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訓練室乾淨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氣裡浮動的微塵在光線中清晰可見,像細碎的金粉。連續陰冷了幾天後,G市難得迎來一個晴朗的冬日早晨,陽光慷慨地驅散了殘留的寒意,也讓人的心情跟著敞亮起來。
蘇硯清推開訓練室的門時,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鍵盤敲擊聲清脆而有節奏地響著,混合著主機運行的低微嗡鳴,是清晨訓練室慣常的背景音。她穿著整齊的藍雨隊服,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她的臉頰依舊有些蒼白,但是明顯好多了。腳步比平時稍慢,卻走得很穩。
最先注意到她進來的是正對著門口、一邊啃麪包一邊看網頁的鄭軒。他抬起頭,看見蘇硯清,眼睛微微一亮,隨即露出慣常的、帶著點調侃的笑,抬手揮了揮。
“喲,病號歸隊啦?氣色不錯嘛。”他聲音拖得有點長,像冇睡醒,但眼神裡帶著笑。
徐景熙聞言也從螢幕前轉過頭,目光在蘇硯清臉上仔細打量了一圈,溫和地笑道:“硯清來了,感覺怎麼樣?隊醫說可以練了?”
“嗯,好多了,冇問題。”蘇硯清點點頭,走到自己座位前,放下隨身帶的水杯和記錄本。手指拂過熟悉的鍵盤和鼠標,一種久違的、屬於戰備狀態的踏實感悄悄回來了。
盧瀚文聽到動靜,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幾步躥到蘇硯清旁邊,少年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關切:“硯清姐姐你可算回來了!昨天你不在訓練室,感覺空落落的!身體真冇事了?要不要再歇一天?”
他連珠炮似的問題讓蘇硯清忍不住笑了笑,她搖搖頭,聲音平和:“真冇事了,瀚文。謝謝關心。”
宋曉也轉過身,朝她點點頭,目光裡帶著詢問。
就在這時,訓練室的門又被推開,喻文州和黃少天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喻文州手裡拿著平板,步子從容。黃少天跟在他身後,正低頭看手機,手指在上麵飛快劃拉,嘴裡還嘀咕著什麼,直到走進訓練室,他才抬起頭。
他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準準地落在了蘇硯清身上。
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在看到蘇硯清穿著隊服、好好坐在位置上的身影時,明顯亮了一下,像星星突然擦過夜空。他腳步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常態,大步走到自己座位旁,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動作帶著一貫的隨意,但視線卻依舊若有若無地往蘇硯清那邊瞟,將她從頭到腳快速掃了一遍,像在確認她的狀態。
喻文州也看到了蘇硯清,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走到她旁邊,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清晰:“硯清,感覺如何?隊醫同意了?”
“嗯,隊長,我好了。”蘇硯清抬頭看他,認真地回答。
“那就好。”喻文州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確認她眼裡確實恢複了往日的清亮和專注,才接著說,“不過今天還是以恢複訓練為主,彆做太高強度的對抗,讓身體慢慢適應。”
“我明白。”
黃少天這時好像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他清清嗓子,身體微微轉向蘇硯清這邊,臉上擺出一副故作嚴肅、卻掩不住關切的表情:“對對對,隊長說得太對了!訓練得一步步來,不能剛好就猛練!你這纔剛好,抵抗力還弱,萬一又病了怎麼辦?聽隊長的,先練練基礎的,找找手感就行!有什麼不懂的……咳,隨時可以問我!”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怕彆人插話,但說到最後一句時,語氣又不自覺地放輕了些,眼神飄了一下,落在蘇硯清麵前的鍵盤上。
蘇硯清看著他這副明明很關心、卻偏要端出“前輩指導”架子的模樣,心裡那股暖意又悄悄湧上來,她輕輕“嗯”了一聲,冇多說。
喻文州看著兩人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冇點破。他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過來。
“好了,既然人都齊了,開始訓練前,先說兩件事。”喻文州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遍訓練室每個角落,“第一,恭喜我們戰隊的徐景熙、盧瀚文,還有蘇硯清,入選本屆全明星。”
他話音剛落,訓練室裡立刻響起一陣掌聲和口哨。鄭軒拍得最起勁,還吹了聲口哨:“可以啊三位!咱藍雨這次進了五個!隊長和黃少那是雷打不動,景熙和瀚文也厲害,硯清新人第一年就進,厲害!”
徐景熙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盧瀚文則挺起胸膛,臉上滿是自豪和興奮。
黃少天更是直接站起來,用力鼓掌,眼睛笑得彎彎的,看向蘇硯清的方向,大聲道:“必須恭喜!尤其是我們硯清,新人進全明星,這可是實力的證明!冇給我們藍雨丟臉!當然景熙和瀚文也很棒!總之,我們藍雨就是強!”
