛大驚,立刻想要操作羅塔後撤,但身旁的岩石和之前過於靠前的走位限製了他的退路,而絕對零度的範圍又實在太大!
“絕對零度!蘇硯清選手抓住了白言飛選手走位上的微小失誤,釋放了大招!”主持人激動地喊道。
“結束了。”葉修淡淡地說了一句。
寒流席捲,羅塔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緩、僵硬,最終徹底被凍結在巨大的冰晶之中!雖然絕對零度的直接傷害並不算特彆高,但這長達數秒的強控,在1V1的對決中,幾乎是致命的!
蘇硯清冇有浪費這寶貴的機會。冰凍生效的瞬間,她的後續技能已經如同行雲流水般銜接而上。烈焰衝擊!雷電光環!冰霜雪球!所有能快速釋放的技能,一股腦地傾瀉在被凍住的羅塔身上!
白言飛的血量如同雪崩般飛速下滑!
當絕對零度的控製效果結束,羅塔破冰而出的瞬間,他的血量已經隻剩下一層淺淺的紅色。
白言飛咬牙,還想做最後的掙紮,羅塔法杖頂端再次亮起火光。
但蘇硯清冇有給他任何機會。在羅塔破冰、技能尚未出手的刹那,硯書的法杖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輕點。
一道纖細卻凝練的雷電光束,如同審判之矛,精準地貫穿了羅塔的胸口。
羅塔的動作徹底僵住,血量清空,緩緩向後倒去。
榮耀!
兩個大字,躍然於蘇硯清的螢幕之上。
比賽席內,蘇硯清緩緩鬆開了緊握鼠標的手指,掌心有些微濕。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勝利的字樣,和對麵那個緩緩消失的角色。
贏了。
不是輕鬆取勝,過程充滿了算計、博弈和風險。但最終,她贏了。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她選擇的地圖上,戰勝了這位風格迥異卻實力強勁的前輩。
場館內,在片刻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尤其是藍雨粉絲和劍與魔法的支援者們,更是激動不已。新人挑戰賽上,終於有人贏了!而且還是以如此精彩、充滿戰術智慧的方式!
解說席上,主持人難掩激動:“贏了!蘇硯清選手贏了!她成為了今晚新秀挑戰賽第一位挑戰成功的選手!一場精彩絕倫的元素法師內戰!恭喜蘇硯清選手!”
葉修看著螢幕上那個靜靜站立在峽穀中的元素法師身影,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開懷的笑容,他拿起話筒,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打得漂亮。算計,耐心,抓機會,技能銜接,對環境的利用,都做到了她現在能做到的極致。”這評價,從葉修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
蘇硯清摘下耳機,外界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瞬間湧入。她站起身,推開比賽席的門,重新走回燈光璀璨的舞台。
白言飛也從對麵的比賽席走了出來。他臉上冇有多少失敗的沮喪,反而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蘇硯清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蘇硯清晃了一下。
“打得真不賴!”白言飛聲音洪亮,笑容爽朗,“是我小看你了!以為新人多少會緊張,冇想到比黃少天那小子還沉得住氣!最後那下絕對零度,時機抓得太好了!服了!”
他的坦蕩和直接,讓蘇硯清有些意外,隨即也放鬆下來,朝他微微躬身:“謝謝前輩指教。是前輩承讓了。”
“承讓什麼啊!”白言飛一擺手,“輸了就是輸了,你贏得光明正大!下次比賽場上遇到,我可不會再留手了!”
蘇硯清點了點頭:“期待下次交手。”
兩人一同走向舞台中央,接受觀眾的掌聲。葉修也走了過來,將話筒遞給他們,示意他們說兩句。
白言飛搶先拿過話筒,對著台下大聲道:“輸給後輩,有點冇麵子!不過,這妹子打得好!咱們榮耀後繼有人!大家給點掌聲!”
台下立刻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更熱烈的掌聲。
話筒傳到蘇硯清手中。她看著台下無數張興奮的麵孔,看著閃爍的燈牌,又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藍雨選手席的方向。喻文州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黃少天則正用力地鼓掌,嘴巴無聲地開合著,看口型似乎是在說“乾得漂亮”,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晃眼。
蘇硯清收回目光,握著話筒,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謝謝白前輩。謝謝大家的支援。這次挑戰,我學到了很多。”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堅定,“榮耀的路還很長,我會繼續努力。”
簡單的話語,卻充滿了力量。
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葉修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在聚光燈下依舊沉靜從容的年輕女孩,又看了看台下那個興奮得彷彿自己贏了比賽一樣的劍客,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嗯,藍雨的這顆新星,不僅自己會發光,好像……還挺能吸引彆的星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