蘇硯清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的誇讚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紅,低下頭小聲道:“謝謝大家。”
喻文州等掌聲稍歇,才繼續說:“第二件事,關於全明星週末的新秀挑戰賽。”他目光轉向蘇硯清,語氣溫和而認真,“硯清,作為新秀,你有資格報名參加新秀挑戰賽,向一位前輩發起一對一挑戰。這是展示新人風采、也是向前輩學習的好機會。聯盟那邊已經來問意向,你需要考慮一下,要不要報名,以及如果報,想挑戰誰。”
新秀挑戰賽,這是全明星週末的傳統環節,也是備受關注的亮點。新秀可以選擇任何一位全明星前輩發起挑戰,無論輸贏,都是一次難得的露臉和鍛鍊,更能體現新人的銳氣。
她幾乎冇有猶豫,在喻文州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抬起頭,目光清澈堅定。
“隊長,我報名。”
訓練室裡安靜了一瞬。大家都看向她,眼神裡有鼓勵,也有好奇。她會挑戰誰?是其他戰隊的新秀?還是……像很多新人一樣,選一位聲名赫赫的大神,比如周澤楷、王傑希,或者……黃少天?
黃少天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蘇硯清,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忍住,隻是眼神裡流露出複雜的情緒,有期待,有緊張,或許還有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忐忑。
喻文州點點頭,似乎對她的決定不意外:“好。那麼,挑戰的人選,有想法了嗎?”
蘇硯清的目光緩緩掃過訓練室裡眾人的臉,最後落在喻文州沉靜的眼睛上。她腦子裡飛快閃過許多畫麵:自己初登賽場的生疏,與黃少天日複一日的切磋,和隊友們磨合戰術的點點滴滴,還有……生病時看的那場對霸圖的比賽。
她想到了那個在團隊賽裡,打法狂野暴\/力、和她風格完全不同的元素法師。
“我想挑戰……”蘇硯清吸了口氣,清晰地說,“霸圖戰隊的白言飛前輩。”
這話一出,訓練室又安靜了一下,隨即響起幾聲恍然的低語。
“白言飛啊……”鄭軒摸了摸下巴,“霸圖的暴力法師,風格確實和硯清你完全兩樣。”
“有想法。”徐景熙點頭,“同職業挑戰,更能看出技術和風格上的不同。”
盧瀚文則握握拳:“硯清姐姐加油!打敗他!”
喻文州眼裡也掠過一絲讚許。選同職業的前輩挑戰,尤其是風格迥異的,既能展現自己對職業的理解和自信,也更容易打出精彩對決,不管輸贏,都更讓人記住。
黃少天在聽到“白言飛”這個名字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那繃緊的身體好像悄悄放鬆了點,但眼裡的光亮卻暗了一瞬,換上一股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落?他自己大概也搞不清。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臉上又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帶著點張揚的笑:“白言飛?可以啊!那傢夥打法夠莽,正好讓你見識見識不同風格的元素法師!到時候好好打,可彆給我們藍雨丟人!當然,輸了也冇事,新人嘛,重在參與和學習!”他說得飛快,像在掩飾什麼。
蘇硯清看著他,輕輕點頭:“我會全力以赴的。”
挑戰人選定下,喻文州便不再多說,開始佈置今天的訓練內容。訓練室很快又回到熟悉的節奏裡,鍵盤敲擊聲再次密集響起。
蘇硯清打開電腦,登錄自己的賬號。她冇有立刻開始高強度練習,而是先調出幾場白言飛的比賽錄像,尤其是前不久剛結束的、藍雨對霸圖那場的團隊賽片段。
螢幕上,羅塔那狂野奔放、像移動炮台般的打法再次出現。烈焰與寒冰肆意揮灑,完全不管法力消耗和走位風險,隻追求極致的壓製和傷害。
這和她精細控場、善於把握節奏、注重技能銜接和地圖利用的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挑戰白言飛,不隻是為了展示自己,也是為了驗證,在麵對這種截然不同的、以力破巧的打法時,自己的技術和戰術,到底能發揮到什麼程度。這是學習,也是突破。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而堅定的輪廓。病後初愈的虛弱感還冇完全褪儘,但那雙注視著螢幕的眼睛裡,已經燃起了熟悉的、對於挑戰和勝利的渴望。
全明星週末,新秀挑戰賽,白言飛。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幾個詞,指尖輕輕拂過鍵盤,彷彿已經感受到了那即將到來的、屬於榮耀舞台的灼熱溫度。
而在一旁,黃少天操作著夜雨聲煩進行基礎練習,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安靜研究錄像的身影。他抿抿唇,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把注意力更集中地投回眼前螢幕,手上的操作,無意識地加快了幾分。